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娴入王府》徽风山居

6、第六章：珠帘不卷夜来霜

　　果郡王自宫中夜宴后，接连几日都宿在书房，虽然日常用膳仍在揽月阁，玉隐每日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只当是那日中秋夜宴见到熹贵妃的缘故，心中不免隐隐作痛。

　　自与王爷成婚以来，可谓是处处为王爷考虑，尽心打理王府，而王爷也给了她在王府中至高无上的地位，每日必来揽月阁，即使有时并不宿在揽月阁，用膳却从来都是在这边。

　　而对于那位孟静娴，虽说玉隐心里讨厌她横插一脚入了王府，与自己平起平坐，但顾及王爷的面子，倒也不曾苛待她，反而日常面上功夫做的甚是到位，无可挑剔，也为自己博得了贤良淑德的名声。成婚以来，王爷对孟静娴也只当空气一般，孟静娴又极是安静，若一直这样，玉隐心中自然不会不快，权当养一个人而已。

　　然而中秋夜宴的次日一早，玉隐至书房给王爷送早膳，因着平日里王爷上朝较早，若是夜间在书房睡下，次日一早都是玉隐亲自为王爷送早膳，免得王爷再到揽月阁用膳，耽误了时间。那日玉隐无意间在书房发现了一件新的披风，做工精致，却并不奢华，并非是府中绣娘之作。

　　于是在王爷上朝后，玉隐叫来采蘋采兰询问，两人却也不知这披风是出自谁手，玉隐仔细询问下，采兰才说那晚王爷从书房出去时并未让任何人跟着，待王爷回到书房后，身上多了件披风，而不一会儿，清欢阁的雨兰便送了一碗姜汤过来。

　　至此，玉隐心中已然明白这件披风是孟静娴所为，且那晚王爷定是与孟静娴在一起，否则清欢阁怎的会送一碗姜汤给王爷。玉隐心中不免有些愤恨，王爷能娶你入府，并给了你侧福晋的位置，你却还不安分，总想缠着王爷，原以为你是安静贤淑的，却不想背后却这般有心机，扮可怜博取王爷的同情，入府前你对王爷的那份痴情便闹得满城皆知，不就是想让王爷迫于压力娶你入府吗？如今却又使这般手段，当真是小瞧了她。

　　过了几日，天气转凉，玉隐借着关心孟静娴病情的原由，来到了清欢阁，清欢阁的丫鬟都玉福晋毕恭毕敬的行礼，及至清欢阁殿内，孟静娴心中诧异为何玉福晋今日会来，这可是入府后玉福晋第一次来到清欢阁，往日有事都是让玢儿或者其他丫鬟通传一声便罢。孟静娴来不及细想，便对玉隐行礼道：“玉福晋安，妹妹不曾迎接，还望见谅。”

　　玉隐扶起她笑道：“妹妹不必多礼，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何必要这样行礼。”

　　“姐姐今日亲自前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待妹妹？”孟静娴并未多加寒暄，便对玉隐说道。

　　玉隐微一愣怔，怕是没想到孟静娴会这么直接，于是笑道：“前几日在宫中夜宴上，太后亦问起妹妹的身体，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妹妹。这几日天气凉了，不知妹妹可有什么不适？如若因为姐姐没有照顾到，让妹妹受了风寒，岂不是愧对太后对我的信任。”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如今身体已无大碍。”孟静娴眼眸清澈，笑容可掬，顿一顿继续说道：“自嫁入王府以来，姐姐对妹妹照顾有加，又是请大夫，又是送各种补品，妹妹心中感激不尽。”

　　“妹妹客气了，妹妹在府中能养好身体，我也就安心了，毕竟妹妹这个病是因王爷而起，若一直不见好，我与王爷也是心里难安啊。”玉隐看着孟静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听她如此说，孟静娴心中难免不舒服，只是如今在这府中是玉福晋管家，自己在王府中可有可无，连下人亦敢对她怠慢，她又能怎么样呢，只得忍气吞声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向来身子弱，这病与王爷并无关系，姐姐勿要心中不安。”或许心中气结，说话时咳嗽了两声。

　　“妹妹怎的又咳嗽了？可是吹了风，受了寒？”玉隐关切的说，不等孟静娴回答，便对雨兰等丫鬟说道：“平日里你们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这么不小心着了风寒，我看应该重重罚你们才好。”

　　不等雨兰等人回话，白芷便说道：“回玉福晋的话，奴婢们伺候娴福晋不敢不当心，想必是中秋节那天晚上快要就寝时，娴福晋出去了一趟，怕不是吹了风。”

　　雨兰和雪竹不自觉瞪了白芷一眼，孟静娴听她如此说，不禁看了她一眼，尚未说话，只听玉隐厉声道：“你们这些奴才，怎能由着娴福晋那么晚还外出，该好好拦着才是，若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定要惩罚你们。”

　　孟静娴脸上略有尴尬，对玉隐一笑，缓缓道：“多谢姐姐关心，是妹妹不好，那晚见风并不大，在屋子里闷了一天，便出去走了走，如今姐姐不要责罚她们了。”

