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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雨打残荷往事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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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不知不觉,秋天已深,一场秋雨一场凉,京中下了几次秋雨后,天气渐凉,这日太后命李太医来王府为孟静娴诊脉,雨兰、雪竹等人忙接过李太医的诊箱,请李太医入内,这李太医是太后最为信任之人,当初孟静娴未出阁时,身体抱病,太后听闻,便特意派李太医为其诊治,因此孟静娴的陪嫁丫鬟亦都认识。
太医见到孟静娴行礼道:“娴福晋万安,微臣奉太后之命,特来为娴福晋诊脉。”
孟静娴忙道:“李大人快快请起,劳太后挂心,静娴感激不尽。不知太后近来身体可好?”
李太医起身道:“多谢娴福晋。太后身体一切都好,只是入秋后有些许咳嗽,太医院已为太后配了汤药,日前已见大好。”
“太后身体微恙,我原该入宫向太后请安的,只是我身体一直未大好,又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只能在府中日夜为太后祈福,也劳烦李太医多费心照顾太后身体。”孟静娴对李太医说道。
“这是作为太医的分内之事,微臣自当对太后尽心尽力。今日瞧着玉福晋气色倒比往常好了许多,不知身体是否还有不舒服的感觉。”
“如今饮食上倒也正常,每日胃口尚佳,只是仍有些怕冷,这几场秋雨过后,夜间竟要加盖厚被子呢。烦请李太医为我瞧瞧。”说着,便将手腕放在雪竹准备好的脉枕上。
李太医诊完脉后,对孟静娴说:“娴福晋身体已基本康复,心中郁结也已舒缓,只是尚有些气虚,所以容易怕冷。秋季正是适宜滋阴补气之时,待我为娴福晋开一个补气的药方,每日只需在睡前服用一次便可,平日里的饮食要谨慎注意,切不可贪凉,早晚天凉时最好不要外出吹风,我再开几副食谱,每日里让厨房轮换着做,想必过了这个冬天便可大好了。”
孟静娴听后甚是开心,对李太医道:“有劳李大人了,我的身体这些年多亏李大人照料,方能渐渐好转,我都铭记在心。”
“娴福晋客气了,这原是我应该做的,娴福晋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我就先告辞了,还要回宫向太后复命。”说着李太医便收起诊箱行礼告辞。
“李太医慢走。雨兰,去送送李太医,也劳烦李太医代我向太后问安。”
“是,娴福晋。”雨兰答应着便送了李太医出去。
李嬷嬷笑着对孟静娴说:“小姐,刚刚李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今年这个秋冬季节务必要仔细,切不可受寒,来年春天小姐的身子也便能大好了。”
“是啊,我自会注意,也辛苦你们多为我操心了。”孟静娴亦笑道。
“小姐这话就见外了,你是奴婢自小照顾大的,能看着小姐健健康□□活美满,老奴也就安心了。”李嬷嬷欣慰的说道。
“这些时日,玉福晋也送来许多补品,嬷嬷看看有哪些与太医开的食疗的方子相配的,安排厨房按照太医的嘱咐去办吧。”孟静娴吩咐道。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等下核好后,若有缺失的,奴婢再让白芷去府里领。”李嬷嬷答应道。
“也好,只是要叮嘱白芷,讲话务必要客气,切莫与管事的婆子起冲突。”孟静娴对李嬷嬷道。
“是,小姐。”李嬷嬷答应着行礼后便出去了。
待李嬷嬷走后,雪竹有些气不忿的道:“小姐也太小心了点,平日里咱们受这些奴才的冷言冷语也就罢了,难道要些吃食也要这么低三下四吗?王爷素日又不曾短过咱们清欢阁的衣食,谅他们也不敢不给。”
孟静娴瞪了雪竹一眼道:“平日里对你的教导,你都忘了,遇事怎么还是这么急躁。你说的虽有道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王爷虽不曾缺过咱们什么,若真要与他们起了冲突,也是由玉福晋处理,王爷自不会管这些小事,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你说呢,雨兰?”
