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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银烛秋光冷画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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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转眼间孟静娴入府已有月余,除了成婚次日与果郡王一同入宫向皇上和太后请安那日,与果郡王有过短暂的独处,也是在那日与果郡王说了许多话,在王府中的这一个月竟没有任何的机会与果郡王相处。一来果郡王从不曾道清欢阁一坐;二来孟静娴和玉隐同为侧福晋,倒不必日日向玉福晋请安,也便无更多的机会与果郡王相见;况且果郡王忙于朝中事务,在王府的日子倒也不多。仅有两次,孟静娴午后在府中花园散步,恰遇果郡王从外归来,未去揽月阁,而是回书房的途中,孟静娴与果郡王有过相遇,却也只是匆匆行礼问安,果郡王便找个借口回了书房,孟静娴有心想与他交谈几句,或者到书房伺候笔墨,却也无从开口。
流火的七月,孟静娴的心却如冰窖似的冷,虽说如愿嫁给果郡王,原想无论在府中是何情景,如何煎熬,自己都能撑得过来,可谁知一旦真实处在其中,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如今王府中是玉福晋管事,把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明面上待孟静娴也甚是宽厚,饮食衣物、汤药补品更是源源不断,王府上下无不称赞玉福晋贤良淑德,甚至宫中都对她颇为赞许,宫女们私下议论起来,也无不羡慕玉福晋的。然而两人相处时,也只有孟静娴知道,玉隐对她不过表面上的客气,内心的疏离和戒备自己并非不能够感知到。玉隐言语行事俨然是王府的女主人,而下人们也是惯会跟红顶白的,见王爷成婚一个月未曾进过清欢阁,背地里也都议论纷纷,虽不敢对自己有何过分行为,但言语中的怠慢却也十分明显,为此雪竹甚是生气,几次都忿忿的打抱不平,而自己却也只能让雪竹忍气吞声,不与他人争执。单是这些倒也没什么,忍一忍终会过去,只是自己既已嫁入王府,深爱着王爷,却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甚至见一面都如此困难,爱而不得,空留遗憾,每想及此,心都会隐隐作痛,可见感情是最难以让人渡过的劫。
果郡王府本就人员简单,家事又被玉福晋打理得当,每日倒也清闲,而临近中元节,宫中已在为中元节的法事紧锣密鼓的筹备,由于是熹贵妃操办,身边只有槿汐一个得力的人,又要照顾弘曕、灵犀、静和三个孩子,自是忙的团团转,玉隐得知以后便自请入宫协助熹贵妃操办此事,每日往返府中也甚是辛苦,果郡王便每日宿在揽月阁,对玉隐显得甚是偏爱。玉隐心中也明白是为了长姐的缘故,但能日日守在果郡王身边,倒也倍感安慰。因着在宫中协助熹贵妃操办中元节的法事,玉隐心中想起自己的生母,这么多年,竟没有好好祭拜一下,每年在宫中只能偷偷为母亲烧点纸钱,于是便跟果郡王商议想要在中元节当天在王府的奉香殿为其亡母做一场法事,果郡王有心成全玉隐的一片孝心,便嘱咐她不必有顾虑,可以好好安排一场法事。
奉香殿在王府后院,旁边有一池塘,前两年果郡王命人将池塘整理一番,遍植荷花,池塘亦取名梦荷塘,如今正值盛夏,荷花竞相开放,白色圣洁,粉色娇嫩。清风吹拂,吹皱一池碧水,波光粼粼,水面漾起幽香阵阵,浮动荷花摇曳,袅袅婷婷,宛如一个个正在跳舞的少女。荷叶随风卷舒,荷花轻盈曼舞,玲珑雅致的韵味与纤弱姿态,羞羞答答,一如处子,惹人怜爱,不免让人生出些许柔情,也舒缓了夏日的燥热。池塘里成群的鱼儿,聚集在水面,吐着水泡,或藏在荷叶底下,悠而游走了。
中元节的法事午后申时便开始了,奉香殿里布好了道场,香火蜡烛、冥器冥纸及供品等一应物品早已准备妥当,玉隐带着玢儿等众丫鬟,以及法师开始点灯念经,为其亡母祭拜超度。直到戌时,法事才算正式结束,玉隐在一众丫鬟的搀扶下送走了法师,待出的奉香殿,远远看到梦荷塘中的烛光点点,人头攒动,便问玢儿道:“梦荷塘那边是在做什么?”