　　“妹妹你就是太心软了，这样的奴才，照顾不好主子，留着何用。”玉隐语气颇为严厉，顿了一顿，又对孟静娴笑道：“不过姐姐也要嘱咐你一下，如今天气凉了，妹妹身体还未大好，还是少出去吧，特别是晚上，风大，万一受了风寒，其不让我和王爷挂心。”

　　“是，多谢姐姐关心，妹妹记下了。”孟静娴平静的说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为王爷准备晚膳了，妹妹好生休息吧。”玉隐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姐姐慢走，雨兰，去送送玉福晋。”孟静娴并未动身，而是让雨兰去送玉隐出门。

　　待玉隐走后，孟静娴心中泛起一丝疑虑，今日玉隐过来，分明是对孟静娴在中秋那晚见过王爷而不快活，表面是关心她的身体，实际是跟清欢阁的丫鬟表明，往后要仔细盯着自己，减少外出，也能避免与王爷碰面。只是孟静娴心中不解的是，玉隐与王爷既然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且成婚后王爷也一直宿在揽月阁，从未进过清欢阁，怎的自己与王爷见一面，玉隐就要如此防范？

　　且那日中秋夜宴后，王爷在宫中是否有别的事发生，否则回府后怎么一个人在塘边吹笛，那首长相思的曲子，笛声缠绵悱恻，呜咽凄凉，似有万般愁绪在其中。

　　想及此，孟静娴心中的疑虑并未有太真切，只是有个影子罢了，却又理不清，于是让雨兰把自己的琵琶取来，许久未弹奏，今日突发兴致，弹几首抒发心中所思。

　　果郡王回府后，便隐隐约约听到府中的琵琶声，及行至百十米，那琵琶声愈发清晰，果郡王不仅驻足细听，那琵琶声像涓涓的小溪，流淌在山涧，不时溅出的美丽水花，在阳光下五彩斑驳，不知疲倦的一路歌着，时而急若大雨敲阶，时而缓如细雨抚桐；张扬似朔风吹雪，舒展如微风拂柳，飘逸时仿佛看到霓裳仙子翩然起舞，想当初唐玄宗作《霓裳羽衣曲》时也必是听到了如此美妙的琵琶声。

　　一曲终了，果郡王犹在神思，这时，轻扬婉转的琵琶声再次响起，如泣如诉，伴随女子的低声吟唱：
　　日色欲尽花含烟，
　　月明如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
　　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
　　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
　　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
　　归来看取明镜前。
　　这时孟静娴的声音，这首曲子和词与她心境相容，借曲传情，诉说着心中的思念，果郡王亦不忍再听，转身欲去书房，却看见采莲站在身后不远处，待看见果郡王转身，采莲忙行礼道：“王爷万安，玉福晋已准备好晚膳，请王爷去揽月阁用膳。”

　　中秋之后的今天，皇上宣布由李星宿升任督粮道一职，满朝文武在下朝后都向他道贺。

　　李星兰与孟崇文特意赶回哥哥家祝贺，由于李星宿与李星兰年龄相差仅两岁，因此李星兰自小与这个哥哥感情最是深厚。今日是李家阖府庆祝的日子，李星兰先跟爹娘请了安，便往四哥哥房中走去，待行至院中，却见一位嬷嬷在教导丫鬟礼仪，想必这些都是新入府的丫鬟，只听嬷嬷道：“如今你们即入了府，便是府中的下人，不管你们以往是金尊玉贵的小姐也好，是丫鬟也罢，到了这里，就要服从管教，不可多生事端。”

　　“是，奴婢们明白了。”丫鬟们怯懦的答道，声音极小，不仔细听压根听不明白。
　　“大声点，回话时要声音洪亮，口齿清晰难道主子们还要猜你们在回答什么吗？”嬷嬷厉声道。
　　“是，奴婢们明白了。”丫鬟们低着头，并不敢抬头看嬷嬷，只是声音洪亮了些。

　　“你，出来。”只见嬷嬷走到一个丫鬟身边，用手指了指说道。
　　“叫什么名字？”嬷嬷厉声道。
　　“文莺。”丫鬟低声道。
　　“回话时，前面要加上奴婢二字，之前难道不懂吗？你姓什么？”嬷嬷继续问道。
　　“是，奴婢没有姓，来到府中便随府中所姓。”这次丫鬟学聪明了一点，而且答话滴水不漏。
　　“那好，你便叫李文莺吧。抬起头来。”嬷嬷说话也柔和了许多。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脸上虽有胆怯之色，衣衫普通，头饰简单，却难掩其美貌，肌肤胜雪，虽未施粉黛，两颊自然红润，眉若远山，眼若桃花，只是眼眸中有一丝孤傲清冷，犹如一朵盛开的秋芙蓉，莞尔相笑若莺歌，轻转身段成娇娥。

　　李星兰禁不住被她的美貌惊住了，万没想到丫鬟中竟有如此绝色之人，想必之前定是哪家官宦的小姐，只因家族获罪，才沦为婢女。想想也是可怜，于是便说道：“好一个美貌的丫鬟，人也伶俐，不知以前在哪个府里当差？”

