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个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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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林依依眼前又是一黑，再亮起时回到那尸体横陈的房间内。
方才看见的一切好似做梦一般。
“唔...”底下妇人嘤咛一声，唤回她的思绪。
林依依一凛，连连后退，万分警惕。
秦素悠悠苏醒，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反应是去扭动手腕，瞧见腕部按照自己的心意动作，不禁喜极而泣。
“你...”林依依忍不住看她：“你恢复了？之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按照系统的说话，她是中了鬼露针，所以变成半尸半人的样子？
秦素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拉扯着肺腑，沙哑道：“谢谢这位姑娘。”
经过先前的追逐，她的衣衫妆容早不复之前那样整洁干净，发髻斜斜地缀在脑后，但她毫不在意，只万分感恩地连连对少女道：“谢谢，真的谢谢！”
“到底怎么回事？”
秦素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夫人...小姐棺椁后面有个密道，我们先从那里离开，待到安全之地奴再同您细说。”
林依依不曾放下戒心，密道里狭窄，若对方要动手，显然不如这间密室方便逃窜。
她回：“那你先解释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秦素看着防备的少女，略一犹豫，很快咬着牙恨恨道：“此地为一处祭台，据丁傀那混账的说法，此地与内府相连，只要能激起九命阵，就能进入此地。”
祭台？
林依依瞥向那边柳未若的棺椁，又环视摊一地的美人尸体，问道：“这些都是被献祭给柳未若的？丁傀想要复活她？”
柳未若面色郑重地点点头。
“那他失败了？”
柳未若的尸体虽然看着栩栩如生，但并不像真的活过来了。
“不，”秦素吐出一个字，恨意火焰般于那双眼角泛着岁月细纹的眸子里熊熊燃起：“他成功了。”
林依依仔细观察这位秦妈妈。
十五年前的她，鲜活而年轻，面对那样疯狂的柳未若，她也不曾恐惧和害怕，甚至为了柳未若不伤到自己，甘愿以手去握剪子。
她无疑是个极为忠心的奴仆。
而十五年后的现在，不知因为经历了什么，她脊背微微弯曲，眸中有着难言的沧桑与疲惫，再没了那股生气。
林依依不再犹豫，应下她：“密道里说。”
秦素一怔，没想到方才差点要了少女的命，她现在还能如此信任于她。
她也不再迟疑，走到棺椁前，募地一顿，随后摸索着按下棺椁某处。
忽而“隆隆”的声音响起，高台下面现出一块石板，移开后底下出现一节节阶梯，不知通往何处。
林依依探了探脚，确定能踩实后才松口气。她转头，发现秦素没跟上来，又探出身去：“秦妈妈？”
秦素站在柳未若的棺椁前，良久，鼻音微重地“嗯”了一声，她扭过头，林依依依稀注意到棺椁边缘上落有两点晶莹，住了声，没再唤她。
秦素动作小心地掖掖眼角，而后眼眶微红地跟着走下来。
石板合上，密道内一片黑暗，秦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后在前边带路。
这次不用少女问，她直接道：“奴唤秦素，是府内的老人。”
“奴会变成那种诡异的模样，全因为府中两年前来的一个人，现在的丁管事，丁傀。”
两年前，一个中年男人来到裴府。
他长相俊美，身姿颀长，挥手间有颇多神异手段，很快收获了裴宵的赏识，成为府内管事，统管府中大小事务。
狐妖虽然没有伤人，但人//妖//结//合哪是这么简单的事？
裴宵历经妖妾那一遭，后又从未节制，肆意挥霍身体，很快不过壮年，身体已然不行。
就是那时候，丁傀献上一块柳枝纹样的玉佩，称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自然对那等子事也有助力。
裴宵将其佩戴，发现确如丁傀所说后，对其愈加爱不释手，连睡觉也要放在床头，片刻不离身。
后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夫人遭老爷厌弃，奴自然也被弃于府中事务边缘。直到那日，小安来找我，她同奴讲，说老爷不对劲。”
裴宵白日还一如往常，但到了夜间，便命人送妆服到他房里。
“本以为老爷爱戏成狂，但小安说，老爷要的尽是女角的服饰，扮的也是女性的妆相。最开始只是着戏服，扮戏妆，后来老爷竟对镜唱起了戏词。”
“他唱的，是欢喜词，”秦素咽了口唾沫：“夫人当年靠一首曲子名遍大江南北，也让老爷爱上了夫人，散尽家财只为求夫人为妻。”
“那首曲，就是欢喜词。”
似乎回忆起什么，她五官柔和了些，但很快就凌厉起来，裹挟着滔天的怒与恨：“但是小安突然变了，她不再说老爷的异常，不再心惊胆战地害怕，不论问她什么，她都只会提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跟死尸一样。”
“奴那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来有一天，丁傀出现在奴面前，他问奴‘是不是柳未若当年的陪嫁婢女’，奴刚一点头，便没了意识。”
“苏醒时脑袋上插着一根针，丁傀说那针名鬼露针，会固定人的魂魄，夺去人的神智，最后变成一具无知无觉的傀儡。”
“姑娘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奴活着，大家都活着，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再是人，变成旁人一具提线木偶。”
“更可恨的是，”她一字一顿：“丁傀开了夫人的棺。夫人去世十五年，必然已面目全非，可他不知用什么法子，竟让夫人的尸体同死去前一般模样。”
“他将夫人的尸体置于这间密室，并念奴曾是夫人的婢女，便让变成傀儡的奴也去伺候死后的夫人。”
说完这些，她停下脚步，胸口起伏不定，恍似心情激荡无比。
林依依默了默，问：“那其余的尸体是...”
