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我》老胡子

10、面具丢了

　　后来陆京可回忆，11年好像是她人生的第一个分水岭。

　　她喝到了心心念的饮料，自此也开启了一段新的心理历程。

　　“这个月月底，万圣节哎。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像人家大学生一样，开个假面舞会啊之类的。”

　　“想什么呢你，昨天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呀。”

　　“借我抄抄。”

　　这种类型的对话，每天都会在高二（3）班发声，长里中学因为今年那个尖子班几乎全员考上一本。

　　所以招生的时候，格外爆火。学校也借此，挑了好几个名师分出了快慢班。

　　高三本来就抓的紧。

　　而他们这被夹在中间的一届，像是被人遗忘了。

　　连带着老师也怨气深重，天天抽查写不完作业的人。以前只要你写了，老师也不会去看你到底有没有做完。课代表混一下，也就过去了。

　　现在，天天那个作业查的，学生都快疯了。

　　陆京可觉得还好，她一般第一节晚自习会把当天作业写完，第二节便自己刷一些题。

　　还是吴式微走之前，给她买了一堆自己当时刷过还觉得不错的题。其实，大部分都是他高三刷的。

　　只不过陆京可为了履行自己的承诺，和他们俩一起去同一所城市上大学。从高二，就要开始慢慢进入状态。

　　可放在杨家怡眼里，她觉得陆京可这人魔怔了。大课间强拉着人出去散步。

　　“你老实交代，怎么个情况？”

　　冬夜将至，长里的秋天很短。即使捂着厚实的外套，也还是抵不住寒气的来临。

　　陆京可觉得杨家怡这人有些煞风景，这么冷的天，抱在一起吃个烤红薯不好吗？老想着这些情情爱爱的做什么。

　　“我只是有了奋斗目标。”陆京可刻意拖着人往栏杆处走。学校外边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卖烤红薯的了。

　　只要是甜的，就没有陆京可不爱吃的。

　　“嘴硬。”

　　那个时候，陆京可还真没觉得自己对吴式微有什么想法。她把自己那些别扭的反应认为成了，是妹妹对哥哥的占有欲。

　　其实她早想明白了，你可以谈恋爱，但是对我的宠爱不能变少。只不过这种幼稚的想法，还没有和他说过。

　　好像也说不得。

　　进入了学习状态的日子过得飞快，当你没有天天数着日子放学时，周末也成了一到五的某一天。

　　等到陆京可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看了眼日历。今天刚刚周一，周六日我干嘛了？怎么没记得过？

　　万圣节？

　　其实陆京可没有过过万圣节，只是在英语课本上，看到过会有小孩子会扮鬼脸，然后四处要糖吃。

　　突然想吃块糖的陆京可，蹑手蹑脚的从客厅逃了出来。

　　大半夜十点，想吃块糖，这好像有点离谱。可她就是想吃。

　　结果大院里的小卖部早已经打烊了，她自己一个人立在门口，纠结着是要出去，还是回去。

　　“可可？”

　　陆京可回过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邱桃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邱桃手里还端着一个盆，她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朝陆京可走了过来。

　　陆京可如实相告，惹得邱桃捂着嘴笑话她半天。末了她像是哄小孩儿似的说：“那跟我回家吧，家里有糖。”

　　“你给姐姐做个鬼脸来交换，怎么样？”

　　长这么大，陆京可还没去过邱桃家。她对着人做了一个鬼脸。惹得人笑了半天，后来的陆京可有些庆幸当时的傻气。

　　因为后来的邱桃，脸上很少再出现那么开怀的笑。

　　可当下，陆京可跟在邱桃的身后，还是隐隐觉得自己真的很丢人。

　　邱桃家一进门就有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可客厅的摆设，哪儿也没有桃花。

　　“你先坐，姐姐去给你拿糖。”邱桃去洗手间放衣服的时候，陆京可听到了有咳嗽声。

　　没等她来得及问，邱桃拿了几个衣架出来，跟她说：“那是我爸，他有肺病咳嗽声很大。没吓到你吧？”

　　“没有。”

　　陆京可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院里有人得了肺癌，卧床不起了。当时好多人还拿这件事劝家里的人少吸烟。