“小姐说的极是,如今的形势,小姐养好身子才是头等大事,凡事倒可不必太过理会,免得徒增心烦,对小姐调养身子也是不利。”雨兰一向比较稳重,遇事自然会多思虑一下。
孟静娴点点头,看向雪竹说道:“你很该学学雨兰的稳重才好,如今这府中也就李嬷嬷和你们两个全心照顾着我,现下这种情势,跟着我这样的主子,也当真是委屈了你们。”
“小姐千万别这么说,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一时情急说那样的话,倒惹得小姐伤心。奴婢以后一定会记住,遇事先冷静,先向雨兰学习。”雪竹急切的说道。
雨兰亦道:“小姐言重了,奴婢们自小跟随小姐,从未觉得受委屈,只要小姐能开心,奴婢们做什么都是值得的。”随即又向雪竹笑道:“你这么聪明伶俐,倒也不需要学什么,只要闭上嘴巴少说话就可以了。”
雪竹佯装生气的对孟静娴道:“小姐,要狠狠管管这小蹄子了,仗着小姐平日里宠她,越发张狂了。”说着便朝雨兰伸拳打去。
雨兰笑着躲开了,边躲边笑道:“小姐才刚说了让你稳重,让你跟我学习,你倒这么快就忘了。”
孟静娴看着她们打闹,心中不觉也欢乐起来。
紫禁城中随着瓜尔佳氏一族的覆灭,祺贵人已死,安比槐又被牵扯出贪污受贿一事,被下大狱,安嫔跪求皇上无果,皇帝亦对其冷落,皇后眼瞧着将要损失所有的力量,在宫中行事异常低调,轻易不出门,也免去了嫔妃们的请安,中秋夜宴便由熹贵妃全权操办。由于是家宴,果郡王府自然也在被邀之列,然而孟静娴由于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加之近来阴雨连绵,秋风萧瑟,恐再着了凉风,便未随果郡王一同出席。
玉隐身穿吉服随同果郡王在午后便进了宫,入宫后,玉隐便去永寿宫看望熹贵妃,而果郡王则去养心殿陪皇上下棋。
“瓜尔佳氏一族如今已然获罪,鄂敏在任督粮道这两年确是实打实的失了为官之责,竟敢克扣赈灾粮食,如今督粮道一职尚在空缺,不知十七弟是否有合适的人推荐。”皇上边下棋,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果郡王听到皇上问自己意见,心中一震,皇上素来多疑,此次瓜尔佳一族倒台,自己在过程中也是搜集了不少证据,莫非皇上已有起疑。于是笑道:“皇兄这可问倒我了,臣弟向来喜欢风花雪月,对政事从不肯上心,皇兄若是问我哪里有好玩的推荐,我倒能了解一二。”
“老十七如今成了婚,却还是这么爱玩,也该收收心,管理好府中之事,朝堂上也该多参与,为朕分担一些。”皇上笑着说道。
“皇兄吩咐臣弟办的事,臣弟定当尽力办好,只是这朝中之事,皇兄一向圣明,是一代明君,自然凡事可圣心裁断,臣弟唯听皇兄之命办事即可。”果郡王恭敬的说道,转而笑了一笑,说:“唯求皇兄保全臣弟,一生做个富贵闲散王爷。”
皇上听后,心下舒展,笑着说道:“你倒想偷懒,眼下朕能完全信任的兄弟也唯有你和老十三了,如今老十三总理户部,甚是繁忙,对内倒也一切都顺利,外部蒙古和回部也都安稳,唯有准葛尔蠢蠢欲动,朕有意让你来管理藩院,你意下如何?”
“皇兄吩咐,臣弟自当遵命。只是臣弟毕竟年轻,怕有差池,辜负了皇兄所托。”果郡王起身行礼道。
皇上伸手扶起果郡王,道:“你快坐下,动不动就行礼,累不累,你我虽为君臣,却也是骨肉至亲,无需这么多虚礼。朕知道你一向稳妥,前些年也有历练,让你来管理藩院,朕相信你能做好。”
“是,那臣弟恭敬不如从命,自当全心为皇兄效力,定不负皇兄所托。”果郡王看着皇上,诚恳的说道。
“朕相信的能力和忠心。”皇上拍了拍果郡王的肩膀说道,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督粮道一职,朕想了想,觉得李星宿能堪当此任,这些年在他父亲的教导下,为官甚是清廉,办事能力也不错,朕考虑让他来补鄂敏的空缺,你觉得怎么样?”