“回禀玉福晋,是府中的丫鬟在池塘中点荷花灯祈福呢,今日中元节,王府中只有梦荷塘这一方水面,丫鬟们便都到这里放灯祈福呢。”玢儿回答道。
采荷见玉福晋脸上似有向往之意,便道:“玉福晋,奴婢们也准备了荷花灯,不如玉福晋带奴婢们一起去放灯祈福吧?”
“也好。刚刚做完法事,你们也都累了,去放灯祈福,也当散散心了。”玉隐转头对采荷道,“你和采莲去把准备好的荷花灯拿过来吧。”
“是,玉福晋。”采荷、采莲答应着便匆忙去取荷花灯。
玢儿、采薇和采菊等一众丫鬟陪着玉隐往梦荷塘走去。池塘里荷花盛放,荷花灯漂浮在水面,烛光映的整个湖面美轮美奂,水汽氤氲,仿佛仙境一般,有丫鬟从玉福晋身边走过,都恭恭敬敬的停下行礼。
这时采莲和采荷也拿了荷花灯回来,玢儿同玉福晋说道:“玉福晋,不如奴婢替您放一个荷花灯,祈求老天保佑玉福晋早日诞下小世子。”
玉隐一愣,脸上神色有些黯淡。采荷道:“我们玉福晋是最有福气之人了,王爷又宠爱有加,时常到我们揽月阁,诞下世子是早晚的事。”
采莲亦说:“那是自然,不似清欢阁那位,王爷从未进过清欢阁,怕是想见王爷一面都难吧。”
玉隐听后,脸上神色好了些,佯装生气道:“休得胡说,娴福晋出身高贵,是沛国公府的唯一嫡女,太后亦看重她,这也是我所比不了的。”
玢儿道:“虽说娴福晋出身高贵,然而在王府中,终究是王爷更看重玉福晋,让玉福晋主理府中事务,况且王爷与玉福晋的感情当真是一段佳话,是任何人也比不了的。”
采莲也奉承道:“这是自然,往年王爷没有娶玉福晋时,游山玩水,即使在京中,也不常住在府中,自从娶了玉福晋,倒日日回府呢。”说完,也笑了起来。
玉隐啐道:“小蹄子,你们倒打趣起我来了,可见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纵容了,往后需要狠狠管教你们才是。”
采莲笑道:“玉福晋贤良淑德,平日里在府中宽严相济,对下人也甚是宽厚,奴婢们无不感念,才敢偶尔放肆一回,还望玉福晋饶恕奴婢。”
玉隐笑道:“你这小蹄子越发嘴甜了,饶你可以,不过也不能不罚,就罚你去替我放灯祈福吧。”
“是,多谢玉福晋。”采莲笑着行礼道,说完便迫不及待的到塘边放灯祈福了。
绕城秋水河灯满,今夜中元似上元。
此时,孟静娴正在丫鬟的陪同下在塘边放灯祈福,只是身影遮掩在岸边的大柳树下,留条垂至水面,又有密密的荷叶遮住,晚上虽有湖面的烛光照亮,毕竟暗的很,走在岸边的人很难瞧见这里有人。方才玉福晋与丫鬟的对话,恰被她听的一清二楚,雪竹羞愤的叫了声:“小姐,你听这些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为了奉承玉福晋,背地里都敢这样糟践您。”
雨兰也不满道:“是啊,小姐,平日里我们都当作没听见,不与他们计较,如今,连玉福晋身边的奴婢都敢这样,看来这本就是玉福晋授意她们如此。”
孟静娴何尝不知下人们背地里的议论,原也并未多想,如今看来,这些事情跟玉福晋也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玉福晋授意,也是因着她的纵容,才使得奴才们这样胆大妄为,背地里议论主子。想到这里,孟静娴心中生出许多不甘,自己本是国公府嫡女,锦衣玉食,在家从不曾受过一丝委屈,只因自己钟情于果郡王,百般委曲求全嫁入王府,却要受此屈辱,难道这一生便要像今日这般耗在王府中了吗?无论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毙,在闺阁中尚且敢于为自己去争取,如今既已嫁进王府,更应该为得到王爷的心而奋力一搏,且不说在王府中地位能否提高,若能日日见到王爷,也是遂了当初的心愿。想及此,孟静娴更加坚定了要在这王府中博一番天地的决心,便平静的对雨兰和雪竹说道:“切莫因为别人的议论,而让自己失了分寸。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扶我回去吧。”
一路上,府中下人来来往往,虽也对孟静娴恭敬行礼,她却心不在焉,待回到清欢阁,孟静娴便问道:“雨兰,你还记得采蘋姑娘吗?”