“姑娘你不是普通人，刚刚也说到，丁傀想要复活夫人。”秦素痛苦地闭了闭眼：“那些尸体是这两年的伶人。”
“丁傀以梨园戏会的名头，寻那些同夫人相像的优伶，寻到后会将其带到一处殿室，用鬼露针摄去她们的魂魄，放她们出府。然后不出五日，那些伶人会被控制着自己回来。丁傀剥去她们的皮子，制成悬在墙壁上的尸体。”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么多死人，裴府里却从未传出命案的消息。
等下，裴念之现在不会被带去那个殿室，然后被抽魂剥皮了吧？林依依心下一慌，不自觉摸到手腕上的念珠串。
没见他用过别的灵器，他将自己的灵器给了她，战力会不会被削弱？但他修道多年，实力应该不弱。
她忆起他灭桃花妖时随手而为的轻松模样，略略放下心，但很快思及什么，又担心起来。
她看过他杀妖灭鬼，但从未见过他伤人。
她记得，他曾说过，自己不会伤人...
正在她惴惴不安时，秦素切断她的思绪：“奴说他成功了，是因为现在的老爷，就是夫人。”
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裴府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林依依震惊之余不免唏嘘。
有风从前方吹拂而来，他们走到了尽头。
她加快脚步，却发现通道的尽头竟是一处假山，走出去，却见不远处灯光莹莹。
那是梨园里画舫船上的灯。
月洞门静静伫立在左侧。
她们回到了进府前的那条路。
“姑娘，”秦素吹熄火折子，瞄了一眼月洞门内，道：“你快走吧，从这里离开，不要回头。九命阵有了闯入者，丁管事肯定已经发现了，你快逃！”
闯入者？应该是孟窕和祁青霄，可能见她迟迟没放信号，担心他们两人。
“可是，我不能逃。”林依依摸摸头：“我还有一个同伴，秦妈妈，你记得吧，就是我家姐姐，我怎能抛下他独自离开？”
再说，他们进裴府的目的本来就不纯粹，秦素这会给她带到门口，她还得重新进去一次。林依依心下嘀咕，走到月洞门处。
她转头，却见秦素脸色泛白，有细细密密的汗自额角溢出，瞳孔内写满惊恐。
她先是不解，后仿佛明白什么，道：“秦妈妈，你认识我家姐姐？”
秦素是柳未若的贴身婢女，裴念之自小便由她照顾，即使十五年未曾见面，即使裴念之扮成那副模样，她定然也是认得出的。
她认出了裴念之，并为此感到害怕。
秦素张惶的视线投到少女身上，好心劝道：“姑娘，奴虽不知你在哪认识的那位...姐姐，但莫去救他了。”
闻言，林依依笑意渐敛。
冷风挟着水汽，簌簌地扑在脸上，带来阵阵凉意。
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小小的孩童面无表情地倚在门框上的场景，她定定凝视难掩恐惧的秦素片刻，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秦素难以遏制地想起那个记忆中八岁大的男童。
他像他的母亲，也像他的父亲。
但不同于柳未若的疯癫和裴宵的风流，他的目光总是平静而疏离。
她亲眼看见他埋下自己养了多年的鹦哥，没有悲伤也没有不舍。
后来，他被锁在房内，同柳未若吊死的尸体待了一夜，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也毫无情绪波动。
她问他不难过不害怕吗？
那男孩黝黑的眸子如冬夜寒星，澄澈中带着极度的寒意，叫人遍体生凉。
他淡淡道：“那不过是一堆血肉。”
什么样的人会这般形容自己的母亲？恐惧压过了得知柳未若死讯的痛苦。
秦素本就觉得那孩子不正常，他会对着空气说话，不论柳未若对他做过什么，他都没有反应。她甚至认为，柳未若那般发疯未必没有这孩子的原因。
但这是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怵他。
后来这孩子被决明子大师带去云中观的时候，秦素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松口气的。
“他...他不正常。”想了那么多，秦素最后也只能说出这个词。
不正常？林依依看看自己，又抬头，眼角眉梢再次浮现盎然的笑意，她指指手上的青色念珠，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这串救你的珠子是他给的。”
秦素一愣，却见少女毫不迟疑地昂首迈进月洞门。
一道门槛，前后宛若两个世界。
跨越门槛的刹那，她微微侧身，看向她：
“秦妈妈，谢谢你帮我，还告诉了我这么多。但我想，我会靠自己去认识他，去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弯唇一笑，鹿眸熠熠生辉。明明需要拼死闯九命阵，却被她讲得仿佛只是出去散个步那般轻松和愉悦：
“现在，我要去找他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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