“皇兄知道臣弟向来不太了解朝中的人和事,皇兄慧眼识人,他的父亲李卫一向刚正不阿,想必李星宿亦会像他父亲一样,能够担此大任。”果郡王笑道。
“哈哈,李卫教导有方,几个儿子都能独当一面,且他有个女儿嫁与了沛国公的次子,说来与你也算有些亲戚,十七弟不妨也多走动走动,也能为朕多了解下臣子。”皇上对果郡王意味深长的笑道。
“皇兄知道臣弟娶孟静娴并非本意,如今在府中与她也是甚少说话,至于她母家沛国公府,我也只是在成婚前去过一次,皇兄让我去多走动,不是为难我么。”果郡王苦涩的笑道。
“呵呵,老十七啊,你这些年一直未成婚,徒有一个风流的名声,如今府中也就只有两位侧福晋,想来你自是能够应付的。”皇上笑着便起了身,道:“时辰不早了,咱们一同去太后宫中给太后请安,然后陪着太后入席吧。”
星稀月冷逸银河,万籁无声自啸歌。入夜,保和殿里歌舞已起,皇上、太后、皇后、熹贵妃、敬妃及一众妃嫔端坐席上,而皇上的兄弟则来了三位,怡亲王带着福晋,果郡王带着玉福晋,慎贝勒尚未成婚,独自一人前来,分次序入座。
皇上道:“连日来阴雨不断,难得今日中秋停了雨,皇额娘前些日子咳嗽也大好了,朕同大家一起敬太后一杯酒,祝太后身体康健,松鹤长春。”
皇后率领众嫔妃及王爷福晋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道:“祝太后身体康健,松鹤长春。”
太后喝过酒道:“好、好,都快坐下吧。”说罢太后环视一圈,道:“怎的不见端妃?”
皇后缓缓道:“天气猛然转凉,端妃身子虚弱,怕受风寒,因此便没有来。”
太后道:“如今端妃身子比先前好了许多,只是还比常人虚弱,要让太医好好调养才是。”
“太后说的是,端姐姐自从抚养了温宜公主,心情舒畅,身子也一天天好起来了,如今温宜渐渐大了,对端姐姐极是孝顺,想必不久身子便可大好了。”熹贵妃对行礼说道。
“端妃向来喜欢安静,这样的场合即便来了,歌舞吵闹,也是坐不久的,倒不如在宫内静养,有温宜陪着,也不孤单。”皇上平静的说道。
“老十七今日只有玉福晋陪伴,娴福晋怎么没有入宫?前几日太医说娴福晋身子已无大碍,也该出来走动走动才是。”太后看向果郡王说道。
“谢太后挂心,娴福晋日前身体已大有好转,太医也说如果休养得当,过了今年冬天便可大好了,今日风大,不宜出门,待娴福晋身体大好,定让她入宫来向太后请安。”果郡王说完,眼神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熹贵妃,她坐在嫔妃首位,妆容精致,玫瑰金流苏垂至耳旁,与金色镶宝石的坠子相呼应,越发雍容华贵,只可惜虽近在眼前,却又相隔千里,允礼多想与她聊一聊,哪怕只是问一句她在宫中过得如何,却也不能够。
玉隐一直注视着果郡王,见他目光停留在熹贵妃方向,神情有些呆滞,心里有些酸楚,随即说道:“太后时常让太医来府中为静娴妹妹诊脉,王爷亦吩咐妾身好生照顾静娴妹妹,一应汤药和补品均是按照太医嘱咐来进食,相信静娴妹妹在府中很快便能大好了。”
太后笑道:“如此这样便好,也多亏了玉福晋悉心照顾,老十七也是有福的,果然没有娶错人,玉福晋果真是贤良淑德,又会理家,把王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
玉隐面色略带得意,笑靥如花,恭谨的说道:“太后谬赞,妾身愧不敢当。玉隐粗笨,承蒙太后和皇上厚爱,能够嫁入王府,侍奉王爷,自当为王爷分忧。”
“很好,玉福晋很懂事,你与王爷能够琴瑟和鸣,哀家也就没什么操心的了,只是在子嗣方面要抓紧,老十七不比其他人,只有你和娴福晋两个侧福晋,又没有侍妾,子嗣上难免单薄,你和娴福晋要尽心才是。”太后笑着对玉隐说道。
玉隐脸上笑容收敛,神情有些不易察觉的哀伤,但很快收起哀伤,对太后笑道:“是,妾身谨遵太后教诲。”
