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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倚门回首嗅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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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紫菡和白芷为孟静娴梳了满族旗头,两侧流苏缀有红色珊瑚,耳环亦是红宝石所致,益发衬得孟静娴娇嫩无比。由于今日是回门之时,身上所着旗装亦是粉红色水流锦所制,这水流锦极为轻薄,行动处会有波光闪烁,似流水潺潺一般,特别是在夏日阳光下,整个人益发光彩夺目。梳洗完毕,孟静娴便由丫鬟陪同来到揽月阁,此时玉福晋已梳洗完毕,在安排玢儿回门事宜,孟静娴向她行了一礼道:“玉隐姐姐万安。”跟着孟静娴进来的丫鬟也向玉隐行了大礼道:“请玉福晋安。”
玢儿等揽月阁的丫鬟亦向孟静娴请安道:“娴福晋万安。”
玉隐忙扶着孟静娴的手道:“妹妹快别多礼,妹妹今日打扮好生艳丽,不知这么早到姐姐这来有何要紧之事?”说着又吩咐了丫鬟采莲为孟静娴沏茶。
“姐姐谬赞,玉隐姐姐美貌,妹妹怎能与姐姐相比。”孟静娴羞涩道,朝里屋望了望说:“妹妹今日回门,特来向王爷道声别。”
“妹妹来的不巧,王爷一早便上朝去了,看来今日可能要让妹妹失望了。”玉隐惋惜道,“下次妹妹若要见王爷,可以早一点来,或者等王爷下朝后再来。”
孟静娴听闻此话,忙话锋一转说道:“见不见得到王爷,原是不打紧,妹妹今日主要是想向姐姐道一声谢,劳姐姐费心安排妹妹回门的一应事宜。”
“妹妹客气了,我主管着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为妹妹安排自是应该的,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妹妹见谅才是。”玉隐笑道,语气中不无自豪之色。
“姐姐如此说,倒叫妹妹心中更加愧疚。妹妹身体不好,进府以来,不仅帮不上姐姐的忙,反而处处让姐姐操心。”孟静娴说道,脸上难掩悲戚之色。
“妹妹千万不要多思,多思伤身,如今妹妹调养好身体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府中其他事务无需忧心,我自会打点妥当。”玉隐笑着安慰道,又对孟静娴的丫鬟厉声说道:“娴福晋身子不大好,你们务必要小心伺候,如若有什么差池,我回禀了王爷,定然饶不了你们。”
“是,谨遵玉福晋教诲,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照顾好娴福晋。”众丫鬟行礼低头答道。
“劳姐姐担心,他们几个丫鬟都是极好的,是妹妹自己不争气,身子总不见大好。”孟静娴轻声说道。
“妹妹入府后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向姐姐开口,丫鬟婆子们若有伺候不周到的,也尽管责罚,姐姐为你作主。”玉隐一脸关切的问道,俨然王府中的女主人。
“多谢姐姐关心,妹妹一切都好,王爷和姐姐都待妹妹极好,妹妹感念于心。”孟静娴诚恳道,看到玉隐一副嫡福晋的样子,不免心中难受,又不想再继续听她不分真假的关心,便道:“时辰不早了,姐姐还要忙于回门之事,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改日再来叨扰。”
玉隐忙道:“既是如此,我也不虚留妹妹了,待忙完这些繁琐之事,我再去清欢阁探望妹妹。”说罢,二人便依礼告辞。
这厢孟静娴用完早膳,在李嬷嬷及雨兰、雪竹、紫菡、白芷的陪同下前往沛国公府,果郡王亦为沛国公夫妇准备了厚礼。待行至沛国公府巷道,孟静娴下轿便看到沛国公夫妇并几位兄嫂早已在大门等候,孟静娴快步走到父母面前,施礼便拜,“父亲母亲安好,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沛国公夫妇忙扶起孟静娴道:“娴儿快起,你这一去辛苦了。快到殿内坐着说话吧。”
孟静娴起身后,又与几位兄嫂见了礼,便同父母兄嫂一起进入府中正殿。放一落座,沛国公夫人便关切的问道:“娴儿在王府中一切可安好?王爷有没有冷落你?可还习惯王府中的生活?那一位有没有给你什么委屈受?”