　　当时杜黎也是这么劝陆自秋的，两个人破天荒的为了这件事吵了一架。后来还是因为自己咳嗽起来，才让爸爸戒了烟。

　　“糖。”邱桃手心里摊开了几块话梅糖。

　　“我能进去看看叔叔吗？”

　　邱桃犹豫了一下说：“你不怕吗？”

　　“姐姐没别的意思，屋里病气太重了。我打开房门，你们打个招呼，就不进去了可以吗？”

　　陆京可鼻头忽然有些酸涩，她点了点头。

　　紧闭的房门打开，没有想象中的药味。而是邱桃身上的那股桃花味。淡淡的清香却不刺鼻。

　　床上的人看过来，咳了一声才说：“是自秋家的小女娃吧？”

　　陆京可赶忙说是，还主动问了好。寒暄了几句后，陆京可忽然说：“邱叔叔，今天是个需要笑一笑的日子。”

　　说罢，她扮了一个鬼脸。然后把手里的糖，递了两块给邱桃。“叔叔和邱桃姐也吃。”

　　邱桃把人送到楼下后，有些无奈的说了声。“可可，谢谢你。”

　　院子里还留着一盏白光的照明灯，而邱桃一身素雅，像是被一遗落的仙女。

　　可惜，仙女跌落凡间，一身灰尘。

　　转身进了楼道，陆京可还沉浸在莫名的感伤氛围里。看到了吴式微发来的信息，他说，在他的书桌抽屉里，有给自己准备的糖果。

　　心下一暖。

　　吴式微给的钥匙还一直在陆京可的身上装着，她快速跑上楼。再一次打开了吴家的门。

　　抽屉里放着一个小袋子，拉开抽绳，里边是满满一袋子话梅糖。和刚才邱桃家的不太一样。

　　邱桃家的话梅糖，就像普通的水果糖，手指捏住两边一转，糖就显露出来了。

　　而吴式微准备的这种，是陆京可最爱吃的。外表一层糖浆裹住了里边酸酸的话梅。

　　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

　　陆京可打算打个电话道谢，难得的，打了两个都没有打通。就发消息和他说了一声。

　　猜测他可能在忙，陆京可就回了家。可刚一到家，就听到爷爷在训人。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都十一点了，爷爷不是早就睡下了？

　　陆京可把耳朵贴上房门，里边倒是没有了训人的声音，只不过爷爷的鼾声不小。看来，刚刚是在说梦话了。

　　洗完澡出来，陆京可还是睡不着。看了眼她和吴式微的聊天框，也没回复。

　　这就有些反常了，陆京可给自家亲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漂亮！

　　订了六点四十闹钟的陆京可，在早上五点四十就被人吵醒了。

　　强忍着自己的起床气，陆京可接通了电话，语气很冷：“说，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就完了。”

　　那头额了一声，不过并没有太在意她的情绪。陆京阳压着嗓子说：“可可，你阿式哥可能脱单了。”

　　一句话把陆京可从床上惊醒。

　　“什么意思？”

　　迎新晚会，吴式微的面具和人拿混了，他们的图案一样，但是回去之后发现编号是错的。

　　因为安大的传统是，每个人会在迎新那天得到一个专属于自己，学院发放的面具。

　　很多校友都会珍藏起来留念。

　　万圣节大概是拿错的那个人也发觉了，网上挂了出来。吴式微和人约着去换面具。

　　结果到了才发现，这个人是那天晚上他们讨论了很久的系花，莫厌雪。

　　陆京阳跟陆京可絮絮叨叨的讲完，发现那边出奇的沉默。“干嘛？你不是最喜欢八卦了吗？”

　　“啊，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啊。大概两个人去约会了吧。这缘分都到这儿了，能不把握住？可惜了，那么好看的姑娘，让吴式微这坨粪给接上了…”陆京阳讲完发现这个观众太不给力了，便挂了电话。

　　其实他打电话来，是为了发泄，凭什么不是自己先搞到了对象。他明明比吴式微那家伙帅多了好嘛！

　　这么一想，陆京阳还是不死心。他又给陆京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不行，先脱单的一定是我。你哥一定会给你找一个巨漂亮的嫂子回去。】