欣贵人接话道:“太后不必担心,果郡王与玉福晋两情相悦多年,如今正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想来这子嗣方面,很快也会有好消息的。果郡王,你说是不是啊?”欣贵人转而看向果郡王说道。
果郡王听后,神色略显不自然,颇有些尴尬的笑道:“欣贵人还是这么风趣。”
欣贵人笑着说:“如今果郡王同时娶了两位侧福晋,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在王府里想必果郡王也要左右逢源,不要厚此薄彼才好。”
太后笑道:“欣贵人这话不错,两位侧福晋都是温良贤淑之人,老十七定要好好待她们,哀家便等着含饴弄孙了。”
果郡王神色一怔,看了眼熹贵妃,只见她面色平静,专注的看着舞姬跳舞,仿佛并不曾听到宴席上的对话,果郡王回神对太后说道:“多谢太后关心,儿臣谨记。”
这时皇上笑道:“皇额娘,老十七平日里闲散惯了,如今已成婚,想必日后王府诸事也都慢慢步入正轨,皇额娘倒也不必为他过分操心了。倒是允禧今年也十九岁了,也该好好物色一位福晋了。”
允禧听了皇上的话,还未答话脸倒先红了,起身行礼道:“多谢皇兄关心,臣弟年龄还小,不着急。”
皇后这时笑道:“前些年你说要像果郡王一样,非得遇到自己钟爱之人,方才成婚,如今你十七哥已得美满姻缘,你怎的还说不着急?不知有没有遇到心爱之人,是谁家的小姐,说出来,也可让皇上为你作主。”
允禧听后,脸上越发觉得滚烫,有些拘泥道:“多谢皇嫂,只是。。。只是我还未遇到。”
这时众嫔妃看到慎贝勒的窘态,不觉都笑了起来,敬妃说道:“看慎贝勒脸都红了,想必是有了心爱之人啊。”
众人随即略调侃了一下慎贝勒,太后见状也断定允禧必是有了中意之人,便道:“允禧年轻,若是对哪家小姐有了倾慕之心,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要把握好机会,断不可向老十七一样拖了那么多年。说了这会子话,哀家也乏了,就先回宫休息了,你们大家继续,别扫了你们的兴。”说着,便起身准备回去。
皇上道:“夜里风凉,皇额娘路上当心,苏培盛,送太后回宫。”
“是,皇上。”苏培盛答道。
“恭送太后。”众嫔妃及王爷和福晋纷纷起身对太后行礼。
待太后走后,皇上与众位又看了一会歌舞,由于天气阴沉,无法赏月,大家喝了点酒,也便散了。与众人一一告辞后,果郡王在玉隐的陪同下一起往宫外走去。行至太液池边,看到满池荷花残败,荷叶枯萎,成熟的莲蓬有些没被采摘,也变得干枯,不禁悲从中来,回想起那年在圆明园初见甄嬛的情景,长相守的笛音仿佛还在回荡,那首惊鸿舞让所有人惊讶;又想到也是在圆明园中的一个夏夜,与她共同泛舟湖上,小船内有新摘的荷花,夜色微凉,荷香满船,她的谈吐与思想无不让他更为倾心;还有那年四月十七,为庆祝她的生辰,催开了满池的荷花。。。往事历历在目,却不堪回首。
回府后,果郡王便借口有事要忙去了书房,留下玉隐独自一人回了揽月阁,果郡王何尝不知玉隐的满怀期待以及分开后黯淡的眼神,只是他仍然无法接受玉隐,念及玉隐对他多年的情感,以及她作为熹贵妃的妹妹,他可以给她王府中最高的待遇,却唯独给不了爱。
在书房中的果郡王难以静心,便拿起长相守往后院梦荷塘走去,夜色黑沉,本是中秋月圆之夜,却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没有半点星光,这漆黑的夜犹如果郡王此刻的心境,孤独幽深。
他站在塘边,看着池塘里满是残败的荷花,心下孤寂,这满塘的荷花原是在熹贵妃从甘露寺回宫后,他命人清理了池塘,遍植荷花,只为在这王府中能有一处寄托自己的相思之所。
他拿起长相守,吹奏一曲,笛音悠扬而起,清亮却又满含相思之情,其中的呜咽之声尽显,让人闻之感伤。这样的笛音飘过黑色的夜,向空中弥漫开去。此时清欢阁内,孟静娴卸了妆环,尚未脱去外衣,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及腰的长发如黑绸缎般顺滑。侧耳细听,若隐若现的笛声婉转缠绵,这么晚了,怎得还有人在王府中吹笛,莫非是王爷,否则下人们谁这么大胆,半夜吹笛。于是吩咐雨兰道:“你出去悄悄打听下,王爷回府没有。”