孟静娴见母亲如此,心有不忍,安慰着沛国公夫人道:“母亲勿要为孩儿太担心,孩儿在王府中一切都好,王爷待我也是极好,并不曾有什么不妥。”
沛国公夫人对孟静娴的话仍有疑虑,叹息着道:“我知道你是让我宽心,今日回门,王爷不曾一道过来,想必是陪那一位去了。”
孟静娴忙接话道:“母亲想多了不是,今日王爷朝中事务繁忙,乃是进宫与皇上有事商议,并不曾陪玉福晋回门。”
沛国公夫人听此说,方才有所释怀,“若真如此,倒也还好,可见王爷倒不至于凡事一味偏袒玉福晋。”
沛国公亦说:“果郡王虽说之前百般拒绝与我们联姻,如今既已成婚,王爷倒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孟静娴道:“父亲说的极是,王爷今日无法前来,特意备了厚礼带来,等下让家中小厮卸了,奉与父亲母亲。”
“王爷能这般备了厚礼,想来心中还是有咱们沛国公府的,父亲母亲多日来为妹妹忧心,如今倒也可以稍微放心了。”孟静娴的长兄孟培文施礼道。孟静娴这位长兄是孟家嫡长子,自小便受宠爱,又聪明上进,如今已是礼部侍郎,娶了张廷玉的嫡长孙女张茹云为妻,夫妻二人甚是恩爱。
“大哥哥说的是,静娴这一入王府,无法在爹娘面前尽孝,还要让家中父母和兄嫂挂心,静娴深感不安。”
“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只要小妹能在王府中过得好,家中自是无需挂念,我和大哥会照顾好父母。”孟静娴的二哥孟崇文亦安慰道。这孟崇文本是国公府寄希望能向他大哥一样文采出众,走科举之路,奈何他自小便不喜读书,对于孔孟之说嗤之以鼻,倒是对练武骑射颇为精通,日前在吏部任职,只是他的志向是能够做一名将军,为国效忠。如今也已成家立业,娶的是刑部尚书李卫的幼女李星兰,作为刑部尚书唯一的女儿,李星兰自幼便被父母视如掌上明珠一般,所受的疼爱比她那五个哥哥要多百倍,且哥哥们也是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宠爱有加,这也使得李星兰自小便颇为任性,说话行事一向随性而为,对于一些世俗礼教甚是不屑,因此和孟崇文倒是脾气相投,且早些年对于孟静娴钟情果郡王之事颇为欣赏,嫁入孟家后,更是支持孟静娴勇于追求心中所爱,日常对于一些流言飞语也是不屑一顾,并时常劝解安慰,姑嫂的关系也是非同一般。此番孟静娴能嫁给果郡王,李星兰亦是由衷的为她开心,今日回门虽然未见果郡王同来,但看到孟静娴起色红润,倒比之前在家中时精神许多,便道:“小妹今日回来,看气色倒比之前好上许多,可见在王府中调养得当,父亲母亲也无需过多担心,如今小妹得嫁意中人,心中郁结终会慢慢好起来的。”
孟静娴看了一眼李星兰,害羞道:“二嫂嫂说的是,父亲和母亲切莫再为孩儿忧心。”
沛国公夫人道:“如此甚好,只是王府中如今是那位玉福晋管家,你与她同为侧福晋,倒也不必凡事都忍气吞声,如若你能早日为王爷生下孩子,你在王府中的日子也有个盼头。”
“母亲何必这样操之过急,小妹入王府左不过才三日,母亲这样着急催小妹,岂不是让小妹心有负担,依我看,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调养好身体,等身体大好了,何愁不会有孩子。”李星兰笑着对沛国公夫人道,又转头看了看孟静娴。
孟静娴亦对这位二嫂嫂投来感激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李星兰继续道:“小妹如今身体虽然见好,倒也不能掉以轻心,之前太医给的食疗方子还是要仔细用着。”
沛国公夫人亦急切道:“你二嫂嫂说的对,调理好身体可是头等大事,你如今感觉身体如何?有没有按时吃汤药?在王府中饮食上可还能按照太医的吩咐来?”
