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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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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屿本人看电影,几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因为跳urban要编舞的关系,需要尽可能多地涉猎,了解古今中外各种各样的故事,才能在编舞的时候迸发出灵感。
烂片一扫而过,好电影他会多看几遍,囊括所有类型。
他很快速地划过手机屏幕,良久后问:“要不要看恐怖片?”
阮秋几乎没有犹豫地拒绝了:“不要,我胆小。”
“好,那不看恐怖片。”程屿用几乎百依百顺的态度哄着,“那我们看个搞笑电影吧。”
阮秋没什么情绪地答应了一声:“嗯。”
不得不说,程屿确实很会选电影,他选了一个早年周星驰主演的香港搞笑电影,又把零食和饮料拿了进来。
电影确实很好笑,程屿坐在她旁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但她就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完全没什么心情。
直到电影过半,程屿才很小声地开口问她:“不好看吗?”
“还好。”
嘴上这么说,但脑海里总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
中午被爽约这件事,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说要尝试着喜欢他了,也主动了,可是每每想到家世背景的巨大悬殊,她仍然会想要逃避。
好在每次情感都能打破理智,让她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程屿放下手里吃得津津有味的薯片,擦了擦手,扭头看她:“姐姐不开心吗?”
她假装满不在乎地回应着:“没有啊。”
电影里的画面一帧一帧放映着,像场回忆录,一闪而过。
“你生气了对不对?”他突然凑过来,身上清冷的沉香味道裹挟着她的思绪,“今天是乔叔叔五十周岁生日,本来说要在家里吃,后来又订好酒店了,实在没有办法不去。”
阮秋仍是不领情:“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有些暧昧的玫瑰色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微弱的光。
像个盛满葡萄酒的玻璃杯,漂亮又易碎。
他很轻地,试探性般用一只手指去勾她的手:“姐姐,不要生我气了,我和乔雨薇什么都没有。”
“嗯?”阮秋心想,既然他先开口提了,不如顺水推舟地问下去,“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算是两家世交吧。”程屿低头去看她被弯弯勾起的一根手指,“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她爸爸和我爸爸是高中同学,关系一直很好。”
阮秋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所以她那么了解你吗?”
如果不是在同一个学校念大学,以他们的家世背景,大概永远不会有交集。
“不是啊。”程屿抬眸,离她又近了一寸,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阮秋故作语气平淡地说:“很多呢,说了你小时候的事,你的未来规划,你和她的关系。”
他声音低低地反驳:“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过了很久,他突然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程屿抬眸,眼睛里仿佛有碎钻闪烁,“你想了解我什么也可以。”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明明已经知道是事实,可是听到这样的话,仍然会被触动。
那一瞬间,电影里播放的画面好像突然都消失了,声音,灯光,逐渐都远去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她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很缓慢地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抚摸她的侧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靠近。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在她面前被放大着,清楚得能看见深褐色的瞳仁,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着,眨眼之际仍然在颤抖。
他的食指和中指,顺着她侧脸而下,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发力抬起。
他语气温柔,声音又有些微微发抖:“可以吗?”
暧昧气氛骤然升温。
记忆回溯,强烈的情绪在心头泛起涟漪,涌出一阵酸涩感,直传到鼻腔。
她有点被咬怕了,不敢去接那个吻。
阮秋微微皱起的眉头暴露了她的犹豫。
程屿还是放开了她,眼里的光像有点儿熄灭一样,睫毛落下时,像舞台剧要谢幕一样。
电影画面开始放着黑白的回忆。
程屿把手收了回来,但仍然保持扭身的姿势看着她,眼里只有她。
他一边回忆一边开始说:“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有点儿喜欢你了,当时你在哄你的舍友,我在旁边看了你好久......我每天去你店里买咖啡,送你下班,就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
程屿的声音逐渐趋于平缓,似乎带着点酸涩的磨砂感,他仰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离婚了,我当时还那么小,我妈就抛下我一个人...后来我爸再娶,我有了一个妹妹,我怎么样费尽心思讨好他,他也不会多爱我一点,我爸爸的眼里只有妹妹,可是我从小就没有人疼。”
他似乎在诉说着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但阮秋也能听得明白这二者之间的关联。
在那么富裕的家庭里长大,可是却唯独没有得到爱,程屿似乎有点儿讨好型人格,表面看起来冷酷又不近人情,唯独想尽办法地取悦她,只是渴望得到一点温柔的陪伴。
阮秋低了头去没再看他:“其实我也没有人疼。”
