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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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阵？”
祁青霄常年修剑，对阵法和符篆这种偏门之术只有大致的了解。而孟家则专修此类偏门之术，因为此种术法可帮助他们掌握孟家一至宝。
那是孟家得以生存和发展的根基，也是孟家虽弱小，可整个修真界无人敢轻视的关键所在。
作为下一代家主被培养的孟窕，对于这些个术法之道自然非常清楚。
“九命阵是施术者以自身的寿命勾连地脉煞气，通过抽取阵中人的寿数，辅以施术者自己的生命，让人复活的邪法。”
孟窕脸色从来没有那么难看，这时一道黑雾化作的妖怪从背后袭来，她祭出梵印，那黑雾霎时哀嚎一声消散而去。
但消散没多久，便又重新聚拢。
祁青霄那边也是如此，无论砍去黑雾怪多少次，它们都能再度卷土重来，不知疲惫没有伤痛，并且数量越来越多。
“此阵定然还没完成，否则不会只覆盖裴府这一隅之地，怕整个澹州都会受到影响。”孟窕沉声，借梵印指明方向，对祁青霄道：“青霄，不可恋战！需赶紧找到施术者和被施术者！”
祁青霄与她默契自成，在女人手间梵印亮起时，他灵力尽数灌注长剑之中，以一道极为锋利的剑芒自上而下挥去，仿若要劈开这片天地。
黑雾被撕开，传出数声凄厉惨叫，祁青霄环住孟窕的腰，脚下微微用力，猛地冲天而去。
“不好啦不好啦，叫他们逃掉啦！”
“没关系，那边有主人在，咯咯咯”
“他们逃不掉的。”
*
丁傀看见守在门口的圆脸婢女：“秦素呢？”
圆脸婢女福身：“回，管事，的话，秦妈妈，去安置，另一位，贵客，了。”
此时，他仿佛感应到什么，阴森森的眸子撇向某个雾气涌动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后舒展开，冷漠地转过头，道：
“有擅入者，解决他们。”
“是。”圆脸婢女再行礼，随后动作僵硬地退下去。
丁傀闭了闭眼，掩住那双浑目里的恍惚与激动。
没有人知道，在瞧见画舫船的帷帐被风吹起的那刻，他心下有多么震惊。
从来没有一个人那么像她，像二十五年前...同他初见时的那个她。
思及此，他竟生出几分忐忑，来回徘徊数次，才用满是皱褶的手推开了门。
他看见里面等待的那道人影。
她很高挑，甚至比他还要高出不少。但当她闻声转身，看清了那张面孔的刹那，丁傀的眼眶里不由自主地溢出热泪。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未若...”
模糊的视线里，过去的那道身影同眼前的人影渐渐重合起来。
彼时他躺在崖底奄奄一息，望着湛蓝清澈的天，感受生命自体//内缓缓流失，麻木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对生的渴望，也没有对未来的期盼。
他只想着：便这样吧...算了吧...
就是那时，姿容清冷的少女两手叉腰，瞧他的目光既同情又不屑，她道：“就算碰到天大的难事，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才是懦夫。比起活着，死掉又是多么轻松呢？”
她替他治了伤，留下些许零碎的银子与吃食，便不曾留恋地扬长而去。
一个普通人，一个或许此生不会再相遇的路人，却敢肆意地嘲笑他是个“懦夫”。
凭什么？他想，凭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不清楚，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他？
他满心怨毒，甚至恨上了这个救了自己的少女。凭着那些碎银子，他拖着破碎的身躯于凡世扎下根，依靠着心底的憎恨活下来。
他一直在找她。
找到她，折磨她。然后让她知道，她嘴里的懦夫，能让她生不如死。
直到那日路过戏台，听见台上的优伶款款唱着首欢喜词，他挤到前面，终于瞧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她穿戴着华贵的珠钗，肌骨莹润姿容绝丽，俯视跪在脚边的男人，高傲且轻蔑，一如初见时那样。
灼灼而桀然，是难以亵渎的明艳清绝，亦是他这般破败之人无法触及的耀目。
她擦了擦手，平淡道：“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能让我甘愿做你的妾，靠你那身膘吗？”
路人都哄堂大笑，只有他被勾起了回忆。
他找了她两年，却在找到的那刻，放弃了曾经的念头。
他其实只是想让她知道，他活下来了，他不是懦夫。
...
丁傀从记忆里抽回思绪，注视眼前的人，下意识挺直背。
可他太老也太无力，使劲力气也只将那弯得不成样子的脊柱略微伸展。
“这位...姑娘。”他的声音沙哑，苍老的唇瓣微不可察地哆嗦起来。
他会把她做成和密室里一样的尸傀，可是现在，只有现在，且让他迷失一会吧...
