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威士忌》落糖

36、36

　　梁正彬接到程屿的电话，仍然是一脸莫名其妙，现在不过晚上八点，对他来说，这个买醉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些。
　　他脸上怨气明显：“我的大少爷，干什么啊天天喝酒，没完没了。”

　　程屿坐在吧台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他的侧脸映得迷离。他现在都喝度数不太高的酒了，这样不至于太容易上头。
　　仰头喝尽，又给杯子里倒满了酒。

　　梁正彬很用力地把他杯子按下，又从他手里把酒瓶夺了回来，俯身居高临下地看他：
　　“咱别这样喝行不？那时候你在店里喝到胃出血，我差点被你哥杀了。”

　　“你管我！”

　　“我怎么不能管你啊。”梁正彬嗤笑一声，“你就不能看在我性命的份儿上，别这么喝了啊，来喝点儿热水吧。”
　　程屿终于听话地放下了那个酒杯，乖乖地结果他手里递过来的杯子。

　　他倏地开口，眼神中失去了焦距：“我今天跟她表白了。”
　　梁正彬显然已经把这个故事听了太多回，并不带什么好奇地问：“哦，她接受了没？”

　　“她哭了。”

　　梁正彬：……

　　“喜极而泣么？”
　　他突然来了兴趣，于是到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

　　“说不上来。”莞尔，他犹豫片刻后，又补充道，“应该不是。”
　　“不是，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神神叨叨的。”被这么一通折磨，他有点按捺不住，“你上次不是还说人家一定喜欢你，连门锁密码都用了你的生日。”

　　程屿眉眼微垂，有些失神地看着杯子：“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想等她亲口说。我今天终于知道了。”

　　闪烁的水晶球在程屿的双眼里，像冰面上反射的光。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梁正彬有些吃惊：“就这么简单？”
　　“嗯。”

　　“那也没必要吧，谈个恋爱而已，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梁正彬向来奉行“及时行乐”的人生准则，也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对这样纯粹的感情倒是一头雾水：“我看她没准就是故意吊着你。”

　　他搂过程屿的肩膀：“你都25了，老大不小了，又不是十八岁的纯情少男，能不能有点万人迷帅哥的样子。这好女孩不好找么？远的不说，就说那个，乔雨薇，你不喜欢吧，那算了。这间酒吧里跟你搭讪的都不下十个。你犯得着为她这么贞洁自守么？”

　　程屿扭头看他，眼神锋利如刃，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梁正彬慌忙地闭了嘴：“算了，我也不说了，你就陪你的漂亮姐姐这么耗着吧。”

　　程屿没再应他，而是出神地望着杯子发呆。

　　-

　　已是十二月初，公司到了年会筹备的时候，每个部门都需要出一个节目。
　　年会时间定在阳历的小年夜，一个多月也足够准备了。

　　投行部的几个项目组，也要破天荒地聚拢到一起，为了节目出谋划策。大家平时都很忙，今年的项目异常得多，都想着随便排个大合唱也就罢了。

　　但总监倒没有这个意思，在证券公司，投行部门创收高，卷生卷死，他自然不希望今年年会表演上落后，必须拿出气势来。
　　最后，这个重任居然落到了江思悦和一众实习生的身上，他们最为年轻、稚嫩，鬼点子自然不少。

　　几经讨论下来，他们选了一个当下最热门的韩国女团的性感舞蹈翻跳。
　　江思悦满眼开心，充满期待、毫无顾忌地去和老板们汇报这个结果，并且打包票说：“我哥是专业的舞蹈老师！到时候报我名字，他能给我们打折，而且演出的效果一定会很好。”

　　这支舞需要八个人跳，部门里比较junior的漂亮女生，阮秋和夏灵，自然逃不了，江思悦被任命为是小小的项目负责人，可以不参与跳，但必须全程陪着，对接舞蹈老师，帮忙找场地。
　　由不得阮秋的犹豫，他们日后一定会成为Uni Dance Studio的常客。
　　她没有拒绝。

　　第一节课安排在了礼拜三的晚上。
　　江思悦好说歹说，才说服程屿接了这档生意，在群里嘱咐大家不要迟到。
　　但不巧的是，阮秋他们项目组开会，直到十点才下班。

　　两人赶紧打了车过去，靠在出租车的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路灯，充满了忙于奔波的疲倦。
　　夏灵长叹一口气：“哎，怎么这么多事儿。秋秋，你比我早一年进公司，以前年会也这样？”

　　阮秋摇头：“没有，我第一年来的时候，他们男生出了个小品，后来你也都知道了。”
　　夏灵拍了拍脑袋：“工作太忙，都忘了。对了，你知道吗，我偷偷听隔壁组的同事说，上周末在妇产科医院看到了筱柔姐，她怀孕了？”

　　阮秋心里迅速回忆起某个肖筱柔开始不喝酒的夜晚，眨了眨眼睛：“也许吧，我不知道。”
　　“一个孩子还不够她折腾呢。”夏灵心中似有不悦，“哪天她休产假了，工作又得落到我们身上。”