孟静娴笑道:“母亲不要担心,孩儿如今身体已然快好了,汤药倒也没断,这几日饮食也都是李嬷嬷按照太医的嘱咐吩咐小厨房单做,母亲不必太过挂心。”
沛国公夫人转向李嬷嬷道:“李嬷嬷是小姐的乳母,自小便照顾着小姐,如今跟小姐进了王府,可要事事留心,照看好小姐。”
“是,夫人,老奴在国公府二十来年了,自当事事为小姐着想,还请夫人放心。”李嬷嬷行礼答道。
“雨兰和雪竹自幼便跟随小姐,这两年小姐在王府中想必日子难熬,你们服侍好小姐,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将来老爷和我亦会留心为你俩寻个好人家。”沛国公夫人又对雨兰和雪竹说道。
雨兰和雪竹登时羞红了脸,雨兰行礼道:“夫人说哪里话,小姐待奴婢们这样好,奴婢自当尽心尽力服侍好小姐,决不让小姐受委屈。”
雪竹亦道:“夫人放心,有奴婢们陪着小姐,若是有人欺负小姐,奴婢们定会拼死护住小姐。”
沛国公夫人笑道:“你们两个自是忠心的,只是在王府中不比在家里,王府的下人婆子们想必也都是些拜高踩低的,你们小姐又向来大度,怕是不能很好的辖制下人,李嬷嬷和你们要多为小姐费心。”
孟静娴听了后道:“母亲倒也不必多心,这几日我瞧着王府中的人也都是极好相与的,况且府中只王爷一个,并我和玉福晋两位侧福晋,倒不似寻常王府中有众多姬妾,相处起来倒也少了很多闲杂事。”
“你一向把人都往好处想,殊不知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也要多留个心眼,王公世家中因争宠耍的一些小手段,让人避之不及,防不胜防。俗话说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沛国公夫人不无担忧的说道。
“母亲教训的是,孩儿记下了。”孟静娴对母亲说道,其实她心中自有主张,在国公府生活了那么多年,平时也见惯了一些妻妾争宠的行为,且在京中很多王公贵族的内宅之事,倒也听了不少,甚至宫中的一些争宠之事也是有所耳闻,深知女人一旦出嫁,在夫家必定会有一番争斗,和在闺中必定是不同光景。想当初,自己对果郡王一见倾心,便知一旦嫁入王府,自己年少时所幻想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场景,终究是难以实现了,便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能如愿嫁给果郡王,无论怎样的王府生活,她都有一份憧憬去应对。
这时,沛国公府内的丫鬟过来传膳,为小姐回门的宴席已备好,于是沛国公夫妇便和儿女们一起去用膳,席间自然很是欢乐,一家人团聚,没有任何拘谨,父母及兄嫂谈笑风生。孟静娴很是感慨,在王府中总是一人独自用膳,虽然才分开三日,倒像是有三年那么久没有如今和家人一起用膳的感觉了。
待到用完午膳后,孟静娴的父兄便去忙政务之事了,留下孟静娴与母亲说体己话,沛国公夫人道:“娴儿,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给娘说句实话,这几日在王府中,王爷待你可好?”
