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夏念花

39、第39个愿望

　　日光透过淡薄的云层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沉重的脚步靠近。

　　尘封许久的门打开一条缝。

　　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半，乍看见太阳有些许刺眼，孟窕下意识闭上眼睛，待到睁开时却是一愣。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安安静静摆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块块苹果被切得奇奇怪怪，勉强能看出是只兔子。尖尖的红耳朵翘起，两只红豆点缀的眼睛就那么向上瞅着她，娇俏中带着那么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孟窕拾起一块放入口中，感受鲜嫩的甜意在舌尖绽开。

　　这果子新鲜，显然是刚刚才切开并放在她门前的。

　　她鼓起侧颊，倏而长呼口气，也没转头，只道：“青霄，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下一瞬，一个抱剑的男人闪现在她身后。

　　他脸上和脖间还有女人指甲划出的红痕，孟窕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待触及男人手上因为刻兔子苹果而划出的刀痕后一顿。

　　她上前抚了抚他的指尖，祁青霄指尖一颤，没有躲开。

　　“你守了一夜？”

　　虽然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祁青霄没有作声。

　　孟窕低下头，声音闷闷道：“对不起。”

　　祁青霄俯首看她，许久才出声：“你哭了很久。”

　　女人眼尾泛着难以察觉的红意，祁青霄抬手，孟窕下意识扭头避开，这一避却让男人的指腹恰巧扫过她的眼睫。

　　男人手顿在半空，孟窕只觉空气忽然燥热起来。

　　“青霄，你切兔子的手艺不行啊。”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指着兔子试图转移话题：“你看，这兔子也胖过头了。”

　　祁青霄一顿，收回手，点了点头，闷声回道：“嗯。”

　　孟窕愈发不自在，她尴尬地望了望天，尽量装作无事发生：“也不知依依怎么样了，还有裴道友...当时在小天地，我不该干涉他。”

　　说着，想起她和祁青霄都对裴念之出过手，歉意夹杂着后怕涌上心间，孟窕耸了耸肩，故作轻松：“我去向裴道友道歉，也不知他愿不愿意原谅我。”

　　“是我们。”

　　祁青霄上前同她并排站在一处，便是这一步，那忐忑的心骤然安定下来，孟窕看了看他，终于笑出声：“明明是我让你动手的，上赶着被人怪罪...真是个傻子。”

　　后面那句话含在嘴里叫人听不清。

　　孟窕撇过脸，长发垂落顺势遮住泛红的耳尖，好叫身旁的人别发觉。

　　祁青霄刚想问她说了什么，下一秒却被少女惊喜的声音打断：“孟姐姐，你醒啦？！”

　　孟窕抬头，看见站在门口挥手的林依依。

　　少女一脸笑意，后方王意则捂着嘴巴，一脸憋屈，仿佛刚刚遭受到极为残忍的对待。

　　她左侧站着芝兰玉树面无表情的青年，右侧则同样立着一位锦衣清隽的男人，其人俊逸出尘，然腰间却悬着一枚金元宝，偏让那出尘之意染上一抹世俗气。

　　乍看去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两人有什么关系，无怪他，只因两人身上气质太过相似，可若细瞧便知他们绝不相同。

　　不仅是容貌的迥异，若说右边那位是游走在地上的凡仙，另一位便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清冷辉月，冷冷地俯视世间，绝无可能沾染凡尘。

　　孟窕一恍惚，下一秒思绪拉回来，她止不住讶异：“这位兄台是？”

　　林依依蹬蹬蹬上前，拉过孟窕左看右看，确认她无事后松口气。

　　“他是...”她正纠结该怎么介绍何进宝，先头那句“未婚夫妻”差点让她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接厥过去。

　　仿佛看出了少女的为难，何进宝上前：“在下少华门何进宝，此番下山是为寻依依。两位便是琅嬛阁和剑宗的弟子吧，依依都同我说了，感谢两位救了依依。”

　　林依依顿时松口气。

　　孟窕见状忙回礼：“何道友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况且实际救人的不是我和青霄，而是裴道友...”

　　“裴道友烦请留步，我有话同你讲。当日之事实属我不对，我不该插手你的私事...裴道友？”

　　他们在这边互相客套，裴念之却看也不看，甩袖便离开。

　　孟窕想着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连忙堵住他，将腹中打了许久的草稿吐出，可出人意料的是青年动作一顿，未曾露出那日冷漠的态度，也不曾对她责问，而是展颜勾唇，一如他们素来相处得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连小天地中的冲突也不曾发生过。

　　他垂下眼睫，像一片轻柔的云，笑得柔软而温和：“已经过去了，孟道友不必在意。”

　　孟窕心下不安骤浓。

　　他若是直言怪罪她倒还好，如今这态度却着实令人捉摸不透。

　　还没等她说什么，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他们：“原是道友救了依依？”

　　金元宝和玉箫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清隽男人衣袂翩翩，拱手道：

　　“感谢道友的援手，若非裴道友，想来我今日也无法见到依依了。”

　　“那可不嘛？”王意嘟囔，待到对上少女眼神的一瞬间，他乖乖低下头，重新捂住嘴巴：“好的我闭嘴，唔。”

　　林依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看向圣父。

　　他站在檐下，阴影拢在他的衣角，明明日光那么暖，在他身侧却好像近不得一步。

　　就在何进宝话音落下后，她注意到他的拇指习惯性地上下拨弄，却摸空了。林依依捏捏腕间的青色念珠，刚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还给他。