丁傀难以遏制地这么想着，可他后半句话还没出来，却见眼前的人看了看中间那九足鼎，后又悠悠地将视线投到他身上，张开说话。
听见那声音的瞬间，丁傀神色变了。
“丁...管事，是该这么叫你吧？”他散漫启唇：“赤音铃、幻魄香，贵府的招待方式还真是独特。”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会是个男人？！
丁傀脑子一瞬空白，他很快回过神来，联系到方才的闯入者，一时间什么都清楚了，他警惕道：“识得赤音铃和幻魄香...你是仙门的人？”
“竟敢骗我！”他淬了毒般的视线攫住青年的面孔，一个疑惑骤然升起：
“你怎么会同她那般像？！”
裴念之淡淡看他，没作回答。
被戏耍般的愤怒与怨恨啃噬着他的心，丁傀怒道：“不论怎么，你今日必死在这里！既是男人也不需要你这身皮子了！”
他手往旁边一拉，后方一道白光疾射//而来，裴念之眉梢微动，侧身避开，然而那白光擦肩而过之时带起一道血花，最后落到丁傀手里。
光色散去，一根细细的银针显现在丁傀指间，针尖上一滴血珠垂而不落。
他道：“你既识得幻魄香，想来也清楚它的作用是什么。”
“此香可摄去你的修为，再加上鬼露针摄了你的血，你已无反抗之力。”
话毕，他右手握拳，与此同时，殿室四角只铜铃前后哗啦啦摇晃起来，刺耳的声音响遍整个殿室。
丁傀自身没了修为，便在这些外物邪道上莽足劲。此阵虽从未动用过，但他清楚其中的威力。
裴念之微微垂眸，铃声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身体，肆意破坏着体内经脉，带起一阵血气翻涌。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青年眼白泛红，眼角和唇边尽数溢出长长的血丝，瞧着极为恐怖。
“敢骗我，我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丁傀眸光阴鸷，恨恨道。
然而下一秒瞄到鬼露针的针尖某处，他募地停住动作，死死地盯着那滴垂而不落的血，半晌，仿佛终于觉察到什么，身子渐渐颤抖。
他为了恢复柳未若的尸身，曾剖开过她每根骨头每滴血，自然熟悉那血脉气息。
他再次看向那青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眉眼，终是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难道是...她的孩子？”
所以才那样像，像得连他都没分出来。
闻言，青年歪了歪头，忽而低笑出声。
他唇角弯着，眸子里却无半点笑意，淡漠中透着冰凉的平静，仿佛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真的有那么像吗？”
丁傀刚欲开口，喉咙处猝然被堵住，脖颈四周有无形的痕迹向里碾压，一点点，一点点，越收越紧。
青年毫不在意地垂眸，似乎压根没想从丁傀这里得到回答。
他竟没被幻魄香影响？这是什么能力？丁傀颈骨断裂，几欲窒息，意识也随之模糊起来。
然而也在此时，有不同于铜铃的另一道清脆铃音响起。
伴随着忽疾忽徐的铃音，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苍劲声音隆隆作响，虽然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但就在此声响起的同时，丁傀脖颈周围无形的压痕一顿。
不知何时，青年从外露的手，到妆点后过分秀美的容颜上，根根道道青筋血管凸起，隐约可见某种东西于血管内急速涌动。
下一瞬，却见青年眉头微蹙，闷哼一声。
丁傀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松去。
银铃声未停，那苍劲的声音却是消失了。
丁傀重获新鲜的空气，嘶呼喘着气，无疑瞄到对方踝上的木枷，募地一惊，而后明白了什么，扯着痛疼喑哑的嗓子笑起来：
“咒枷...哈哈哈，你被人下了咒术！若违反咒法，你也会被反噬，丢了性命！”
“裴府就剩你一人还未找到，没想到老天竟给了我这个机会。这下，所有该死的人都齐了...嗬嗬嗬...咳咳。”
他半跪在地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面上却笑得极其畅快。
裴念之面上攀附着诸多凸起的血管，眼角唇边还有血丝，明明还受着生命威胁，可他竟也跟着浅笑起来，狭长的眉眼弯起，如地狱里的恶鬼罗煞般恐怖。
丁傀笑声骤停，明明他才是邪修，但眼前这人看着却比他更为诡异和恐怖。
他脊背一凉，忍不住道：“你，咳，笑什么？”
“嗯？”裴念之一挑眉，施施然拂袖上前，随着他的接近，丁傀下意识支起身体，努力不让自己落入下风。
他看他的目光很淡，唇角弯出的弧度比冰雪更为凉薄，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是啊，杀了你，我也会死。”
“那...”丁傀看见他的动作，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恍似极为难以置信。
只见青年两指点上他错位的脖颈，落在动脉上，只肖稍稍用力，他就会魂归西天。
裴念之抬眸，表情一如平常，带着不多不少的笑和淡淡的疏离：“不过就是死罢了，不过...”
他长长的眼睫扫下来，仿佛不合时宜地想到什么，惋惜地叹了叹：“没想到失约的竟是贫道，可惜了。”
那骨节分明的指尖微微一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木门连带着周围的墙壁“嘭”地被一只小小的拳头轰开。
青光弥漫，碎木乱飞，尘埃雾绕间，少女雀跃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室：
“裴念喵，我来找你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9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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