听闻母亲这样问,孟静娴知道母亲还是在担忧,便也不好再装作无事人一般,叹了口气道:“母亲知道王爷与玉福晋两情相悦多年,孩儿虽蒙太后赏识,此次一同嫁入果郡王府,然而王爷终究对我是没有半分感情的。这几日,王爷都是在玉福晋那,并未到我阁中一次。”
沛国公夫人闻言,心中一惊,转念一想女儿已是这般委屈,倒也不可过多抱怨,便安慰道:“你身体尚未大好,王爷许是担心你身子才未到你阁中,你也不必多想,调理好身子才是要紧的。”
“母亲不必宽慰孩儿,没入王府时,我便知晓是此光景,其实王爷待我倒也并非十分冷淡,入宫给太后和皇上请安后,王爷倒也肯与我说一会子话,对我也还关心。”孟静娴平静的说到。
沛国公夫人听了,也不免送了口气,道:“你能如此想甚好,娘就怕你在王府中受了委屈,却又无法排解。你要知道,王爷与你本就生疏,况且又有玉福晋在前,无论如何,眼前是很难越过她的,所以你要懂得韬光养晦,时日久了,难保王爷未必不会为你动心。”
孟静娴听了,眼神中有一丝憧憬,随即又黯淡下来,幽幽地道:“我何尝不知想要越过玉福晋,是何其艰难,我倒不敢有此妄想,只愿王爷能够看得到我,对我有些许感情,我便心满意足了。”
“倒也不必如此灰心,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日子久了,夫妻之情自会愈发深厚。如今你们刚成亲,万不可操之过急,所谓日久生情,才更牢固。”沛国公夫人对孟静娴谆谆教导,“再者,即便没有感情,若能有个孩子,也可将王爷留在身边,不管怎样,他都会顾念你和孩子的,你在王府中的地位也会更高,日子终将会有个盼头。”
“孩儿何尝不想有一个王爷的孩子,只是。。。只是。。。”孟静娴急切说道,又难免有些害羞。
沛国公夫人听了安慰道:“这个倒也不打紧,你先把身体调养好,为娘会为你谋划的,等你身子大好了,为娘便进宫与太后请安,且在这京中亦能找到助女子有孕的偏方,届时不怕没有孩子。”
孟静娴听了心有戚戚,自己钟情果郡王许多年,若能两情相悦,长相厮守自是再好不过,若不能,倒也不忍心算计他,便说道:“娘心疼女儿,处处为女儿打算,我心里甚是感激,只是这样做终究不妥,若是被王爷知道,怕是对我再不会有爱意,我与王爷终究是一段孽缘,还是由女儿自己来处理吧。”
沛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道:“你的痴心,我又何尝不知,只是看你在王府中煎熬,为娘的心疼啊,你若不想用这些手段,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在王府中,切不可太委屈了自己。”
“孩儿明白,静娴自会处理好王府中的关系,终究我与王爷这一世有缘,我也不会辜负这段缘分。”孟静娴对母亲说道,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家常,待未时一过,便有丫鬟来禀报沛国公夫人:“夫人,时辰不早了,小姐该回王府了,奴婢们已打点好一切,小姐可以启程了。”
沛国公夫人朝外间喊道:“雨兰,你将去年小姐亲自酿的青梅露带着,如今天热,这个时节正好引用。”
“是,夫人。”雨兰在外间答应着,便去取青梅露带着回王府。
孟静娴自小便喜欢吃青梅,每年梅子成熟时,都要亲自腌制一些,或者酿些青梅露,经过一年多的发酵,次年暑天时饮用,最是爽口。于是便对母亲笑着说道:“多谢母亲记着,前日女儿还在想,今年入了王府,府中若没有这青梅露,这一个暑天怕是要馋坏女儿了。”
沛国公夫人宠溺的笑道:“都已经嫁入王府,成了侧福晋了,还是这么嘴馋,跟个小孩儿似得。”
“孩儿在父亲母亲面前,可不永远都是小孩子吗?”孟静娴亦笑着向母亲撒娇。
