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圣父不可能这么疯》夏念花

38、第38个愿望

　　“小妹你要寻亲？”王意好奇探头：“我怎得没听你说过这事？放心，澹州这屁大点地方就没有我王意不认识的，你要寻什么亲，尽管同为兄说，包管不出三日...”

　　一句话还未说完，在少女冰冷的注视下王意猛一激灵，上扬的语尾戛然截止。

　　他终于嗅到两人间那股强烈的火药味，咽下后半句，豆豆眼写满惊恐。

　　林依依收回饱含威胁意味的视线，转过头磨牙凿齿唤了声“裴大哥”。

　　“嗯？”

　　青年好整以暇地甩了甩书，将其收回袖中，动作优雅，堪称赏心悦目，只是林依依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少女鹿眼儿瞪圆，一簇小小的火苗于眸子深处“噗”地燃起。

　　她阴阳怪气道：“裴大哥当真关心我，这大早上的等在外头，就为了说这事？”

　　真想扒开他胸膛看看那颗心是不是黑的。

　　林依依气不打一处来。

　　裴念之看她。

　　少女的侧颊因生气遍染上妃色，宛如掐碎后的胭脂用指腹缓缓涂抹开，缱绻而绮丽，那双鹿眸却出奇地莹亮，像藏了一盏灯。

　　男人唇角先是抑制不住地上扬，可察觉自己在想什么后，那弧度又敛去几分。

　　他微微颔首，眸子里一派云淡风轻：“是。”

　　林依依一噎，没想到他竟当真应了下来。咽下口气，她秀眉挑起，怒极反笑：“好。”

　　“你可别后悔。”

　　*

　　城南

　　日头高升，春日的风泛着融融的暖意。里坊遍开，八街九陌，处处人声鼎沸，期间夹杂着咿咿呀呀的戏语，好不热闹。

　　林依依独自一人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脑后绕成一束的马尾扫在腰际，彰显着她的愤慨。

　　王意苦着张脸亦步亦趋地同青年落在后面。

　　“裴...裴恩人，”犹豫许久，他还是大着胆子开口了：“要不您别和林小妹置气了。”

　　他还以为是林依依在裴府做了什么事惹得仙人不开心，可明明昨儿还好好的，怎么这裴仙人的面孔跟老天似的说变就变。

　　“您看小妹她毛手毛脚的，哪个地方开罪了您也是...”

　　“王公子。”

　　不知那句话戳到了青年，他开口淡淡打断他：“贫道并未和林小姐置气。”

　　“那为什么？”

　　裴念之抬眸，目光投向前方少女的背影，他沉默片刻，忽而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王公子可曾讨厌过什么人？”

　　男人木簪束发，长袖垂落，眉眼疏朗，墨瞳宛如润玉上的一点微微莹泽，看似柔和，实则透着冷意。

　　此时那冷意却仿佛被罩上一层薄纱，掩了底下的欢愉，将疏离逼至其上，可这份疏离在触及少女背影的刹那破碎，化作细细碎碎鱼龙蔓衍的迷蒙。

　　王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拍脑袋，明白过来：“您不喜欢林小妹？”

　　裴念之一顿，而后一如先前淡淡道：“是。”

　　他厌恶她。

　　她的笑，她的一举一动，连带她身上的橘子香，他都不喜。

　　王意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裴念之的意思，问道：“如果林小妹没有得罪您，这又是为何？”

　　谁会无缘由地讨厌别人？

　　为什么？裴念之眼神放空一瞬，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呢？

　　“许是因为...”