“当然记得啊,那日小姐让奴婢去送她,奴婢倒也对她印象很深刻,她性子也好,容貌也是王府中一等一的丫鬟。”雨兰答道。
“嗯,你倒记得清楚,她之前在清凉台伺候,如今又在王爷书房伺候,想来是王爷看重的人。”孟静娴眼眸流转,停了一下接着道,“你明日与她见上一面,想办法打听下王爷都是何时在书房。”
听孟静娴如此说,雨兰心下已明白小姐这是准备好要在王府中得到王爷的宠爱,朗声答道:“是,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奴婢定当办好。”
中元节之后的几天,孟静娴一直闭门不出,虽已过三伏天,天气依然闷热,加之已有半月未下雨,秋老虎似乎更加猖狂。这日午后,孟静娴命雪竹调制了青梅露,用来解腻,虽然她身体已无大碍,倒也不敢用冰,只是冲泡了茶水,这时雨兰进来对孟静娴道:“小姐,王爷已经回府,现下正在书房。”
孟静娴神色一喜,便对雪竹道:“雪竹,快泡了雪顶含翠来,雨兰,你去取些可食的冰块。”
雨兰和雪竹答应着便即刻忙了起来,这厢孟静娴亲自调好了青梅露,又让李嬷嬷煮沸,待雪竹泡好雪顶含翠,孟静娴将第一泡的水倒掉,用煮沸的青梅露泡茶,待雨兰取来冰块后,便带着雪竹和雨兰往书房走去。
此时,果郡王正在书房写字,采蘋在书房门口给孟静娴行礼道:“娴福晋万安。”
孟静娴道:“无需多礼,王爷在书房吗?”
“在的,娴福晋稍等,奴婢这就禀告王爷。”采蘋说完便转身进了书房。
不一会采蘋便出来对孟静娴道:“王爷请娴福晋快进去,别在日头下晒着。”
孟静娴带着丫鬟进了书房,对正在写字的果郡王行礼道:“王爷吉祥。妾身给王爷请安。”
果郡王停了手中的笔,对孟静娴道:“天气炎热,你身子一向不好,怎么顶着这么大的日头出来了。”
“劳王爷挂心,这些时日玉福晋对妾身照顾有加,如今妾身已无大碍。三伏已尽,又遇立秋,妾身自当多出来走动走动。”孟静娴柔声说道。
“虽已立秋,天气仍然炎热,出来走动是好,也该当心身体才是。”
“是,妾身记下了。”孟静娴答道,转身从雨兰手中接过茶具,对果郡王说:“午后炎热,妾身为王爷煮了青梅绿茶,这青梅露是去年妾身在家亲自制作的,与绿茶一起煮了最是解腻,这样的热天,加些许冰块,又能消暑,王爷写字辛苦,妾身为您倒一杯尝尝。”
“有劳娴福晋了,这样的事交与采蘋她们做就好了,何必亲自辛苦呢。”果郡王眼中似有温情,看着孟静娴道。
“王爷何必客气,妾身伺候王爷自是应当的。”说毕,便将茶碗奉与果郡王,果郡王接过,饮了一口道:“果真清凉爽口,难为娴福晋这样有心,能想起用青梅露煮茶的方法。”
“郭里人家拜扫回,新开醪酒荐青梅。妾身因喜欢青梅的味道,想着青梅既能酿酒,制作青梅露应该也是可以的,于是便借鉴了玫瑰露等清露的做法,腌制了青梅露,不诚想这青梅露不仅保存时间长,用来做冷饮或者煮茶都是极好的。”
“难为你肯如此费心,这样繁琐的制作工序,你倒是能静下心来。”
