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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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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月洞门。
林依依没走几步,周身便有丝丝缕缕的雾气缠绕过来。
她攥紧腕上的青色念珠,即使心里头没底,面上也绝不露丝毫怯意。
黑雾中传出声音:
“又是一个来送死的!”
“看上去就比刚才那两个弱!”
听见雾中的话语,林依依心神略定。确实如她所想,孟窕和祁青霄闯了裴府。
思及此,不安又淡去几分。她想了想,轻哼一声,对着那雾气眉梢一动,随后眸光渐渐扬起,抬手比出一个中指,显得极其欠揍:“费什么话?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才不会叫!”
“呀啊啊啊,她鄙视我们!”
“杀了她!”
黑雾聚拢,猝然窜出一只咧着獠牙的玄狼来。林依依嘀咕一句:“还真是狗。”
她没有放松警惕,就在玄狼咬上她的一瞬,她回忆之前的手感,提起小臂上去就是清脆响亮的一声。
青光乍起,玄狼猛然被拍散,渣都不剩。
林依依震惊。
她!好!强!
但是下一秒,雾气聚合,玄狼再现,变成了两只。与此同时,四周黑雾中有无数长得稀奇古怪的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冲出来,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教训她!”
“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黑雾涌动,尖利的笑声嘈杂而散乱,刺得人脑子嗡嗡疼。
林依依倒吸口冷气,不断挥臂,然而小怪越打越多,雾气不断收拢,她几乎要被黑雾吞噬。终于一个不注意,一只玄蛇怪突破守卫,自后方咬来。
“杀了她——!”黑雾中的声音聚成一道,齐声叫道。
林依依瞳孔骤缩,募地闭眼,等待疼痛的将临。
但许久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四周霎时间静了下来。
她睁开眼,却见方才翻滚的雾气忽然静止,笑声也不见了,跟被按下暂停键一样。
林依依侧过头,只见那牙尖触及她肩头的红眼睛蛇忽然一抽,翘起的尾巴尖微微颤抖起来,很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滋溜一下被吸进她的身体。
林依依一愣,猛地拍上肩头。
那儿什么都没有,好像玄蛇从未存在过。
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滴,宿主具有术法免疫体质,普通术法对宿主均无效果】
哦,她都把这事忘了。林依依嘴角一抽,随后转过头,歪头看着黑雾。
忽而咧嘴一笑。
黑雾颤三颤,毫不犹豫向四周溢开去:
“她是个什么东西?!”
“她能吃了我们!”
“快逃快逃!”
攻守位置瞬间转换,林依依紧追而上:“逃哪去?”
黑雾逃窜得快,她眼疾手快,伸手捞去,终于赶在雾气全部散开前捞出一只红眼玄雀。
玄雀被抓住,翅膀哆嗦,尖声叫道:“别吃我!”
少女眼睛一瞪,露出凶光:“给我带路就不吃你。说,之前和我一起来的人去了哪里?”
玄雀脖子哽住:“我是不会背叛主人的!”
林依依食指点上它的脑袋,一路滑到尾翎,高深莫测地笑笑:“是么?方才好像就是你,叫得最凶吧?”
她咧唇,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玄雀红眼睛震动,果断背叛,翅膀展开往某个方向指去:“在那!别吃我!”
林依依眯了眯眼。
玄雀惊恐:“真的!主人只不许我们靠近两处,一个是主人的炼尸房,还有一个就是主人的主人那边。”
“和你一起的那个家伙被带去炼尸房了。”
主人的主人?
林依依一愣,不再为难这鸟怪,随手将它丢开去,玄雀顿时化作黑雾消散。
她蹙眉,它们的主人应是丁傀,丁傀的主子又是谁?
裴宵?应该不是,丁傀恨极了裴家人,又怎么会让裴宵高自己一头呢?
秦素说柳未若在裴宵身上复活了,莫不是...
她深吸口气,不再多想,决定找到裴念之再另作打算。
没多久,一点光亮进入眼眶。
林依依振作精神,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她脚步缓下,正打算见机行事,却见榆木灯映在纸窗上的两道人影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道身姿颀长,另一道则脊背微微佝偻,他们的距离算不得远。
只见那微佝偻的身影抬起手,好似要做什么,而那道颀长的影子却一动不动,任其施为。
丁傀不会发现真相了吧?
见那颀长的身影仍没有动作,林依依不免有些焦急。
圣父,危!
一瞬间,这样那样的事情猛地闪现过脑海,林依依一凛,不再迟疑,上去就是一拳轰开门。
伴随着苍青的光,那声“裴念喵”响起的时候,裴念之怔松,尚且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少女的身影破开尘埃而来,直到雾霭散去,她踩着光,眉目飞扬,犹如天神般降临,裴念之心下猝然一阵悸动,怔怔地瞧她:
“林小姐,你怎么会...”