　　他瞥一眼愣头愣脑的大汉：“王公子你说过，她心悦于我。”

　　留下这么轻飘飘一句，青年甩袖向前。

　　王意闻言登时僵直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的锅呢？可是...王意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的地方，连忙飞奔追上青年：“恩人您慢些，等等我，我有话同您说，您误会了！”

　　*

　　林依依又气又难受。

　　她闷着头往前走，直到看不见裴念之的身影后脚步才缓下来。

　　“啧，好大的元宝！”

　　“这哪来的傻子，财不外漏不懂啊。”

　　“要我说定是那王家的，听说王家可富着呢。”

　　“哎你别说，王家我有熟人，听说那王公子粗鄙鲁莽，绝无可能这般...”那人斟酌许久才想出一个合适的词：“玉树临风！”

　　林依依好奇看过去，只见一明月朗怀的公子两眉紧缩，恍似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一边神思不属一边从对面走来。

　　这公子模样俊朗，周身气质缥缈出尘，可腰间却悬了一枚硕大的金元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依依不得不承认，她有那么一霎被刺到了眼睛。

　　怪不得路人皆啧啧称奇，炫富也不用这么露骨吧？

　　她收回视线，长叹口气，思索要不要花点银子找人演出“亲戚赶走孤女”的戏码算了。

　　可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她能跟着主角团来到澹州，后面又要用什么借口呢？

　　思及此，她不免有些心累，不甚踢到个石子一个趔趄，腕上那串青色念珠的尾部被甩出来，鹅黄的穗子滑过掌心。

　　林依依一愣。

　　这时角落里有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瞅准时机，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她身旁，对着那锦衣公子就冲了过去。

　　锦衣公子虽然在走神，但男子靠近的片刻，他微微一侧身便躲了过去。

　　可两人距离太近了，那男子见状不妙，当下往旁边就地一滚，捂着膝盖大声哀嚎起来：“哎呦喂，我的脚啊！”

　　他紧紧皱眉，脸色苍白，看上去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看清全程的林依依：这是赶上碰瓷现场了？

　　男子指向那不住讶然的锦衣公子，痛哭流涕：“你害我摔断了腿，该如何是好啊！”

　　“我没...”

　　“你莫不是不认吧？大家伙来看看呐，这富家公子就是仗势欺人，撞了人害我摔了腿却想一走了之，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

　　许多路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人一语添油加火：

　　“瞧上去当真挺严重的...这人还想跑？”

　　“就是，哪有伤了人不赔偿的道理！”

　　那男子哭得愈发起劲，锦衣公子好似从未应付过这种场面，他想了想，道：“那这位兄台，你看怎么办才好？”

　　没想到这人如此好说话，男子一喜，鼠目攫住对方腰间的元宝，眼睛滴溜一转：“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小儿要养，全家都指望着这双腿挣饭吃呢。我瞧公子您挺有钱，咱是个实在人，要的也不多。”

　　“您把这金元宝给我，这事就了了，怎么样？”

　　不料此话一出，方才还和和善善的公子哥慢慢收回视线，将他看了又看，直到男子浑身发毛之时才无奈笑笑：“你要什么都可以，但这个不行。”

　　“而且我并没有撞到你。”

　　听到这话，男子连连拍地：“大家伙瞧呀！这人真是两面作派，嘴上说着好听，但实际却想抵赖啊！”

　　他干脆往地上无赖一躺：“你说你没撞到我，有人看到吗？大家伙看到的都是我腿伤成了这样，是不是呀？”

　　“是极是极。”

　　“都伤成这样了。”

　　“怎么回事？这人模样瞅着周正，没想到竟如此强蛮...”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锦衣公子无比头疼。

　　林依依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开口：“我看到了。他没撞到你。”

　　她这一声在窸窣碎语中显得无比清晰，所有人看向她。

　　“你说你看到了，证据呢？”男子捂着膝盖抬头哼唧。

　　闻言，林依依不语。

　　男子以为面前的少女会知难而退，正得意着，突然见少女缓缓绽开一个笑来。

　　她上前，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中一脚踢中男子两腿之间。

　　疼痛后知后觉地升起，转瞬之间化作剧痛，男子嗷一声蹦上三尺高，而后跪在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林依依摊手：“瞧，我说我看清了吧。”

　　在场的男人们下半身猝然一凉，她长吐口浊气，积攒许久的怨气刹时倾泄。林依依捏捏珠串上圆润的珠子，决定暂时先不和圣父计较。

　　她没发现，旁边锦衣男子眸子里迅速掠过的一抹讶异。

　　“依依？”