雪竹打趣道:“小姐离了老爷和夫人,自是端庄稳重的很,一见到老爷和夫人,却又比谁都爱撒娇。”
孟静娴笑着啐道:“又与你这小蹄子何干。”
沛国公夫人笑着说:“在王府中,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吩咐丫鬟们来家中取,有什么想要的在王府中不便时,打发雨兰和雪竹来说一声,你父亲和我自会给你备好。”
几人说笑着,便来到了大门外,孟静娴与母亲依依不舍的告别,做了轿子便赶回王府了。
这厢玉隐在玢儿和几个丫鬟的陪同下,也到了甄府,阔别多年,看着甄府去年又被修缮一新的官邸,比原先更为气派,玉隐下轿之后亦万分感慨。想当初自己还是以丫鬟的身份离开甄府,陪同熹贵妃进宫,一别多年,如今再回来,却是以果郡王侧福晋、甄家二小姐的身份,连名字亦从浣碧改为了玉隐,计入甄府族谱,生母牌位也得以在甄家宗祠供奉,想及此,玉隐终于有种出人头地的自豪,使生母也能够光明正大的进入甄家,虽然她本就是甄远道的亲生女儿,但由于其生母乃罪臣之女,这么多年以来,她也只能是以丫鬟的身份呆在甄府,如今回来,倒也有丝扬眉吐气的神气在。
甄远道夫妇及玉娆已在门口迎接,玉隐行礼拜道:“爹爹、母亲万安。”
甄远道夫妇扶起玉隐道:“快别多礼,一路辛苦了。”
几人来至正殿内闲话,甄夫人问了些玉隐在王府中的生活,玉隐言语中透着自得,说:“王爷这几日都歇在我那里,今日原说要陪我一起来的,只是朝中事务繁忙,皇上喊了王爷进宫商议要事。”停了一停吩咐玢儿道:“玢儿,你快让小厮将王爷为爹爹和母亲准备的礼物拿下来,王爷今日来不了,特意让我务必要带给爹爹和母亲。”
“多谢王爷盛情。”甄远道说,“王爷待你如此好,爹爹也可安心了。而今,你既已嫁入王府,万事当以王爷为重。爹爹不日也将离开京城,你自己凡事留心,有什么事可与你长姐商议。”
“爹爹离开京城,是要回到那苦寒之地吗?”玉隐急切的问道。
甄远道长叹一声说:“这次回京,本就是因着你大婚,皇上特意恩准我们回来操办,你和果郡王既已完婚,不日爹爹也将和你母亲返回宁古塔,否则长留京城,怕是要再生事端。”
玉隐关切的说:“爹爹和母亲已是年迈,若是在长途跋涉回那苦寒之地,身体如何吃得消?我与长姐又怎么忍心让年迈的父母再次背井离乡。此番定要向皇上禀明,允许重查当年之事,为甄家所受的冤屈平反。女儿也会求王爷向皇上说情,允准爹爹和母亲在京中养老。”
“皇上此次能允许我回京,已是莫大的恩德,我又岂敢在奢求长住京中养老。”甄远道不无悲伤的说道。
“爹爹不必忧心,今日爹爹既已回京,我和长姐断不会再让爹爹回那苦寒之地。当年瓜尔佳氏诬告爹爹,皇上不是没有疑过,只是当时长姐与皇上已生嫌隙,如今长姐回宫,祺贵人也被打入冷宫,王爷这些年也在搜集瓜尔佳氏一族的罪证,相信终究会为甄家平反。”玉隐提起瓜尔佳氏,便有些愤恨,恨他诬告父亲,让甄家被流放,连累自己与长姐也在甘露寺吃了几年的苦,如今有机会定要为甄家平反,也不至于爹爹和母亲老了还要回那苦寒之地。
甄夫人听了也颇为感触,道:“难为你们这么孝顺,有这份心意,你父亲和我也知足了,如今你父亲年迈,即使平反,怕也无法在朝中为官,为皇上尽忠了。”
玉隐听后说道:“母亲如此说,倒是见外了,女儿能孝敬二老,自是应当的,且不说父亲年迈,无法再继续任职,到时求皇上给个官位不高的闲职,让父亲荣休养老便好。况且三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如若顶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即便长姐在宫中位居贵妃,只怕三妹也难觅得如意郎君,所以为甄家平反之事是势在必行的。爹爹说是不是?”
