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请求 他堵住了她 ...
-
许枝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许明珠真的如她所愿地和谭书礼分开,会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许明珠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没名没分、遭人白眼的生活,又或许是因为谭书礼终于在许明珠面前暴露了他喜新厌旧、鲜廉寡耻的一面,最终抛弃了她。
但是许枝从来没想象过许明珠会笑容满面地端坐在她面前,说,“许枝,我和隔壁的喻叔叔在一起了。”
许枝一脸不可置信,她甚至疑心是自己耳背、或者出现了幻听,“你在说什么?什么隔壁的喻叔叔?”
“就是隔壁家喻燃的爸爸啊,”许明珠笑了笑,语气温柔地帮她回忆,“你不是认识喻燃吗?上次喻燃还到家里来给你讲题呢,你不记得了?”
许枝的脑子一片空白,“那谭……谭叔叔呢?”
许明珠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别的地方还有家,”她抬头看着许枝,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喻叔叔就不一样了,他和喻燃的妈妈早就离婚了。”
许枝无话可说,她只觉得荒谬,她不知道出了问题的是世界的程序还是她自己的脑袋。
“你不高兴吗?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和谭书礼分开吗?”许明珠关切地看着她,“他现在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许枝麻木地提醒她,“这是谭书礼买的房子。”
“没关系,”许明珠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抬手拨了拨她的卷发,“这个房子早就过户到我的名下了,而且我和喻峥结婚之后,咱们可以直接搬到隔壁去。”她站起来,靠近许枝,“你之前不是一直觉得我对你太冷漠了吗?我反思过了,以后我不会再把精力放在其他人身上了,我会像你小时候那样爱你、照顾你,许枝,这样不好吗?”
许枝说不出来好还是不好,她只是觉得很冷,有一个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她想骂许明珠有病,但是她看着那张脸,却说不出任何一个责备的字。
*
隔天早上许枝不敢再像往常一样,与喻燃一前一后地走在上学的路上。
明明昨晚因为许明珠和喻峥的事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可早上天刚蒙蒙亮时许枝就醒了。她连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路上人烟稀少,连平日堵在校门口检查仪容仪表的主任都不在,却没想到喻燃竟然到得和她一样早。
他们在九班的门前撞见,许枝甚至不敢仔细去看喻燃的表情。
许枝抿了抿唇,侧身为他让路。她低着脑袋,只在听见喻燃远去的脚步声之后略抬了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被许明珠这样午夜惊雷般的消息一炸,许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她把数学作业交到了物理课代表的手里,又把生物卷子夹进化学练习册里交了上去。等到了第一节课生物老师挨个检查作业的时候,许枝自然什么都拿不出来。
“我、我写了,”许枝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有些慌乱,“但是找不到了。”
生物老师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老师。她对班上的女生向来温柔耐心,但是今天大概是连查了几个人的卷子,要么一片空白、要么写得极其敷衍,心情不是很好,冷笑了一声说,“作业都能找不到,你怎么不把自己也丢了呢?天天不想着怎么把习学好,不写作业的理由倒是一个接着一个!”她把眼睛一瞪,“你也去后面站着听这节课!”
许枝不敢继续辩驳,只能垂头丧气地抱着生物书站到教室最后的墙角,后面站了一排没写作业的同学。
许枝觉得十分丢脸。上一次被老师罚站,还是在小学一年级。
生物老师这节课要讲评作业,可许枝的卷子早就送到了化学老师的办公桌上,她是真的没有卷子,无奈之下只能问旁边的同学可不可以借她一起看。好巧不巧,她旁边罚站的那位,正是常常因不写作业而惹得老师大动肝火的江彦。
“呦,”江彦十分没眼色地朝她一挑眉,压低了声音说,“好学生,你今儿也没写作业呀?”
“我写了,”许枝埋着头,声如蚊蚋,“但是找不到了。”
“啧,不是我说你,你没写也得找个好点儿的借口吧,平时没撒过谎啊?”江彦惊奇地看着她,“找不到了这一听就是没写作业现场编的,谁能拿你作业啊?”
