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威士忌》落糖

33、33

　　原来喜欢一个人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因为一个人总是付出，而产生了小小的失衡。

　　阮秋突然发现，程屿实在是很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家庭因素，又或者是，之前生日的失约实在是给他造成了伤害。
　　他的喜欢小心翼翼，有时候又有点横冲直撞地，仿佛失去理智，那么赤城又热烈地喜欢着。

　　仔细斟酌了该怎么回复，她学着程屿的语气回复信息：
　　[但是领导要加班，我也没有办法。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一直到阮秋回到家里，都没有任何回音。
　　她不清楚程屿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因而没敢打电话过去，怕打扰他。

　　明天还要上班，也只能这样，忐忑不安地入睡了。

　　那天晚上睡得不是很好。
　　早上起床的时候，没有什么精神，她照例在家里给自己冲了一大杯咖啡，强行让自己恢复清醒。
　　但她发现的一个规律是，自己的睡眠会因为程屿而发生显著的变化。
　　对于阮秋这样一个理性的人，这固然不是一件好事，但确是一种不可避免的、生理性的变化。

　　毕竟恋爱和睡眠，都不是数学模型，不可预测。

　　现在是早上八点，周末加班不需要打卡，时间自由些，她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
　　开门后，她却吓了一跳。

　　程屿正坐在她家门口的地上，若无其事地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等人。

　　阮秋没觉得任何恼怒，但不免有些心疼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

　　程屿从冰凉的地面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想看看姐姐今天是不是真的去加班。”
　　阮秋有点无奈地叹了叹气：“我真的是去加班的，今天思悦也会来。”

　　程屿突然露出一种浅浅的、像误会他人后有点儿懊悔的表情：“我送你上班吧。”
　　“你今天没有课么？”
　　“周末的课都推掉了，在等你呢。”

　　熟悉的心痛感觉又突然漫了上来。
　　“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吧，今天得整理财务凭证，必须去公司。”
　　公司的资料保密性都很高，是不可能让外人进来的。如果在家办公，能稍微陪他一会儿，程屿应该觉得会好受一些。

　　但今天只能让他当一天护花使者了。
　　“嗯，没事的。”

　　阮秋上下打量着，程屿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外套，搭配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米白色毛线帽子，休闲十分。
　　她问：“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弯起了眼睛，全然没有生气的意思。

　　“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早饭吧。”
　　“吃你常吃的就好了。”

　　阮秋常吃的是便利店的包子和三明治，往常都是随便买上一个便宜的套餐，带到公司里，一边看邮件，一边囫囵吞枣地吃掉。
　　只有周末闲下来的时候，她会慢悠悠地到楼下点一碗牛肉面，吃过之后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那家兰州牛肉面店就开在小区门口的拐角处，店面不大，但生意却很好。
　　店里卖清汤面、牛肉拉面、牛骨汤面好几种，阮秋一般都是选择最普通的兰州拉面来吃，而程屿则是点了个牛骨汤的牛腩面。

　　点好了吃的，阮秋抢先他买了单。
　　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清晨的睡意被一扫而空，氤氲着热气和牛肉香味的小面馆里，异常温馨。

　　先喝了一口汤，暖了胃，醇厚的肉香席卷着味蕾。
　　原本因为加班产生的小情绪，也都消失了。

　　阮秋吃饭的时候通常很认真，话不太多。
　　在她对面，背对着程屿，坐了一对高中生情侣，脱下厚重的大衣，露出了里面的一身高中校服。
　　“我吃不下了。”
　　那女生把碗往前一推，放下筷子，娇滴滴地说着。
　　男孩子面对着阮秋，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很快把剩下的半碗面条接了过来：“那我吃吧。”

　　接着，很开心地，呼噜呼噜地把那半碗面条吃光了。

　　暧昧气氛升腾，阮秋觉得自己的心跳在莫名加速。
　　牛骨汤面，她以前也吃过一次，但她觉得药材味道有点儿太重了，她不是很喜欢，于是每次都点清汤寡水的面条。

　　但她今天撒了一个小谎：“我还没吃过牛骨汤，你的能给我吃一口吗？”
　　程屿愣了一下，很快抬头，并没有像她想象中把那碗面条推过来，而是在自己碗里选了很大的一块牛腩肉，又盛了点汤，放在嘴边吹了吹。
　　他用自己的嘴唇确认不烫之后，把那勺肉送到了她的嘴边，满眼期待地看着阮秋说：“来。”

　　犹豫了两秒是不是要自己动手，最终她还是没有提起筷子，就着他用过的勺子连汤带肉吃了下去。
　　程屿很快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怎么样，还可以吗？”

　　“嗯...”
　　味道确实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厨师换了配方，还是心理作用，好像没有记忆中那么苦涩。
　　但突然被他喂了一口，脸颊不自觉开始发烫。
　　怕被他把两碗面条换了，她接着补充一句：“但是没有我的好吃。”