　　嬷嬷听到李星兰说话，转身行礼道：“见过小姐，姑爷，奴婢不知小姐和姑爷到来，还请小姐和姑爷恕罪。”然后又跟这些丫鬟说道：“这是我们府里的五小姐和姑爷，姑爷是沛国公府的二公子。”

　　“见过五小姐，见过姑爷。”众丫鬟行礼道。
　　李文莺继续行礼说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原也并不曾在别府当差。”

　　李星兰便知她原是官宦之女，只是不便说，于是便对嬷嬷道：“嬷嬷好生教导着吧，我去找四嫂嫂了。”
　　“是，小姐。”嬷嬷答应道。

　　待李星兰和孟崇文见到其兄嫂行礼后，先是对其兄李星宿祝贺道：“四哥哥才华卓然，被皇上钦点担任督粮道一职，当真是我们李家的莫大荣幸，小妹今日特来恭贺四哥哥。”

　　孟崇文笑道：“恭贺四哥，督粮道一职责任重大，可见皇上对四哥是真心器重和信任，日后四哥定然仕途更加顺遂。”

　　李星宿淡然一笑，缓缓道：“崇文贤弟过奖了，为兄资质一般，承蒙皇上青睐，我自当尽职尽责，以报圣恩。如今崇文兄在吏部亦是顺风顺水，想必日后一定大有可为。”

　　孟崇文知道李星宿只是客套一下，况且他对在吏部任职本就不以为然，无所谓的说道：“四哥这话是拿我取笑了，我在吏部不过一个闲散人罢了，能有什么前途。”

　　李星兰听了，哂笑一声，说道：“四哥不是不知道，他一心只想到军中去发展，就是给他个宰相，他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前途。”

　　众人听了都是一笑，李星兰的四嫂说道：“小妹说话还是如从前一样，也不顾忌下姑爷爱不爱听。”

　　李星宿亦道：“我这个妹妹在家便被宠坏了，没想到进了沛国公府，崇文兄亦对她宠爱有加，可不越发惯的她没大没小了。不过男儿志在军中，守家卫国，乃是真英雄也，贤弟的这一番心胸，为兄自愧不如啊。”

　　孟崇文听后笑道：“唉，我是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留在京中啊。”
　　李星兰道：“留在京中不好吗？若去了军中，父母年迈，孩子尚小，全家岂不为你担心？”

　　“妹妹说的极是，我们作为妇人，哪个不希望全家平安，无论夫君身处何职位，只要能平安健康，便是菩萨保佑了。”李星兰的四嫂忙接话道，又看向李星宿，深情说道：“妾身并不求夫君能有多大官职，只要平安便好，如今夫君所任督粮道一职，原是瓜尔佳氏的职位，只因他获罪，便落得个满门抄家，想想这荣华富贵本就如过眼云烟。”

　　李星兰听后，心中想到刚刚在院中见到的下人，便道：“四嫂嫂这话倒让我想起刚刚在院中见到嬷嬷在教导下人，听他们言语，仿佛也原是官宦家中的，不知是不是这瓜尔佳氏一族的？”

　　“正是呢，这些下人原都是瓜尔佳氏一族的，如今被分到各个官府中为奴为婢，我们府中还有一个鄂敏的庶女。”李星兰的四嫂感慨着说道。

　　李星兰一听，便知道那个叫文莺的即是鄂敏的庶女，于是说道：“刚才在院中，有一位长相甚是漂亮的丫鬟，叫文莺，想必便是鄂敏的庶女吧？”

　　“小妹也看到了，她生的果真漂亮，每个人见过都不免会记得，若是以我的意思，是断不会要这样的丫鬟在府中的，难免要生事端，只是皇上赏赐，由不得先收着，待日后再说吧。”李星兰的四嫂无奈的说道，转而像是想到什么似得问道：“我记得你家小姑子嫁入果郡王府，与她一同嫁过去的是甄家二小姐吧？”

　　李星兰见四嫂问起，便答道：“是啊，静娴与甄家二小姐同是侧福晋，不知四嫂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到这瓜尔佳氏与甄家也算是仇人了，原先鄂敏诬告甄大人，甄府被抄家，甄大人夫妇也被流放宁古塔，如今熹贵妃娘娘在宫中深得皇上宠爱，甄家平反，瓜尔佳氏也落得个如此下场。”李星兰的四嫂如是说道。

　　李星宿看向其夫人，严肃道：“朝廷之事，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不知在哪听的闲话，这样议论是非，若叫那有心人听去，岂不自招麻烦。”

　　李星兰笑道：“四哥哥如今是越发谨慎了，不过自家人关起门来闲聊两句罢了，怎就是议论朝廷之事呢？我们姑嫂说句玩笑话罢了，切莫当真。”

　　“是了，你四哥哥最是小心谨慎了。说了这么会子话，想必厨房已安排好了膳食，我让丫鬟去看看，等下我们同去父亲母亲那里用膳吧。”说罢，几人便又闲话了一会家常，待丫鬟来报，便都去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