《橙花威士忌》落糖

38、38

　　她礼貌性地跟赵丛京握了手，然后摆出天衣无缝的职业假笑，说：“嗯，又见面了，赵先生。”

　　“进来坐。”
　　赵丛京露出一个满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摆手示意。

　　圆桌旁边围了四张椅子，财务总监和肖筱柔已经落座了，阮秋只能坐到赵丛京旁边那个空位上。
　　赵丛京并没落座，佯装绅士风度地过来推了推她的椅子。
　　他带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凑到阮秋旁边：“哎呀，没想到，咱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阮秋并不搭理，笑了笑表示回应，却很嫌恶地没有去碰那个杯子。

　　这次收购的母公司并非是赵氏集团，而是另外一家集团公司，和赵氏集团并没有什么关联方交易，任阮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丛京会来。
　　而且，空降的副总，也没有披露。

　　肖筱柔也发现了端倪，毕竟当年赵丛京回家继承家产这事，也算公司的一大八卦，大家都以为他要回到赵氏集团去工作。
　　于是她问：“怎么，赵总没回家继承家业，而是另谋高就了？”

　　“嗨，只是换了个地方打工。”赵丛京坐回位置上，也给自己倒了酒，“老爷子不放心，要我换个地方历练一下，别把他的基业给整垮了。”

　　“既然是老熟人，那我们这项目倒也好办了。”
　　肖筱柔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计划书来，正要递过去。
　　赵丛京伸手阻拦，并不接过，而是有点儿悠然自得地双手交叉托着脑袋：“别急，先吃，先吃。”

　　说罢，赵丛京叫了服务员来上菜。
　　菜品都很名贵精致，但阮秋却毫无胃口，她眼睁睁看着赵丛京对第二个进来的女服务员抛了媚眼。
　　隔着桌子的动作，她看不清，也不想去看。

　　吃饭的间隙，筱柔和财务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公司的近况和行业前景。
　　肖筱柔并不能喝酒，并且也一直在三令五申。吃过一半，交际应酬的任务再次落到阮秋身上。

　　眼看着赵丛京不怀好意地开了桌上那瓶葡萄酒，又殷勤地过来给她的杯子斟满。
　　阮秋把杯子抢过来，回绝着说：“真喝不了。”
　　但她力气没那么大，赵丛京手快一步，把她的杯子拿过来，执意要给她倒满。

　　“谈项目哪儿有不喝酒的，你第一次应酬啊？”他把斟满的酒杯还了过来，“阮小姐，才多久不见，就这么生疏了。”
　　阮秋觉得有一点儿欲哭无泪了。
　　喝么，一旦开了这个口，今天一定会被灌醉，被醉醺醺地拖回家。不喝的话，工作上的事却也不知道如何完成。

　　她有点儿无助地望向肖筱柔。
　　碰上以前的应酬，她几乎不会太推脱，另外一方面，大部分客户也算礼貌，并不强求。肖筱柔也是知道她的习惯的。

　　阮秋并不是太会演戏，眉眼间的犹豫暴露了她的软肋。
　　赵丛京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似乎像找到了机会一般，俯身凑了过来：“今天喝得尽兴了，项目才有的谈啊。”

　　喝一口应该没事吧？
　　阮秋心里开始有点动摇了。
　　趁着她还清醒，她偷偷拿起手机给程屿发了条消息，问应酬结束后能不能来接她。

　　接着开始了迫不得已的酒局。

　　……

　　酒过三巡的时候，她已经有点晕了。
　　原来自己的酒量并不是那么好，又或者是因为紧张，今天好像醉得比平时还要厉害。

　　肖筱柔那边，因为自己怀孕了，全身而退，也并没有劝他们少喝点的意思。
　　毕竟她也非常需要这个机会，要达成这个项目。因此她非常努力地在宣传自己的方案，顾不上别的。

　　饭局差不多接近尾声的时候，似乎仍然没有达成合作意向。
　　对于签约的事情，赵丛京却一直暧昧不清，财务总那边也没有表示，看来他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权力。

　　“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快到十点时，赵丛京看着场面差不多了，突然发问，“不过呢，项目的事情，今天还不能签，我还得回去跟我们总裁汇报一下呢。”
　　阮秋喝得晕晕乎乎的，没能注意到肖筱柔和对面财务总微妙的表情变化。

　　在肖筱柔去买单的空档，赵丛京走到了她身边。
　　残存的一点点意识让阮秋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无处可逃。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了，赵丛京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金色的房卡，正往她连衣裙的领口你塞。
　　她想要去拍掉赵丛京的那只手，却反被他握紧，把房卡硬生生地塞进她手里。

　　天旋地转的水晶吊灯下，他的脸近得那么让人讨厌。

　　赵丛京凑近到阮秋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晚，就在这里，只要你来，我们再谈项目的事情。”
　　她狠狠了瞪了一眼回去，知道现在把房卡扔掉也无济于事，只是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等到肖筱柔买单回来，简单道别之后，她重新坐上了肖筱柔车子的副驾，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系上安全带那一刻，头脑里的神经是放松了，可是心里的情绪仍然是闷闷不乐。

　　程屿……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这个名字，浮现在脑海中的、他明媚的笑容。
　　像个毒瘾发作之人，突然出现了幻视。