　　“是吗？”他露出一种天真而无害的眼神，“那我也尝尝你的好不好？”
　　阮秋可做不出大庭广众喂别人吃东西这种事情，于是很听话地把自己那碗面往前推了推。

　　他夹了几根面条，就着汤和一片牛肉，舀起很大一口吃了下去，接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实在是很诱/人，在热气的作用之下，鲜嫩的粉红色逐渐显了出来，程屿的唇生得很薄，不过只是嘴角的形状锋利了一些，其实很有肉感。
　　只要他不咬人，和他接吻还是很舒服的。

　　“还是我的比较好吃。”
　　但他明明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吃过早饭，阮秋坐着他的车到了公司，江思悦已经在整理财务报表了，进度过半。
　　阮秋觉着有些不可思议，原本是约好了九点钟一起来公司，但她像是已经干了很久。
　　“你几点来的呀？”

　　江思悦看起来精神十足，停下来看她：“七点半就到了，早点做完嘛，晚上还有约呢。”
　　DC上班的时间还算自由，平时八点到九点之间弹性打卡就好，至于什么时候下班，其实全凭个人自觉。但大部分人都是需要加班的状态。

　　周末加班原本也是自愿的，也没办法算加班工资。阮秋倒很佩服她能起这么早来，毫无怨言地做一件义务的事儿。
　　差不多到了中午，手头上的paperwork已经所剩无几了。

　　江思悦放下手机，抬头说：“我哥叫我们一起去吃饭，秋秋姐跟我去么？”
　　阮秋很坦然地答应了：“嗯，好。”
　　但还是趁着江思悦不注意的时候，给程屿发了消息：[先别告诉她我们的事]

　　今天天气很冷，他选了附近商场的一家台式火锅店，提前订好了位置。
　　周末要在市区吃上一顿饭，倒还是很难的。

　　阮秋和江思悦到店里的时候，程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怎么今天这么闲啊？”

　　“嗯？”程屿看起来心情很好，“怎么了？请你吃饭，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思悦没什么好气：“很稀奇诶，今天只是个普通的礼拜六。而且你也很久没有回家了吧。”
　　她不知道的是，老板和哥哥两个人各怀鬼胎，他们心里都心知肚明，今天当然不是普通的礼拜六。

　　话题戛然而止，程屿坐在阮秋对面，把一本厚厚的菜单递了过来。
　　知道她不爱吃辣，特意选了这家台式火锅，点了一个鸳鸯锅底，又挑了很多样她爱吃的海鲜。

　　点好了菜，程屿才接着刚才的问题回答：“我工作也很忙啊，家里住得那么远。”
　　江思悦调侃着：“谁知道你是不是金屋藏娇。”

　　程屿很快地抬眼看了阮秋一下，表情好像有点心虚：“你不要瞎说，我一个人住。”
　　“明天乔叔叔和他女儿要来家里吃饭，你不回来么？”

　　话音才落，阮秋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如坐针毡，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熟悉的恐惧感蔓延上心头。

　　程屿眉眼低垂，似乎有点不自在：“不了吧，我和她又不熟。”
　　“乔雨薇说你们一起长大的，怎么就不熟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阮秋突然觉得这些话很刺耳。
　　程屿急着打断：“别提这些不相干的。”

　　气氛突然降至冰点，谁也没有再开口。原本阮秋还觉得这顿午饭吃得兴致勃勃的，但听到乔雨薇的名字，霎时没了心情。
　　还好，江思悦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伪装得那么累。

　　于是思悦很聪明地开始转换话题，又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最近上映的电影和一些好玩的去处。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了，没什么踩雷的。
　　气氛骤然尴尬，阮秋一直很专心地吃着火锅，程屿倒也听她的话，懂得避嫌，因此没有表现得过分亲昵。

　　吃过午饭，下午又加了会儿班，今天多亏了思悦到得早，因此不需要在办公室待太久。剩下的工作home-based也能完成。
　　收拾好了东西，阮秋一个人搭地铁回家了。

　　在自己的电脑旁边看到那本台历，她突然觉得有点儿扎眼。
　　但想了想，为了维持这种少得可怜的仪式感，她还是在今天的日期上面写下了：一起吃早饭。
　　至于中午的回忆，不值得一提，就不记了吧。

　　她有点儿刻意，并没有在家里准备晚饭，而是先吃了点水果垫垫肚子，想赌一把程屿会不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他真的找上门了。

　　快要五点的时候，他发消息来问阮秋在哪儿。
　　她回复说在家了之后，程屿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问她晚上想要吃什么。

　　“中午吃太多了，没什么胃口。”
　　她本想装作自己不在意，但语气失落，已经暗示了所有的事情。

　　于是，在半小时后，程屿还是照例出现在她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