“王爷谬赞了,闺中女子闲来无事,左不过做一些女工针织,糕点饮品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比不得王爷,需要读书习字,武功骑射,又要忙于政务,当真是辛苦非凡。”孟静娴说着,便顺手为王爷碾墨,看向王爷所写的字,不禁读出声来:“过水穿山前去也,吟诗约句千余。淮波寒重雨梳梳。烟笼滩上鹭,人买就船鱼。古寺幽房权且住,夜深宿在僧居。梦魂惊起转嗟吁。牵愁心上虑,和泪写回书。”
孟静娴顿了一顿,说道:“宋徽宗的这首《临江仙》,是在他被掳后所写,落魄凄凉之意尽显,王爷怎得会写这首词?”
“只不过是随便写写罢了,宋徽宗所创的瘦金体,与他所画的工笔重彩相映成趣。因我对他的书法甚是喜爱,不觉中便写了他的这首词。”果郡王有些忧郁的说道。
“王爷写的字,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尽显宋徽宗所创的瘦金体书法的精髓,可见王爷平日里习字的功力。”
“宋徽宗的书法在学薛曜、褚遂良的基础上,创造出这独树一帜的瘦金体,以挺劲自诩,只可惜他本人却穷奢极欲,宠信奸臣,最后沦为阶下囚,受尽折磨,客死五国城。”
“宋徽宗作为君主自然是不合格的,然而妾身认为他在书法、绘画、诗词等方面的成就却是不可否认的。他不仅独创了这瘦金体,还写了许多脍炙人口的宫词,他的画更是一绝,尤其是他的花鸟画作十分精致、工细,于翎毛之细腻可谓独步古今。”
“没想到娴福晋在诗词绘画上也颇为精通,你刚才所说赵佶的画作的确如此,我这里恰巧收藏了他的几幅画作,不如请娴福晋一同赏鉴。”
“多谢王爷,平日里妾身虽有临摹过宋徽宗的花鸟人物,然而他的真作却见得并不多,今日有幸在王爷这能欣赏到,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采蘋,去把本王收藏的那副《芙蓉锦鸡图》和《墨竹》取来。”果郡王向采蘋道。
“是,王爷,奴婢这就去拿。”采蘋答应着便走进隔间取画。
雨兰和雪竹见小姐与果郡王相谈甚欢,便悄悄退至厅上。待采蘋取来两幅画,果郡王接过置于案上,和孟静娴一起展开了那幅《芙蓉锦鸡图》,只见画中锦鸡、芙蓉菊花、彩蝶栩栩如生,灵动异常,从左侧伸出的两枝芙蓉花娴静的半开着,一只锦鸡蓦然飞临芙蓉的枝头,压弯了芙蓉花枝,打破了宁静,枝头仿佛还在颤动;右上角两只彩蝶追逐嬉戏,一丛秋菊在左下角迎风而舞;整幅画层次分明,疏密相间,充满秋色中盎然的生机。
“秋劲拒霜盛,峨冠锦羽鸡,已知全五德,安逸胜凫鷖。瘦金体的题字与画中的花鸟相得益彰,这幅画的气韵和构局,因为有画有诗,又有题款钤印,宋徽宗却能举重若轻将空间的充实与流走融合统一,色彩典雅高贵,设色浓丽却不艳俗,又能体现出皇家雍容富贵的气派,晕染细腻,意境甚美。”孟静娴专注的看着话,欣赏之色溢于言表。
果郡王见她如此专注,见解不俗,很是意外,由衷的说:“娴福晋果然对书法绘画颇有研究,宋徽宗的这幅《芙蓉锦鸡图》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开了画中题诗的风气之先,真正做到了“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幅画题五言绝句一首,五言四行,正好题在右上部,在飞蝶和芙蓉花叶之间,这个位置妙就妙在封住了右侧之上,不让气逸,又高于锦鸡的头部,让锦鸡的目光向右上角透发。”