许枝气得捏紧了手指。但她还没能想出什么能反击的话,讲台上飞过来的粉笔头啪的一下砸在江彦身边的墙上,“都站到后面了还在那儿说话?”
生物老师火冒三丈,又掰了一节粉笔砸过来,“我看你俩是真的不想学好了是吧?给我出去站着!别让我看见你们俩!”
许枝急得差点落泪,却被江彦推着往外走,“快走,好同学,”他还在那里嬉皮笑脸,“你没看见老师都生气了?”
许枝被他推到外面,教室门被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江彦抖了抖卷子折起来,“好,可算不用听她讲了。”
“你干嘛呀你?”
许枝想骂他,一开口却带了点哽咽的哭腔。她恨自己的眼泪不争气,想努力憋回去,但眼泪有它自己的意志,非流不可。许枝负气地抬手擦了擦眼睛,酝酿了半天,只会骂,“你有毛病吧?”
许枝以为,江彦这样坏脾气的人,上次在烤肉店由佳卉只是开了一个他不喜欢的玩笑,他就当众对她发脾气、撂脸子,她这样当面骂他,说不定要挨揍。可许枝真的忍不住这口恶气了,眼泪流起来像洪水开了闸。
但江彦出乎意料地没有翻脸,反而竟有些手足无措似的,慌乱地翻着自己身上的口袋。陆续掏出了一把现金、一串钥匙、一部手机、两根蛋白棒,就是没有一张纸巾可以递给她擦眼泪。最后慌慌张张地把蛋白棒往许枝手里一塞,“给你吃零食,别哭了。”
许枝后知后觉感到丢脸,缩了缩手,“……我不要。”
“嗳,”江彦掰开她的手,“要吧要吧,吃了我的零食你就不好意思再骂我了。”
许枝红着眼圈儿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有毛病。”
“行、行,我有毛病。”江彦弯下腰看她的脸,“不哭了?”
许枝没说话,但止住了眼泪,江彦又开始作怪,“吓死我了,不是,原来你这么喜欢生物老师吗?被她骂一句能哭成这样?”
许枝不想和别人提起那些糟心事,只是说,“……我小学一年级之后就没被老师罚过站了,”她瘪了瘪嘴,“而且我真的写了,写了很久,我还特意把它夹在练习册里了,就是找不到了。”
“你夹在练习册里了?”江彦看看她,“确定是生物练习册?”
“……不知道,”许枝吸了吸鼻子,“应该是吧。”
“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是早上收走的化学练习册?”
许枝愣了愣,“……不能吧。”
江彦转身就走,许枝连忙小声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去化学老师办公室看看,”江彦叫她一起,“万一能找到你的卷子,你不就能回去上课了吗?”
许枝担心生物老师出来看不见他们两个不见了会更生气,但最后还是咬咬牙,和江彦一起跑去了化学办公室。
清早的办公室里只有几个第一节没课的老师,两个学生一起出现,都探出头看了看。
“老师,”江彦敲敲门走过去,“许枝的生物作业好像夹在练习册里了,我们来找找。”
八班的化学老师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人,正捧着他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吹气,闻言一摆手,“找吧。”
班上一共五十四个人,五十四本化学练习册都长得一模一样,只能一本一本地翻开看名字。江彦搬了一半给许枝,开始挨个儿找她的练习册。
“嗳,这不是上课时间吗?你们怎么跑出来找作业来了?”
“唉,”江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不是让生物老师给撵出来了嘛,没有作业不让进门。”
化学老师被他逗笑了,悠哉地捧着保温杯,眼神在他们两个中间打转,“不对啊,人家女同学找作业,你来干什么?”
“我?我找个借口走一圈儿呗,”江彦吊儿郎当地说,“在门口站着多丢人呐。”他突然从练习册里抽出一本,“许枝,找到了。”
许枝道了谢,赶紧接过来翻了翻,果然从里面找到了她的生物卷子。
“行,去吧,下回别再这么马虎了。”
他们急急忙忙地跑回去,可到了八班门口许枝又有点泄气,“算了吧,别进去了江彦。”她犹豫了一下,“我怕老师更生气,等下课的时候再给老师看吧。”
“啧,再生气能生气到哪儿去,最坏也就是让你继续在外面站着,还能比现在更差?”江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卷子,可不能浪费了。”
说完,江彦直接敲了敲门,没等生物老师开骂就推门进去,“老师!许枝的卷子找到了!”