甄远道听了,感慨道:“我如何不知免去罪臣的身份是何等重要,想当初,因为爹爹获罪,连累嬛儿与你遭了多少难。如今,玉娆也一日大似一日了,若甄家还是罪臣之身,怕也会连累了玉娆的婚事。”
甄夫人握着玉娆的手,眼中似有泪花,哽咽着说道:“当年你爹爹获罪,我们全家流放宁古塔,玉娆小小年纪便跟着一起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终究是爹娘对不住你们姊妹三个。”
玉娆听后,倒没有过分伤心,反而安慰母亲道:“父亲母亲待孩儿如此疼爱,万不可如此说,叫孩儿如何担得起。我随父亲母亲这些年,见惯了疾苦,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了,对于自己的婚事,我亦不求嫁与王公贵族,只要能遇到可以真正托付终生的人,哪怕是嫁与草莽匹夫,我亦无怨言,他也自不会嫌弃我是罪臣之女的身份。”
玉隐听后,不禁笑道:“三妹你年龄尚小,这话说出来,倒似小孩子家的玩笑话,如今你还不知这婚嫁的重要性,虽说身份地位不是第一重要的,但若没有好的姻缘,往后的日子怕也艰难。”
玉娆听后反驳道:“二姐姐休要不信,我虽年龄小,但并非不谙世事。你看长姐在宫中虽然已是贵妃,又是最受皇上宠爱的,然而我瞧着她并非是诸事顺心,宫中争斗不断,即便皇上如此宠爱长姐,但这些年姐姐所受的苦难一点也不少,况且在宫中生活还要日日小心,当真是累,所以比起王公贵族,我情愿嫁与普通之人。”
“三妹如此说,怕不是有了意中人,说出来,让爹娘参详一下,二姐也好为你把把关。”玉隐笑着向玉娆打趣道。
“二姐姐坏得很,我不理你了。”玉娆红了脸,便跑出了正殿。
甄远道夫妇和玉隐都笑了起来,三人又说了会话,甄远道对夫人说:“已快到午时,你且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准备好,说了这么会子话,想必玉隐也该饿了。”
甄夫人答应着出去,玉隐随即道:“有劳母亲,玢儿你们随母亲前去,看有何可以帮忙的。”
“是,玉福晋。”玢儿等人答应着便同甄夫人一起出了正殿。
殿内只剩下甄远道和玉隐父女二人,甄远道看着玉隐,言辞恳切的说道:“这些年,为父让你受委屈了,你千万别怨恨爹爹。”
玉隐听了,眼中含泪道:“爹爹休要如此说,今日能够光明正大的叫您一声爹爹,已是心满意足了。女儿自幼能在爹爹身边长大,得到爹爹的庇护,如今又将我娘的牌位移入甄家祠堂,能让女儿祭拜,我娘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感念爹爹的恩情。”
“好孩子,你能如此说,爹爹就没有白疼你,绵绵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往后你与嬛儿、玉娆都是亲姐妹,当要相互扶持。”甄远道握着玉隐的手说道。
“女儿知道,长姐待我极好,虽然玉娆不知我的真实身份,但我自幼便知晓,玉娆这些年在那苦寒之地受了不少苦,往后我定会好好疼她。”玉隐情真意切的说道。
甄远道听闻此言,不免动容,说:“这么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如今你既已成为果郡王的侧福晋,也正式认祖归宗,今日便到祠堂,给你娘的牌位上柱香,好让她知道你一切都好。”
“是,父亲,多谢父亲成全。”玉隐哽咽道。
这时,甄府的丫鬟来禀报说:“老爷、玉福晋,午膳已备好,夫人让我请老爷和玉福晋前去用膳。”
玉隐搀扶着父亲便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