　　林依依一怔，看向那锦衣公子，眨了眨眼：“你认识我？”

　　锦衣公子两肩一松：“终于找到你了。”

　　林依依：你谁啊？

　　读懂了少女眸子里的疑惑，锦衣公子上前两步，弹指一扣那硕大的金元宝，温润道：“你不记得我了？”

　　元宝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原主记忆中某个片段快速掠过眼前。

　　那是一个趴在墙角脏兮兮的小胖墩，小胖墩腰间同样悬着一枚小元宝，他对面是一个趾高气昂满眼傲慢的小姑娘。

　　两枚元宝于眼前渐渐重合在一起，林依依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何进宝？”

　　“是我。”男人学着她眨了眨眼。

　　林依依无比惊愕，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毕竟这位可是原主的...

　　“小心！”

　　思绪猝然被打断，男人虚虚拉住她的手腕，一个使劲将她护在怀中。

　　后面扑过来的男子猛地被弹飞出去，满脸怨愤片刻间化作惊恐。

　　再一眨眼，那人却是不知飞到了何处。

　　林依依＆围观的路人：哇哦。

　　“依依，没事吧？”

　　林依依抬头，对上那双澄澈的凤眸。

　　“我...”

　　“林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他们。

　　林依依扭过头，却见青年站在人群外，长身玉立，展眉微笑，煦暖的日晕停驻在他眼尾，却渲染出了丝丝缕缕的冷意。

　　他视线掠过男人，在少女茫然的面上顿了顿，最后停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裴念之敛了敛眸，垂目轻笑：“这是谁？”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中又钻出来个气喘吁吁的大汉。

　　“恩人，裴恩人！”王意终于追上裴念之，他一口气没接上来，急于帮林小妹澄清某个事实：“其实您误会了！”

　　如果裴恩人是因为林小妹喜欢他才讨厌她的，那可真是个大乌龙。

　　他喇着嗓子急促道：“上回是我搞错了，小妹她压根就不喜欢你...咦，林小妹？”

　　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前方竟多了一个人。

　　笑得极浅极淡的裴念之，满脸黑线的少女，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以多年熟读各种狗血话本的经验，王意脑海里探测八卦的警钟敲得当当响。

　　修罗场！

　　沉默顷刻在三人间蔓延。

　　裴念之好似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王公子，你方才说...”

　　林依依眼疾脚快，一个滑步挤到几个人中间，大声打断青年的话头：“裴大哥，你们还不认识吧，正好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少华门弟子，何进宝。”她指着锦衣男人中间没有丝毫停顿，语速极快，而后指着裴念之道：“裴大哥是云中观观主，你们两位都是仙门中人，想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先聊！”

　　说完，她一把扯过大汉走到旁边，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王兄若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差点被黄鼠狼妖办了的事告诉你爹娘！看伯父伯母还允不允许你继续求仙问道！”

　　王意万万没想到少女竟这般恶毒，忙捂住嘴，豆豆眼里充斥委屈。

　　他也没说什么呀。

　　这边何进宝看见他们的举动后愣了愣，笑着摇摇头，转身对青年行礼：“何某在此见过道友了。”

　　虽然从未听说过云中观这个门派，但该有的礼数自是不能缺的。

　　谈笑间，他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的人。

　　青年一身云白长袍，衣间振翅的白鹤若隐若现，侧面精致的轮廓沐浴在日影中，墨发仅用根木簪随意束起，慵懒中却透着仙风道骨之感。

　　乍看去就像个样貌俊朗的普通人，但何进宝能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修为。

　　“何道友”

　　何进宝听见对方顿了一顿：“...你与林小姐很熟悉？”

　　没想到对方不询问他的宗门他的身份，反而先问起了少女。何进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依依？”

　　依依？唤得倒是亲热。

　　裴念之唇边勾起一个弧度，眼里却毫无笑意。

　　这个问题倒是让何进宝为难起来。

　　他默默思索，而后猛地一合掌：“我与依依，应当算是未婚夫妻吧。”

　　刚刚教育完大汉回来准备救场的林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