他试图把自己所有的过去都摊开,摆在她面前,供她阅读:“我妈妈是话剧团的舞蹈演员,我爸爸是大学校长。他工作总是很忙,几乎从不着家。小时候我就很喜欢跳舞,可他总是反对,只有堂哥偷偷带我去外面上舞蹈课,可是每次被他知道了,都是一顿打。”
“后来我有了一个妹妹,江思悦住进我家里后,情况也没有好转,阿姨在金融机构上班,也很忙,没有人在意我的感受,他们两个人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江思悦。高考那一年,我跟我爸爸大吵一架,以后都是一个人住,自己做饭,自己喝闷酒,我觉得这一辈子好像就这样了。”
他微微低头,试图去碰上阮秋的眼神:“姐姐你知道吗?遇到你之前,我觉得好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关心我了,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关心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所以他费尽心思地取悦和讨好她,那么热烈而赤忱,又那么小心翼翼,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他的眼睛里再次泛起一点点微弱的水光,眼角也开始微微泛红:“那时候,我不知道乔雨薇找过你,和你说了什么,我以为你喜欢别人去了。我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你不说的话,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越过他的视线,阮秋能看到后面闪烁着电影情节的墙,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帧一帧地闪动。
七年的时光,能在电影里被压缩成有限的帧画面。
可是,经历过的孤独而想念的情绪,却随着时间而沉淀得愈发浓厚。
他语气里全无责怪的意味,七年前她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原本希望能等到她主动说的那一天,但现在好像不得不先问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下一次乔雨薇再出现的时候,她又要跑了。
他没有那么多七年可以等了。
想了很久,阮秋才开口:“她知道我家里的所有情况,我爸妈去世了,我舅舅欠了一屁股债,我被人从家里赶出来。”
强烈的酸涩感漫上鼻尖,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但她深呼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仰头之后,她调整好了语气,尽量让自己说话时听起来不那么可怜:“她说,都是你告诉她的。”
程屿突然乱了阵脚,很慌忙地想伸手,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并没有落下。
于是有点窘迫地把手收了回来,眉头紧锁着问她:“怎么会?我跟她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这当然都不是重点,这是当年她不告而别的原因之一,却不是最关键的导火索。
思绪不断延伸,回忆不受控制地定格在某个瞬间。
阮秋觉得眼里像卷起风暴的湖心。
她还是选择开口了:“她说我配不上你,让我离你远一点呢。”
阮秋勾勾唇角,像在苦笑着讽刺自己:“大学校长,怎么说也是正厅级吧?”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滚烫地划过脸颊,在心里留下灼伤。
她很狼狈地抽泣着,几乎没办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她说得对啊,你家里人怎么会看上我呢。我才是那个没有资格喜欢你的人......”
不用说是男朋友,恐怕连做朋友都很难。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见程屿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死死咬住了下嘴唇。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很怜惜地把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她说什么你都听啊。”他语气无可奈何,又像在哄人一样,“我家里人才不管那么多,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就这样在他怀里哭了很久。
情绪得到了宣泄,阮秋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好歹是个像样的答案,她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失约,而关于乔雨薇的误会也解开了。
虽然她还是没能投入着去看那部电影,但多少算是平静下来了。
电影看完,两个人一起到附近还不错的西餐厅里吃了一顿晚饭,阮秋点的牛排,程屿很仔细地帮她切成小块。
江北的冬夜还算很冷,谁也不愿意在室外多留,程屿就开车送她回家了。
临告别的时候,他仍然投来一个很温暖的拥抱,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说:“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呢。”
小心翼翼的自言自语着,好像并没有真的在问她,仿佛声音要碰碎什么。
心底漫起一阵被牵扯的疼。
她隐隐地想,也许最后一定会接受他的,为什么不现在就答应呢?
程屿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又把她拽回了情绪的深渊,她仍然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
如果不想起乔雨薇,也许就能快一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加入这样一个精英阶层的家庭。
江思悦和乔雨薇,她能接触到的,与他有关的人,和她阮秋完全天壤之别。
有一点娇纵,但又受过良好的教育。与之相比,阮秋像个摸爬滚打长大的人,完全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可是她更不想失去。
即便知道前方有一点阻碍,她还是愿意为之努力。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祈求着问:“再等等我好不好?”
程屿没有说话,而是把一只手抚在她的脑袋上,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阮秋心里很自责,开始了漫无边际的思想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