　　阮秋只好安慰着：“这有什么，结婚生小孩很正常的，大部分人都有那一天的。”
　　“我要当一个不婚主义者，谁要给男人生孩子。”
　　夏灵忿忿不平。

　　话题戛然而止，他们二人到Uni studio的时候，另外6个人已经练得热火朝天。
　　程屿背靠落地镜而坐，膝盖正好落在脑袋下面五公分，蜷缩着腿，身材比例逆天。

　　“是他啊。”夏灵感慨着，“我们上过这个老师的课吧，秋秋，我记得他是不是在追你。”
　　阮秋也不否认，而是打个马虎眼：“是以前就认识，走吧。”

　　二人进来的时候，里面六个女生似乎表情都不太好。
　　其中有两个是实习生，另外四位是其他项目组的同事，项目组按照区域和行业来划分，各做各的，秦远带的组特别忙，加上阮秋本人还有些社恐，因而平时很少和他们有往来。

　　领头的徐梦晨原本还练得有说有笑，看见门口有人来了，明显带着不悦，眼神睥睨，往门口看了一眼：“怎么才来啊，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阮秋很熟练地赔笑着：“抱歉抱歉，临时开了项目会。”
　　她有点儿心虚地看了程屿一眼，程屿席地而坐，很快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其他人。

　　站在徐梦晨旁边的是同项目组的孙雪菲，跟着附和道：“就是啊，这集体活动，到时候跳得拉垮，我们可担不起责任呀。”
　　夏灵也想说些什么，被阮秋握住了手，把话吞了回去。

　　程屿压低声音说：“别吵了，进来上课。”

　　在来的路上，阮秋和夏灵也稍微看了一眼舞蹈的大概样子，不是特别难，没有什么诸如劈叉、下腰一类的很难速成的动作。但作为一支性/感向的舞蹈，该有的wave和rolling倒是必不可少。
　　也不是那么容易学的。
　　但只能豁出去了。

　　既然是成品舞翻跳，舞蹈老师的作用，很大程度上在于抠动作细节和队形的编排，如果有经验的老师，也能根据大家的基础能力和学习进度对舞蹈做出适当的调整。
　　大家工作都很忙，只好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从头慢慢学起。

　　在简单的热身后，程屿开始不厌其烦地从头开始教起。
　　另外六个女生的动作愈发熟练，但阮秋和夏灵从头学起，一直跳得磕磕绊绊。尤其是没什么舞蹈基础的阮秋，动作能记在脑海里，但手脚却很难同步。

　　两个八拍跟练下来，仍然跳得不好。
　　无奈之下，程屿把其他人分到另外一个教室，轮流放音乐让他们练习，并且说练到几点都随意，他自己在这里把两个迟到的人留下来加练。
　　一群人悻悻离开，阮秋能从镜子里看到大家不太好的脸色。

　　他们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她也总算松了口气。
　　夏灵愠怒地抱怨道：“也不是我们想迟到的啊，他们哪有我们项目多，都是打工人，谁比谁高贵啊！”
　　阮秋安抚着：“算了，少说两句吧，赶紧练吧。”

　　练舞室的空调开得有些暖，吹得人也燥热起来，才跳没多久，绯红色就逐渐爬上双颊。

　　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走廊外偶尔有人经过，说笑声逐渐放大，尔后远去。
　　隔壁教室传来嬉戏打闹的声音，和伴着鼓点的踏步声。

　　程屿站在她前面，双手抱胸，眉眼间全是笑意：“打算练到几点呀，姐姐。”
　　阮秋有点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夏灵，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十一点可以吧？”

　　夏灵微微点头。

　　“那我们继续。”
　　他拍了拍手，走到角落里重新去打开音乐，明快而活泼的音乐传来，调动着气氛。
　　加练的这段时间，总算能跟上大家的进度了，但阮秋的动作仍然是不太有美感。夏灵小时候学过舞，这会儿又上过课，进步比她大得不少。

　　转眼已是十一点，阮秋拖着沉甸甸的疲惫身躯，坐在软垫上小口小口地喝水，一个不留意，被水呛了一口，很剧烈地开始咳嗽起来。
　　“还好吧？”
　　夏灵还算轻松，拍了拍她的背。

　　她又迅速灌了几口下去，缓解喉咙里传来的刺痛感。
　　“嗯，还行。”

　　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太好。
　　阮秋自认自己是个很有斗志的人，在公司里一度是个卷王，完美主义，工作一丝不苟。偏偏上帝给她关上了肢体协调性的这扇窗。
　　这样也罢，可三番两次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实在让她懊恼而紧张。

　　夏灵见她脸色煞白，慌忙安慰：“没事的秋秋，你那么厉害，什么学不会呀，别怕。”

　　程屿脚步欢快地走了过来，在她的位置前坐下，抬头眨着眼睛看她：“还是来上我的私教课吧，姐姐，包教包会，真的。”

　　他又露出惯用的狗狗般水汪汪的眼神，撒着娇说：“给你打七折。”

　　原本心头上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她失笑说：“上次还说免费，怎么现在变成七折了？恶意抬价么？”
　　“你还记得啊。”他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姐姐怎么记忆力这么好，我说的话你都能记得住，对吧？”

　　阮秋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于是不再回应。
　　他先站起身，旁若无人地把阮秋从地上拉起来，接着往门外走去：“走吧，送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