“王爷见解独到,经王爷这一点拨,妾身才发觉宋徽宗的这幅画于细节处甚是用心,你看落款与题诗分开,题款一行在右下角,略高于左边枝头的菊花,如果相平,则成了“平头”,此处略高,其势也是引气之直上。可见其构局之美,之严谨。任何一部分甚至一枝一叶,一笔稍微动一下,就会破坏全局之美。”孟静娴崇拜的看着王爷,深情款款的说道。
果郡王这才发觉孟静娴不仅安静娴雅,温柔端庄,也是异常聪慧,凡事一点就通,不由得更加怜悯她,也有一丝欣赏,想这样一名绝妙佳人,却因自己让她陷入情感的沼泽,不能自拔,累及清誉,可见世间再聪慧的人,一旦面对感情,终究都是身不由己,难以洒脱处理。想到这,便说:“娴福晋对此画如此喜爱,我便将它送与你,你也可好好欣赏。宋徽宗的画很能体现出他对美的理解,他不仅擅长花鸟画,在人物和山水画中也不乏上品,这幅《墨竹》也是此中佳作,娴福晋也可一并拿去欣赏。”
孟静娴听后,喜不自胜,眼眸流转,深情道:“妾身谢过王爷,定当好好保存。”言语中抑制不住的喜悦。
这时,采蘋走进来道:“启禀王爷,玉福晋已备好晚膳,打发采莲来请王爷到揽月阁用晚膳,王爷是否现下移步揽月阁?”
果郡王听后,抬眼看了一下孟静娴。孟静娴苦涩的笑了一下道:“王爷用膳要紧,妾身便不打扰王爷了。雨兰、雪竹,快将王爷送的画收好。”
“是,娴福晋。”雨兰和雪竹答应着便走了进来。
果郡王道:“也好,让采蘋扶你回清欢阁吧。”
“多谢王爷,妾身告辞。”孟静娴说着行了一礼便由采蘋扶着出去了。
路上采蘋对孟静娴说道:“恭喜娴福晋,王爷平日里对收藏的字画甚是珍爱呢,今日对娴福晋能忍痛割爱,想必王爷定是非常欣赏娴福晋的。”
孟静娴心下喜欢,虽说王爷并没有表露什么,但是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转变,况且能与王爷品诗赏画,自是由衷的欢喜。便对采蘋说道:“还是要多谢采蘋姑娘相助,这份恩情我自会记在心中,日后必定相报。”
“娴福晋言重了,奴婢不敢当,奴婢只是一个下人,怎敢当得娴福晋的恩情之说。”采蘋急忙说道。
“采蘋姑娘不必客气,外头闷热,晚间怕是要下雨,你快回去吧,这里有雨兰和雪竹陪我回去就行了。”孟静娴温柔的说道。
“是,谢娴福晋,奴婢告退。”采蘋说着便退了回去。
晚膳后果然起了风,吹散了连日来的闷热,一场秋雨过后,天气一日凉似一日。几日后,玉隐请王爷至揽月阁用膳,果郡王进得揽月阁,便瞧见玉隐已准备了丰盛的晚膳。玉隐见王爷来了,急忙行礼道:“王爷万福。”
“无需多礼。”果郡王平静的道。
“王爷快请坐,今日妾身炖了荷香鸭汤,王爷快尝尝。”玉隐边说边亲自为果郡王盛了一碗。
果郡王喝了一口道:“果真味道鲜美,有劳你了。”