生物老师先是瞪了江彦一眼,而后走过来看了看许枝递过来的卷子,火降了三分,“你在哪儿找到的?”
“化学练习册里……”许枝小声说,“交作业的时候一起交上去了。”
“马马虎虎的,你考试的时候怎么不把生物卷子也交到化学那一摞里啊?”生物老师看了看她,说,“唉,算了。下回仔细点,别再交错了,回去坐吧。”
她说完,眼睛又瞪起来,问江彦,“你的呢?”
江彦呆了一呆,然后举起手里的卷子,“啊,我的忘写了,老师。”
生物老师刚平熄下去的怒火又烧到头顶,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出去站着!”
江彦:“好嘞。”
他麻溜利索地出了教室,还顺手带上了门,留下屋里的学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是辛苦。
下课之后,生物老师怒气冲冲地去找了宋静。两位老师回来对着江彦又是一通批评教育,并且勒令他今天什么时候在走廊写完了这一张生物卷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教室听课。
江彦倒是不着急,磨磨蹭蹭地写。一会儿在卷子上写写画画、一会儿看着窗户外头的鸟发发呆。
突然有人递了一张纸条给他,江彦诧异地看过去,“呦,好同学,干嘛呢这是。”
“这是生物卷子的答案,”许枝小声说,“卷子太大了,你拿着卷子抄容易被老师发现。你改一改,别让老师看出来你抄答案了。”
江彦挑了挑眉头,“怎么,感谢我呢?”
“嗯,”一句调侃的话,许枝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要是你没带我去找卷子,我就要在外面站一节课了。”
“嗨,”江彦抬了抬下巴,“多大点事。”
“那我回去了,你快点写。”
许枝做贼似的把纸条塞给江彦准备回教室,却发现喻燃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们,许枝抿了抿唇还没说话,他已经转身走远了。
*
放学的时候,许枝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课桌,直到教室空无一人,她才提心吊胆地背上书包出去。
她不想在回家的路上遇见喻燃,她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但人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许枝刚走过楼梯的拐角,就和站在三楼缓台上的喻燃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枝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他打招呼,“……喻燃。”
“嗯。”
这一声嗯听起来冷冰冰且不情愿。虽然平时他也是这样四平八稳的语调,但是今天喻燃的声音落在许枝耳朵里变得格外冷且硬。
许枝疑心他是因为父母的事在生气,尴尬地连手脚怎么摆都不知道了,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你要上楼是吧?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她慌慌张张逃命似的下楼,却在经过喻燃身边的一瞬间被他攥住了手臂。
“我不上楼。”喻燃语速缓慢,一字一字落在许枝耳朵里,钝刀子磨肉似的,“我在等你。”
许枝眼神躲闪,“……哦。”
从前和谭莹之间的那些不愉快让她对这种与父母间纠葛有关的关系都心存阴影。她觉得喻燃肯定要说些针锋相对的话,比如“告诉你妈离我爸远一点”“你们两个这辈子也别想进我们家门”之类的。
真可惜。许枝低头盯着喻燃胸前的校徽,无意识地想。
但喻燃没有,他的手缓缓下移,最后将许枝纤细的手腕包裹在掌心里,“你为什么要给江彦写纸条?”他紧紧盯着她,眼神晦涩,“你喜欢他吗?”
许枝没有料到他们的对话会是这个走向,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或许是她疑问的语调不够明显,喻燃攥着她的手紧了紧,“为什么?我们不是互相喜欢的吗?”
这次许枝脸上的震惊与疑惑再清晰不过,喻燃抿了抿唇,“那我换个说法。”
“我喜欢你,许枝。”
他堵住了她的去路、她的手腕还被他攥在手里,可喻燃说话的语气却仿佛被她刺伤了一样,“不要喜欢江彦,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