　　陆京可骂了一句白痴，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原来，昨天晚上自己一直联系不上他，是因为他去约会了呀。大晚上的能去哪儿约会？

　　约会就不接电话了吗？

　　那还让自己吃什么糖。

　　那段时间，陆京可忽然很抵制要考去安大，那些被人推荐的辅导书，也被她扔在了桌子的一角。

　　陆京可其实很讨厌冬天，她觉得冬天的节日实在是太多了。什么圣诞节，平安夜，还有不太远的元旦。

　　以前人多的时候，闹哄哄的一年就过去了。现在只留下自己，那些节日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笑她孤身一人。

　　如果当时杨家怡能看破陆京可的想法，一定会把人按在地上使劲摩擦几下的。

　　那段时间，杨家怡深刻总结了一下陆京可状态不佳的原因。一是因为那个叫肖航的那一出，这是因为男人。

　　二是因为去了趟故安，被吴式微气到，还是因为男人。

　　一个嘴上天天喊着情情爱爱的有什么用的人，现在被困住了，连月考成绩都从班级前几，掉到了十来名。

　　于是乎，杨家怡想让她深刻体会一下友谊是多么万岁。

　　陆京可调侃她，这话这么说听着不顺。

　　后来陆京可才知道这哪是友谊万岁啊，这简直就是为非作歹。

　　杨家怡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两张请假条，带着她大摇大摆的出了校门。

　　“家怡，你确定今天晚自习真的没有老师？”陆京可走了一段路。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杨家怡就放松多了，她挥挥手拦了一辆小公交车。“放心，都给您打探好了。”

　　那时候长里满大街都是那种白色的小公交车，和出租车是一个概念，但又没有大公交需要到固定地点的时长问题。

　　两块钱一个人，只要不出城，就不会涨价。

　　杨家怡说今天晚上是他们这一届最爱偷懒的一个老师值班。她永远只在第一节晚自习转，以后就交给班长看了。

　　而杨家怡和班长是发小…

　　其实陆京可倒不是怕被抓到了挨骂，她只是担心。如果需要叫家长的话。该让谁来呢？

　　爷爷肯定是不行的。

　　别人…

　　陆京可又叹了一口气，引得身边的杨家怡一顿埋怨。“陆大小姐，我是带你出来散心的，你愁眉苦脸给谁看？”

　　“总不能是为了肖航吧？”杨家怡明知故问。

　　车子停下，刚好有人上来。主人公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说了声：“学姐好。”

　　真是冤家路窄。

　　肖航也没想到自己下了晚自习回家会遇到上次劝自己别逃学的陆京可。还听到她们讨论自己，心情格外好。

　　看着他春风满面的样子，陆京可知道他误会了。于是她主动提出：“肖航，要不要跟我们去吃一个夜宵？”

　　一旁的杨家怡直接看呆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吃夜宵了？！

　　三个人在一家麻辣烫下了车。陆京可跟个大姐大似的走在前边，她拿了两个盆，一个放素一个放肉。

　　“一起吃一份还是分开？”

　　两人齐声回答：“一起吧。”

　　“学姐，你怎么也逃…”看到陆京可威胁的眼神，他换了一个词：“你们怎么也出来了啊？”

　　杨家怡笑了两声，胳膊搭上陆京可的肩膀。“陪你学姐散心。”

　　肖航眼睛骤然睁大：“学姐，你不开心？”

　　“要不我哭一个，给你们证明一下我很不开心？”陆京可冷着脸说完，又招手笑着和服务员说把橙汁换成酸梅汤。

　　他们长里的人好像爱吃酸的很多，起码陆京可身边的朋友家人都是这样。

　　刚才在车上决定吃麻辣烫的时候，陆京可已经问了他们俩。肖航说喜欢酸梅汤多一点的时候，陆京可忽然觉得这小子又可爱了不少。

　　去调酱料的时候，陆京可看到肖航加了很多花生碎，眼前一亮。杨家怡就势说：“肖航小朋友，以后常约饭呀。”

　　肖航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全然没有之前见到的那份不羁。他笑着说了一声：“可以。”

　　饭没吃两口，杨家怡就问明天要不要继续约。

　　陆京可忽然做了一个重大决定，等高三的时候，她要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