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记》桂花冻

7、番外 许久不见06 他松开我的

　　他松开我的手，後退了一步，又恢复到初见时的翩翩少年。刚刚的失态像是一夜昙花消失不见。

　　我松了口气，从认识他以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神色，真真像变了个人一般。

　　他嘴角勾勾，倒真是时下那些女孩子喜欢的模样。一个温柔的少年，对你伸出纤长的五指，穿上件白衣，乘著风，书上说的少年侠士也不过如此。

　　奈何他现在身穿灰色长风衣在夜里的海边伫立，面无表情，只拿一双墨黑的眼睛盯著我瞧。我不禁脊背发凉。有种被蛇盯上的青蛙的恐怖感觉。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他亦沈默。一时僵持著，我实在不好受。

　　若是论缘起，怕是他也不是愿意和我好的。我不过是他和朋友游戏的一只棋子，现在已经功成身退，毫无作用。我也识相，从没找过他麻烦不是？

　　到了现今这个地步，也说不好谁是谁非谁对谁错。

　　“那天早上，我听到你讲电话了。”

　　狠狠心把伤口上的腐肉用刀剜了，最後会结痂，消失。总好过一直留著，那里一直作痛不说，伤口还要继续恶化。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我看著他说道，看到他瞪大眼睛一脸惊诧。我笑，原来还是不知道我走的原因啊。

　　“我听到你说我是你打赌的内容了。恭喜你赢了。”继续述说著，我当做故事讲。这没什麽不好开口的。

　　“我也懂规矩的。你的衣服我消受不起，每天来店里买玩偶也辛苦你了。”

　　“很抱歉，以前你送的东西我还不起，能当做送给我吗。算是我为你赢了游戏的奖励？”

　　“你也不需要这样对我，当做是我们联手玩了场游戏。你也乐得轻松。我们彼此当个陌生人不好吗？”

　　我穿过他的脸看著他背後的沙子和细微的海浪。其实说出口也不是太痛。

　　他还是幽幽看著我不说话，手上勾著的那件外套也不知何时被他带了出来。也许是刚刚下车的时候？

　　把视线移回他脸上，这月光也太暗了，脸上表情看不清楚了。我眨眨眼，今夜眼睛不好使，看东西有点模糊。真是，刚才在车上都没有的。

　　“我放了感情，可是你没有。你远比我潇洒。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麽。”

　　还要我这个心灵严重受伤的人去安慰，他可真是个混蛋。

　　我闭嘴，无力再做出笑容。就这样吧。说清楚了互不相欠，他过他的生活我过我的小日子，他继续享受他的潇洒人生，我继续忙忙碌碌为生活拼搏。

　　走在路上也不相识，擦肩而过。

　　他还在挺拔身体站著，黑夜里眼睛亮得耀眼，从我这角度看一闪一闪的。我不知道刚刚的话他有没有听到，或是听到了不想回答。

　　我敛下眼睫，呐呐的不知再说些什麽好。这样的沈静，越发觉得心里发冷。

　　不去看他，我看海。以前一直想和他来海边玩，看著太阳落下时黄昏的晚霞，照得海水金黄金黄的，拍在沙滩上的浪花也泛著金色，很是暖色调。

　　现在算是圆了梦，虽然不是曾经想要的那种“一起来海边”。

　　其实我很容易满足的。奈何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一直想要的是什麽，我心心念念的是什麽。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想过要真正了解我。

　　我一腔真心如东流水一去不复返。

　　稍稍移动站久了有点酸的脚，看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只好开口请求：“我可以先回去吗？”

　　他不答，我也没辙。跟他打招呼：“那我先走了，夜里凉，你自己小心。”深一步浅一步踏著沙子走回去。其实我比较想坐他的车回去，可是主人现在没反应。总不能我在这里陪他一晚。而且他不一定想要我陪。

　　心里又不禁埋怨起来，做什麽开到海边这麽远，回市区得走多长的路啊。

　　回过头看，没看到他的表情。实际上以我的距离看他也是模糊的一个人影。但是背後的芒刺我不能忽略。

　　真是打杂的苦命，心里传来的警告居然是我不回去找他会血溅三尺死无全尸。

　　我只好回去牵他的手往岸上走。他一步一步跟著我，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心里所想，只能走一步叹一口气。做人到我这种程度也未免失败。

　　牵著的手很冰，我瞄瞄那外套，已经惨不忍睹，竟然还看见了几个被撕破的洞，我安慰自己眼花了。

　　他一直不说话，我更不知说什麽。沈默著走到车子旁边，我只好笑：“很抱歉，能不能请你送我回市区？”礼节周全，挑不出毛病。

　　他的脸像是结了冰，我一看心脏皱缩了一下。笑容也维持不住，连自己都觉得笑得太过於难看。

　　牵著他的手像要被捏碎，我一惊，连忙要甩开往旁边移动。他却重施故技把我狠狠塞进车子里，门框撞到我的头一时眼冒金星。

　　待到头不晕时一看，车子正往著黑暗的前方疾驰。

　　我心里一片幽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