　　下一秒青年的视线滑过她，察觉到这一瞥之下的晦暗，林依依一愣。

　　裴念之明显听到了王意的话，纤长的睫羽向下透出一片阴影，微微勾唇：“何道友客气了，道友为寻林小姐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此番真心着实动人。”

　　何进宝还欲感谢的话被噎在嗓子眼，林依依新奇地瞧着圣父。

　　他今日怎得这般刻薄？

　　青年侧头微不可察地侧过头，漆黑如深潭的眼底对上她的视线。

　　“至于林小姐，”他扯了扯唇角：“想来也想同何道友多叙叙话，考虑到两位的关系，贫道也不便再叨扰了。”

　　撂下这句，他甩袖离去。

　　林依依目瞪口呆。

　　他生气了？

　　他挑的局，她都不气了，他生劳什子气？

　　莫名其妙！

　　林依依对青年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这动作被何进宝捕捉到了，他怔松一瞬，忽而感慨道：“依依确实同以前大不一样了。”

　　听到这句话，林依依猝然僵住，讪笑道：“也没有吧，不过人都是要改变的不是吗？我也算是经历过许多事情了，嗯，很多很多。”

　　她摸摸鼻子，试图糊弄过去。

　　毕竟和这位认识的是原主，现在里头换了个芯，那还能一样吗？

　　这边孟窕听见裴念之的话，颇为好奇：“何道友同依依是什么关系？”

　　“玩伴！”林依依忙不迭抢话，生怕慢了一步，天知道刚才的修罗场有多恐怖。

　　何进宝笑着看了少女一眼，倒也没有否认。

　　“我家与林家是世交，我同依依算是总角之交。”

　　说是世交，其实何家只上门来拜访过一次，便是那次原主和何进宝订下婚约，况且那段时间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林依依努力拼凑起原主的记忆。

　　一定要说的话，小时候的何进宝应该很讨厌原主，毕竟原主那时候已经是城中一霸，再加上年龄尚小，全无娃娃亲的概念，只知道以后自己要同一个小胖墩培养感情，心里头无比嫌弃。

　　何进宝在林家住了一个月，这期间原主对他各种欺凌。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事便是原主抢了何进宝无比珍视的小金元宝，又当着他的面扔进了池水里。

　　据说那金元宝是何进宝去世的娘亲专门为他打造的，模样煞是可爱。

　　虽然那小金元宝后来被找到了，但无奈之下，何进宝也只得回了何家。

　　后来没过多久就传出何家嫡子被仙门选中的消息。

　　何进宝接着道：“林家出事，林伯父修书一封送来少华门。可惜仙门距离凡尘太远，山中无岁月，待我收到书信时林家已经...”说到这里，他默了默，转而望向林依依：“幸好依依你没事。”

　　林依依尴尬地嘿嘿一笑，她还以为何进宝会恨不能离林家，特别是原主远远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应了林父的信，千辛万苦下山来救人。

　　“说起来，”何进宝沉吟片刻，对孟窕和祁青霄道：“两位行走凡世，想来还不知道归墟再现的消息？”

　　归墟？！林依依心下一惊，连忙竖起耳朵。

　　“归墟又出现了？”孟窕惊愕。

　　“是极，”何进宝点点头：“天机阁三位玄老经过数月演算，得出归墟将重现的消息，而此次归墟重现之地正位于我少华门地界，许多门派已向我少华门递了拜帖，想派门中年轻弟子前来一睹归墟破界之景。”

　　“在下虽然只是门中一介无名子弟，但几位救了依依，若是几位愿意，我可帮各位引荐，也省去一些繁琐礼仪。”

　　孟窕：“既是天机阁玄老的演算那必然是可信的。”

　　归墟破界，千万年才可目睹一次，凡目睹者或多或少都会获得修为的提升，更有甚者可当场越阶突破。

　　但比起修为，归墟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用处。

　　眼前这位虽然谦虚，但面对这种无人不眼热的机缘，他能帮忙引荐，可见其在少华门中的地位定然不低。思及此，孟窕深吸口气，道：

　　“若真能得此机缘，我孟窕定会倾尽全力报答何道友的恩情！”

　　她俯下身，郑重地鞠了个躬。

　　吃惊于对方竟给自己行如此大礼，何进宝连忙作势扶她：“道友不必如此。”

　　林依依看着孟窕难言激动的神情，默默于心底叹口气。

　　她当然知道孟窕为什么会如此看重归墟的机缘。

　　修真界素来有传闻，归墟破界千万年难见一次，而唯有天运加持之人可在归墟破界时一睹天道至理。所以归墟也被称作天梯，即连结天道之梯。

　　孟家窥天运修己道，在被那只大妖毁灭之前，是修真界中有名的术运之族，与天机阁齐名。虽然这份技能在孟窕处断绝了，但孟窕大概是想走过归墟求见天道，以追寻孟家过往。

　　可她不清楚，裴念之就是天道的化身。

　　现在的天道并不完整。

　　原书中归墟要到剧情接近结尾的时候才出现，没想到这回竟这么早。

　　系统说她的行动会导致剧情的改变，想来这就是变化这一。

　　“道友想来有什么难处，我便不多问了，”何进宝看出孟窕身上的隐情，转而道：“诚如道友所说，你们救了依依是举手之劳，我感谢几位也是应当之举，道友不用太放在心上了，况且此次我本也打算将依依带回门中。”

　　“依依”

　　怎么忽然扯到她身上了？

　　林依依还没回过神，抬头对上男人澄澈的眸光。

　　他看着她，笑意晏晏：“依依，你可愿入少华门，做我少华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