“是。”雨兰说着便出了寝殿。
不一会,雨兰进入寝殿,“小姐,王爷已经回来了,并未去揽月阁,而是去了书房。”
“好,知道了,你帮我批件披风,把先前我给王爷做好的披风也拿着。”孟静娴对雨兰吩咐道。
“小姐,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夜里凉了,小姐还是早点安歇吧,太医嘱咐过今年一定要好生调养,来年便可大好了。”雪竹看孟静娴有要出门的打算,便急切的劝到。
“不妨事,我的身子我心里清楚,我去去就回,雨兰陪着我去,你煮一碗姜汤,我回来喝,也可驱寒。”孟静娴对雪竹吩咐道。
黑夜中,孟静娴披着披风,雨兰提着灯笼,往笛声飘来的方向走去。待走近梦荷塘,果然见一男子立在塘边柳树下,专心吹笛,细长的柳枝还挂着少许残存的叶子,在风中轻拂着男子的衣衫,男子身形修长,肩宽背挺,精壮结实。即使在黑夜中,孟静娴看着背影也一眼认出那便是果郡王,他专注的吹奏着略显凄凉的笛声,竟未发觉孟静娴的到来。
孟静娴在离他约十米外的地方停下脚步,并不去打扰他,只是安静的听着,待一曲终了,孟静娴拿过雨兰手中的披风,走上前轻轻披在果郡王身上。这时的果郡王才发现孟静娴的到来,他微微一愣,伸手握住胸前正欲给他系披风的手,想要拒绝,却未推开,孟静娴看着他深情的道:“天气凉了,王爷一人在这湖边,难免吹风,妾身为王爷系上吧。”
果郡王怔怔的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道:“多谢。”
孟静娴为他系好披风后,幽幽的说道:“自古逢秋悲寂寥,秋风萧瑟,王爷的笛声却透着比这秋风还要悲凉的思念。不知王爷是否有心事,妾身愿为王爷分忧。”
果郡王看着孟静娴在黑夜里清澈的眼眸,未施粉黛的脸,洁白无瑕,一头长发乌黑顺滑,在秋风中清瘦的脸庞以及婀娜多姿的身形,愈发楚楚动人,猛然想起熹贵妃在甘露寺的样子,清纯可人,恰有异曲同工之妙。心中一动,亦不忍再对她刻意的疏离,柔声道:“只是今日在宫中见到太后,想起以前以前与额娘在宫中的生活,如今在这家家团员的日子,额娘却只能青灯为伴,心中不免伤感。”
孟静娴听他如此说,知道一时难以走进王爷心里,让王爷接受她,便也不强求,只是很自然的笑道:“王爷孝心至上,思念额娘是在所难免的,不如过些时日,妾身陪同王爷去给舒太妃请安。妾身自嫁入王府中,身体一向不好,还未去见过舒太妃呢。”
“你身体尚未大好,外出长途奔波,怕是吃不消,这件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果郡王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夜凉了,早点回去歇息吧,以免受了风寒。”
“王爷也早点回去吧,中秋夜宴上想必喝了不少酒,冷风一吹,明日怕要头痛了。我已命人煮好了姜汤,待妾身回去,让雨兰给王爷送到书房。”孟静娴关切的说道,语气坚定,亦不容拒绝。
果郡王点点头道:“劳你费心了。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别吹了风,歇息前也要喝一碗姜汤才好。”
孟静娴心中一动,王爷眼中的关心和语气都是那么真诚,让她不由得心潮澎湃,这么些年的委屈也都烟消云散了,声音有些颤抖的说:“多谢王爷关心,妾身告退。”
果郡王看着逐渐远去的孟静娴,灯笼里的烛光由温暖的一团,逐渐缩小至一个圆点,直至消失不见。果郡王的心中不免有一丝难过,纵然得不到心中所爱,却也难做到怜取眼前人,不由得长叹一声,转身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