　　肖筱柔正在热车，突然开口：“今天辛苦你了，秋秋，我没有想到今天赵丛京会来，他以前追过你吧？”
　　“嗯……”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肖筱柔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醉态，大概是因为阮秋喝多了也不太会脸红。因此她接着说：“我还奇怪，当时为什么客户点名要你来跟项目。我还以为你来了之后会更容易谈妥些。”

　　后面的话，阮秋全然没有听进去。
　　以前出去应酬，她总是有个分寸，每次喝到觉得不能继续了，总会停下。
　　可是最近几个月以来，喝醉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

　　程屿……
　　遇见他之后，生活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想到刚刚还说要他来接，于是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的新消息。
　　没有回音。

　　大概是在上课吧。
　　这么自我安慰着，但是胸腔里却仿佛有一张拉满的弓，心弦被绷紧了。

　　在酒精的作用下，一切的感情都变得更清晰了。
　　她开始害怕，害怕这段关系中的不确定性，若即若离，好像他是水中月镜中花，永远无法握在手里。
　　连期盼他的回复也是小心翼翼的。一面要他好，一面却又担心他不再属于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想要快点见到他，和他把话说清楚。

　　她突然想起上次喝醉了，在梁正彬开的那间酒吧，正好离这里不远，是个能等人的地方。
　　阮秋让肖筱柔开车把自己送了过去。

　　筱柔嘱咐说让阮秋别玩太晚回去，就开车走了。
　　绕过这个拐角，阮秋再次来到梁正彬开的这间酒吧。

　　和Blue有点像，酒吧并不太大，摆满了复古的木制家具，灯光昏暗，霓虹灯在红蓝之间交替叠加着，暧昧而迷离。
　　“稀客啊。”梁正彬在吧台的位置，很热络地跟阮秋打着招呼。

　　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了，已经很想睡下了，但她还是强忍着困意，走到了吧台前没有靠背的木头凳子上。
　　“我去……你怎么又喝多了，妹妹，等会儿我和橙子可没法儿交代啊。”
　　梁正彬语气着急，慌忙中给她倒了杯热水。

　　刚从外面走进来，阮秋双手冰凉，握着盛满热水的玻璃杯，暖和得恢复了意识。
　　她拿出手机，给程屿的微信发了个定位。
　　隐隐约约好像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今晚上课要到十点。
　　那就在这里等着吧，这副醉态到舞室去找他，也不太好看，在酒吧里倒显得自然一些。

　　喝了一口温水，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感觉逐渐被压下去了。
　　阮秋这才想起要回梁正彬说的话：“出去应酬，喝太多了。”
　　“哎，这赚钱也要有个度啊。酒啊，还是太伤身体，能不喝就不喝的。”

　　阮秋心想，和这样一个人吐苦水大概不合适，便没再说话了，专心等着程屿来这儿接她。
　　他一定会来的。
　　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只要他来就好，别的什么都好。

　　她浅浅地应了梁正彬一声，趴着拿起手机来刷着。

　　“阮小姐。”
　　阮秋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个男人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了过来。

　　又是赵丛京，怎么哪里也躲不掉啊？
　　阮秋可不想理他，突然想起刚才那张房卡还在自己包里，来不及丢掉。因为从下车到走进这间酒吧，并没看到一个垃圾桶。

　　阮秋觉得有点紧张起来，她不确定，等会如果程屿看到现在的这一幕，会是什么心情。
　　突然间清醒了过来。

　　“怎么，约你就这么难？”赵丛京点好饮料，缓缓靠了过来，“这么不识相啊？都说了只要你晚上来跟我谈项目，我保证能签给你。”
　　阮秋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不去看他：“不好意思，赵先生，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这个项目没有了，大不了不做。为了名利出卖自己的事情，她可做不来。

　　“你可想清楚了，我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赵丛京再次伸出手来，去把玩她的头发，被阮秋狠狠地拍了回来。

　　“赵先生，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阮秋有点儿着急，义正言辞地，提高了一点声音，“这世界上漂亮女孩多的是，您大可以去找更听话的玩。”

　　“哦？那我就是喜欢你这么不听话的呢？”赵丛京像疯了一样，很用力地去拽她的手腕，“你说的对啊，阮秋，这世界上漂亮女孩多的是，但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不听话的。”

　　阮秋霎时觉得有些无助，努力控制语气，好让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可怜：“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赵丛京嘴角勾出一抹诡谲的微笑，“你这是求人的表情吗？阮小姐，你不会以为我那一巴掌是白挨的吧？要么今天跟我走，要么让我打回来，就这么简单。”

　　阮秋突然清醒了起来，害怕“你敢动我试试，我现在就报警。”

　　“我看你好像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处境啊，阮小姐。”赵丛京用左手去捏她的下巴，右手扬了起来，把那一巴掌打了回来。
　　喧闹的酒吧倏地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这里。

　　原本还在后厨忙着的梁正彬，也很快走了出来，关切询问。
　　太疼了，阮秋这辈子虽然不是顺风顺水地长大，好歹没有人对她动过手，左耳突然有点听不见声音，火辣辣的刺痛感留在脸颊上。
　　这时候，在他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姐姐，他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