殿室内幻魄香的香雾太浓,破开门时虽驱散一些,但依旧非常浓重。
林依依没看清里头的情景,只瞧见前后两道人影,她瞄准那道佝偻的背影,当即就是一个大吼:“住手——!”
裴念之指尖一僵,那心跳忽而缓下来,有丝丝凉意蔓延。
意识到少女是在让他别杀丁傀后,他敛下眉眼,唇角弧度淡了些,又勾起,不知在嘲弄谁:
“林小姐当真心善,千里迢迢来救人,就是不知...”
他话至一半遽然住了口,只因少女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跑来。然后...一脚将丁傀踹飞了出去。
他手还停留在半空,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林依依没听清青年在说些什么,只以为裴念之正处于危险的境况中。
丁傀怎么说也是缠心邪宗的弟子,虽然没了修为,但那些阴诡手段定然不少,裴念之将自己的趁手利器给了她,未必能招架得住。
在以极快的速度完成跑过去,踹人,转身这一系列动作后,她忙紧张地看向青年:“裴念喵,你没事吧?”
下一秒,林依依顿时倒吸口气。
男人瞳孔泛红,俊秀的面容上都是凸起的血管,覆盖整张脸,扭曲了分明的五官。
细看去,里头还有什么东西在一鼓一鼓地跃动,恍似要刺破血管涌出来。
他漆黑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愕的表情。
裴念之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少女鹿眸睁圆,捕捉到她刹那而逝的恐惧,他扯了扯唇角。
她怕他。
或许不仅怕他,更感到恶心。
是啊,她从未见过他这秽浊的模样,又怎么会不恐惧呢?
思及此,裴念之瞳孔里幽冷缓缓沉淀,阴郁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生起。
他口吻一如寻常,带着悠悠的笑意,只是那语气里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恶意:“林小姐,盯着贫道那么久作甚,是了...听说你欢喜贫道,”
仿佛在故意激起少女负面的情绪,挑起对他的不满,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唇角恶劣地弯起:
“这样还欢喜吗?”
林依依身子一抖,恼意腾地上头。
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她瞪他:“都说了那是王兄的误会!”
非要揪着这事不放吗?她又气又羞,无比后悔当时为了套话顺着王意说了那些。
果然如此...裴念之指尖不自觉蜷曲,内心一片寂凉。
“嗬嗬嗬,”就在这时,那边丁傀以胳膊肘撑起身体,他恨恨地看着这两人,嘶哑道:“你们这些仙修,好大的胆子,当真以为今日能安然无恙地出去吗?”
少女那一脚不可谓不重,他本身就有伤,此次更是再难以动弹。但扫过眼前一男一女后,他登时明白了他们的关系,幸灾乐祸浮上心头。
他略过男人看向少女,怪声怪气道:
“小女娃,你定然不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吧?咒枷乃正道秘术,若非心正者,无法使用咒枷,否则会被秘术反噬,身死道消。”
“听闻当年唯有几个隐世仙宗的宗主可使用这种秘术,为的是警示座下弟子莫行不义之事,而那几位无一不是极为光明磊落者。”
“他被咒术缚神魂,若有违施术者的命令,便会死亡。这样严苛的咒令,你想想他究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哈哈哈,他就是个疯子!咳咳...”
他声音粗糙,就像钢刀刮擦木板,却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力图扎进男人的心窝子里。
裴念之淡淡扫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宽大的衣袖下,蜷缩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不再看少女,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好似冬夜里墙隅暗巷处被踩得脏污的残雪,又像遥远天际沉眠万年的无名珠,孤寂又清冷,遥不可及。
半晌,他紧闭的嘴唇张开,只平静道出一句:“他说得不错。”
他说得不错,他并非风光霁月的人,他的内里破败不堪,恶浊而污秽,便如这副残破的面容一般,谁人能接受?
她会说什么?
他舔了舔唇,将溢出的血珠卷入口中,感受涩味于舌尖慢慢化开,漫不经心地想。
她定会同他们一般,质问他、厌弃他,然后...下一瞬,一股清淡的橘子香募地侵入鼻尖。
裴念之思绪突然被打断,只听得重重一声,脑门泛上丝丝缕缕的疼痛感。
一个大脑门和一个小脑门“嘭”地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是那么清脆而响亮,宛如歌姬开场时那高昂激切的一声,预示着接下来的不平静。
疼痛自额上泛滥开,男人后退一步,红色未褪的眸子里尽是迷茫。
始作俑者捂着脑袋,嘶呼了两次,龇牙咧嘴的模样真切而鲜妍。
“林...”
可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少女那双鹿眸里霎时燃起一簇火,亮得惊人,裴念之不自觉住了唇,下一瞬,瞳孔骤缩。
只见少女又逼近一步,踮脚揪住他的衣襟,一句话振聋发聩:
“裴念喵,你怕不是个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