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夏念花

40、第40个愿望

　　第40章

　　“这地儿怎恁冷？”

　　王意走进凉亭，瞬间打个寒颤。

　　林依依几人在叙旧，他待着没意思，便踩着青年的脚后跟跟了上来。

　　先头在城南，他本想帮林小妹澄清误会，顺带给自己刷波好感度，但自外边回来后他总感觉好感度没上升反而还降了。

　　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王意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前方兀自翻书的青年：“裴恩人，你怎么了？”

　　若他因为林小妹喜欢他而厌恶林小妹，难得误会澄清了不应该皆大欢喜吗？

　　饶是王意，这会儿也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青年白衣随意地铺展开，眉如墨描，肌肤冷白，纤薄的唇微抿。他似乎不会为任何事情产生情绪波动，总是站在高处冷眼瞧看旁人于尘世痴//缠。

　　听到王意的话，裴念之按了按膝上翻开的书页，轻薄的纸张随之陷出一条印痕。

　　青年纤长的眼睫抬起，将不远处的林依依等人纳入眼底。

　　王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少女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那双灵动的鹿儿眼禁不住睁大，跟只被吓到的麂子般，模样可爱得紧。她身前的男人眉眼则弯了又弯，透着难言的宠溺。

　　日色如同一层碎金，遍洒在两人身周，熏人欲醉，酝酿出一庭的春意。

　　旁边孟窕露出吃惊的神情，祁青霄则一如既往地沉默。

　　“当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王意看到这画面，心有所感：“小妹也算苦尽甘来了，若这何仙人对小妹够好，想必小妹也不必再去寻亲，无故受旁人白眼了。”

　　“不过只要小妹愿意，就算这何仙人不出现，我也能照顾小妹一辈子！”说到后面，王意还不忘拍拍胸膛表真心。

　　他的话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许是一瞬，又或者极为漫长，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一个字“哦？”

　　这声一出，本就略显阴冷的凉亭里温度再次下降。

　　冷意顺着尾椎骨以极快的速度窜到头顶，王意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寻思今日怎得会这般寒凉。

　　“王公子对那位道友倒是有信心得紧。”

　　他扭过头，对上青年的视线。

　　裴念之眼眸如同幽静的湖水，波纹不兴。

　　他缓缓合上书页，淡淡道：“王公子既如此关怀林小姐，不如同林小姐商量下，择日将两人的婚期办了。届时王公子也可以兄长的身份出席，岂不美哉？”

　　王意没发现那平静湖水下翻滚的波涛汹涌，全然不知青年的意思。他摸摸脑袋，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小声询问：

　　“那若是小妹同何仙人成婚了，这酒宴上裴恩人你出席不？”

　　话音落下，凉亭里迎来一片死寂。

　　裴念之一言不发，王意眨巴迷茫的豆豆眼，不明白仙人咋突然不说话了。

　　“王公子”

　　青年轻笑一声，语气里却毫无笑意，王意登时一凛，脑海里的警钟当当响。

　　“你若是不想要这张嘴，贫道不介意为你解忧。”

　　王意张开的嘴猛地闭上。

　　林依依那只是威胁，但眼前这位可未必不会真将他嘴巴去了。

　　王意眼巴巴瞅着青年再次一笑，将书往几案上一扔，起身离开。

　　风绕过栏柱，掀起书页哗啦作响，最终停在某一页上。

　　纸张上印痕未褪，恰恰好好标注出了那行字：

　　“远望林小娘眼波粼粼，羞赧一笑，那情丝当真是勾到了王生的心上，他心底醋海翻了个底朝天，可恨为甚自个没有勇气，叫旁人抢了先机...”

　　王意怔愣，心念一动，他左看看那头巧笑嫣然的林小妹，右望已经看不见身影的裴念之，一个极为恐怖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他惊疑不定。

　　应该...不会吧。

　　*

　　敲定三日后前往少华门的决定后，孟窕同祁青霄便开始收拾行装做准备。

　　林依依本在苦恼要用什么理由跟上主角团，这下可好，何进宝直接帮她一条龙解决了。

　　只是裴府之事如此就算结束了吗？

　　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不如说，她压根不知道自个做了什么有用的事。

　　正在林依依思索的时候，系统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

　　【滴，请问宿主是否要调出系统面板查看当前进度？】

　　好家伙，她都把这功能忘了。

　　于心底喊一声“调出”，一红一蓝两根进度条瞬间弹出。

　　上一条“人生圆满”60%，下一条“爱有所得”98%。

　　乍看到这数据，林依依顿时吓了一跳。

　　第二根进度条这么高？！

　　她怎么没感觉出来裴念之和孟窕之间的火花，难道说在她昏迷时这两人进展迅猛？

　　这时候系统贴心地解释道：【“爱有所得”代表目标对象的好感度，并非本支线任务的完成度】

　　【宿主想要让本支线任务圆满达成，还需继续努力】

　　“可是最后2%要怎么达成，再说...”