“王爷何需客气,近几日天气凉了,这入秋的鸭子最是肥而不腻,用荷叶铺在砂锅底炖汤,既能去掉鸭子的腥味,又有一股荷香,在这初秋喝上一碗,既能滋阴补气,也能缓解王爷连日来的劳乏。”玉隐笑道。
“难为你这么有心,今日皇兄已当朝定了瓜尔佳氏的罪责,这些年的辛苦倒也没有白费,总算是为甄家平了多年的冤屈,皇上亦给了你父亲光禄大夫的闲职,你父亲不必再离京,过两年也可在京中荣休了,嬛。。。你们姐妹也可安心了。”果郡王刚脱口一个“嬛”字,便觉不妥,生生咽了下去,匆忙改口,声音也低沉下去。
玉隐见状,心下也知王爷是永远也无法忘记长姐的,于是行礼道:“多谢王爷为甄家奔波操劳,玉隐和长姐都会铭记在心,感念王爷的恩情。”
“扶玉福晋起来,你是我的侧福晋,为岳丈一家尽力也是应该的,何谈恩情这样见外的话。”
玢儿听闻瓜尔佳氏一族获罪,亦是高兴,急忙去搀扶玉福晋。
“王爷说的是。”玉隐粲然一笑,头饰上垂下的珊瑚流苏轻轻颤动,衬得她益发华贵,“只是不知道皇上如何处置瓜尔佳氏一族?”
果郡王愣了一下,惨淡一笑道:“皇兄以祺贵人不敬熹贵妃为由问罪鄂敏,牵扯出当年鄂敏诬陷甄家之事,又查出这些年来鄂敏贪污纳贿、克扣赈灾粮食、结交党羽等罪,以及鄂敏的一个儿子因喝花酒与人打斗,打死人的一桩命案,数罪并罚,怕是大有断其根基之意了。”
玉隐听后,有些愤恨的说道:“祺贵人在宫中嚣张跋扈,她父亲就在前朝诬陷我们甄家,她的两个哥哥也好不到哪去,这些年多亏王爷暗中搜集鄂敏和他两个儿子的罪证,如今才能将瓜尔佳氏一族治罪。”
“其实这些年皇兄并不是不知道瓜尔佳氏的错漏,只是前朝后宫之事错综复杂,相互牵扯,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这些年并没有妄动。”果郡王平静的道。
“王爷说的是,想当初祺贵人就是靠着家里的权势背景进了后宫,在宫中也得到皇上的几年宠爱,她的父亲在前朝也颇为得意,怎能不满门跋扈,如今皇上雷霆之怒,想来瓜尔佳氏一族也是措手不及。”玉隐给果郡王夹了一块水晶肴肉,缓缓的说道。
“是了,这个秋天怕是瓜尔佳氏一族过不去了,皇上已命人抄了鄂敏的家,瓜尔佳氏成年男子全部落狱,秋后问斩,未满十四的流放三千里,妻女一律沦为官婢。”果郡王幽幽的说道。
瓜尔佳氏一族在这个秋天彻底败落,秋风萧瑟,秋雨连绵,紫禁城中亦是秋意正浓,金色琉璃瓦庄严肃穆,银杏的黄叶衬得宫墙益发富有皇家气势,在一场大雨之后,金黄的银杏叶落满宫苑。祺贵人便是在这样一个雨夜,赤足散发,在皇后的景仁宫外声嘶力竭的哀求,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紫禁城,然而景仁宫大门始终紧闭。祺贵人只得跑到养心殿外求见皇上,跪着哭喊着哀求皇上饶过其家人,皇上亦让苏培盛传令将她废为庶人,并不赐死,但对瓜尔佳氏一族的处置,只会让她生不如死,这种绝望在这样的一个雨夜很快将会把她吞噬,一个响雷滚过,掩盖了她的哭喊声,那一夜,苏培盛已命人将她乱棍打死,最后被扔在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