　　祁青霄该怎么办？

　　孟窕明显比起裴念之更喜欢祁青霄。

　　一瞬间各种头疼的问题涌上来，林依依捏捏人中。

　　系统道：【鉴于宿主任务完成度良好，可破例提醒宿主。当目标对象意识到自身情感时进度条可达成99%，当目标对象的情感得到回应与满足时进度条可达成100%】

　　所以，裴念之压根还没发现自己喜欢孟窕？

　　林依依一愣，猝然想起之前去往黄鼠狼妖窝救王意的路上，青年斩钉截铁的那句“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当真会有这么傻的人，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看到孟窕和祁青霄相处时他就不会吃醋吗？

　　哦，好像真的不会。

　　林依依回忆起裴念之素来冷淡没什么情绪波动的面容，眉头跳了一下，忽觉压力山大。

　　下一秒，一个小厮走到她身旁，行礼道：“林小姐，有客人找你。”

　　思绪被打断，林依依索性将这个难题先丢掉，准备后面再说。

　　她奇怪道：“谁找我？”

　　小厮一边将她引向门口，一边道：“是一位面容朴素的夫人，说她唤秦。”

　　秦？林依依脱口而出：“秦素？”

　　“是我，林姑娘。”

　　女人柔柔的声音响起，秦素的身影出现在眼底。

　　她穿了一身青衣，长发用根簪子简单盘起，比起在裴府那时的疲惫与愤恨，此时眸底填满平静与释然。

　　林依依又惊又喜：“秦妈妈你没事？”

　　秦素笑了一下，将自己苍老的手掩在身后，好不叫少女发现她的孱弱。

　　她点了点头：“我无事。”

　　似乎明白林依依还想问什么，她接着道：“裴府的人都没事，我把大家伙都聚了起来，现正寻着生计呢。”

　　裴府许多侍仆被丁傀做成了傀儡，而现下九命阵破，丁傀消亡，这些侍仆自然也恢复了神智。

　　只是林依依不知道，丁傀以鬼露针制作傀儡时给予了他们非人的力量，自然也会有代价。

　　他们这些裴府的旧人，怕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

　　可这些不必让少女知晓，秦素想，他们并非全然无辜，虽然被丁傀操控，但他们确实做了很多恶事。

　　都是报应。

　　“那秦妈妈你这次过来是为了？”林依依问。

　　秦素的思绪回拢，她递出手中的信：“我想拜托林姑娘，可否将这封信送给...少爷...”

　　林依依一愣，却没有马上接过。

　　秦素手没有放下：“我和夫人都欠了少爷很多，我无颜去见少爷，能否麻烦林姑娘，至少这次...”

　　她说到后面鼻音里带了些哽咽。

　　林依依接过信，深吸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秦妈妈，我可以帮你递这封信，但是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原谅还是不原谅，全由他自己决定。

　　秦素眉眼再次弯起，林依依这才发觉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没等她多想，便听得对方喃喃道：“这样就好。”

　　“林姑娘，”秦素温和道：“我还要谢谢你。”

　　“我？”林依依感到奇怪，害羞地摸了摸脑袋：“我没帮到你呀，谢我什么？”

　　秦素摇了摇头，道：“要谢的。”

　　若非少女，她未必能鼓起勇气去面对柳未若。

　　林依依虽然不理解，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已经将来意道明清楚，妇人向她告辞。

　　秦素迈着阑珊步履，突然心有所感，仰起头来。

　　长空无垠，高远而深邃，漫天的白云悠悠飘荡，便在此时有只飞鸟振翅掠过，羽翼在这幅画布上留下一条细碎的涟漪，如梦似幻。

　　她长吐口气，鬓边银丝被风儿撩起，后又落下。

　　秦素低下头，目视前方，唇角弯了又弯，坚定不移地再次抬脚朝前走去。

　　林依依目视妇人离开，目视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再看不见。

　　她这才颇有些为难地低头看向手中的信。

　　难的不是如何将这封信递出去，而是怎么开口。

　　实不相瞒，她已经两天没有看到过裴念之了。

　　他好像在故意躲她。

　　不过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林依依也没怎么在意。现在她也不用为了跟上主角团坑蒙拐骗，又作什么去哄他呢？

　　她长叹口气。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这时一只白色鹦鹉扑棱着翅膀停在她的肩头。

　　林依依扭过头，对上鹦哥小小的眼睛：“你说，我同傻子置什么气呢？”

　　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可不是个傻子？

　　鹦哥歪过脖颈，张开喙部连道两声：“傻子！傻子！”

　　林依依登时笑出声。

　　这一笑将郁气尽数吐出，她晃晃脑袋，昂首挺胸，直指前方：“走！咱就去会会那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