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洗手作羹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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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混乱且无意识的。
枪声已经响起，但李琛的灵魂却仍然羁留在他的身体。
赫洹缩在角落里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眼神中满是戒备和茫然。
唯有一双拉着他的手，干燥温热，一直紧握。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回到了酒店房间。
此时乔让正在给他冲蜂蜜水，陈皓则是坐在一旁给他扇风，乔让拿着小勺不断搅着水杯，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念：“你离远点扇，都快拍他脸上了，扇风扇人啊？”
陈皓不忿道：“别废话，蜂蜜水行不行了，一会小蜜蜂都老死了。”
“扇风也堵不住你的嘴！”
“冲个水磨磨唧唧！”
“你们俩。”顾瑞“啪”的一声把海豚加湿器放在茶几上：“少说几句，谢谢。”
房间内终于安静了。
赫洹眨眨干涩的眼，垂下的目光中赫然被一个蓝色的小海豚填满，白色的水汽从海豚口中喷出，在空气中雾化出风的形状，沁凉湿润后知后觉地将他包裹，像是谁无微不至的安抚。
看着小海豚那滑稽天真的眼，赫洹终于勾起唇角：“真丑。”
戏里戏外的嚎啕大哭喊坏了他的嗓子，他说话的嗓音像是吸了一整盒烟，沙哑且颓然，然而这对于已经忙活了半天的几个人来说简直就是有如天籁之音。
赫洹说话了！
“谢天谢地。”陈皓扔下扇子浑身疲软地瘫在沙发上：“总算回魂了。”
乔让立刻把水送到赫洹嘴边，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嗓子疼不疼？”
赫洹点点头，面色还是有着苍白：“有点。”
“那喝这个。”乔让叹息道：“你演戏太拼了，很伤身体。”
赫洹接过水杯，垂下眼抿了一小口，丝丝甜腻温吞入喉，干涩的喉咙果真舒服了不少，他舔掉唇边的甜摇摇头：“大家都在拼，我不算什么。”
“还不算什么？”乔让笑着说：“导演一直在夸，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被你演哭了，你说这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觉得很棒，每个人都觉得棒。”
这种笃定不容置疑的赞美让赫洹有些恍惚，陈皓也在一边接过话茬：“真的，特牛逼，你都把我演哭了，我上次看电影哭还是看《忠犬八公》”
“……”乔让瞪了陈皓一眼：“不会夸可以不夸。”
谈话间，一面温热的毛巾递到赫洹面前，赫洹抬眼一看，是顾瑞。
他轻声道：“擦擦脸吧，赫老师。”
“赫老师？”
顾瑞点头：“现在大家都这么叫你，大概是因为你演的实在是太好了吧，群众有口皆碑，甚至愿意称你一句老师。”
赫洹失笑：“我差得远...”
“你不差。”顾瑞正色：“你比任何人都强。”
没有人说话，只有茶几上的小海豚发出水汽喷出的声响，赫洹缓缓呼出一口气，抬手接过了毛巾摊开盖住了自己的脸。
在视野被白色占据的那一刻，赫洹透过毛线缝隙看见了那个立在他面前的人影。
即便他只能看个轮廓，根本看不真切顾瑞的表情，但赫洹知道，顾瑞此时一定也是在看着他。
陈皓突然“哎呀”一声对着还在搅着蜂蜜水的乔让说：“哎？咱们车是不是没锁？”
乔让一怔，勺子在杯壁发出一声脆响：“不记得。”
陈皓像个说相声的逗哏：“那走着？”
乔让却没有捧的打算，只盯着陈皓看。
“走走走。”陈皓一把拉起乔让，裹挟着他往门外走去：“怎么看不懂脸色呢...”
门锁落响，两个人影消失在门口。
赫洹摘下毛巾有些困惑：“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顾瑞见他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干脆坐到他旁边，从他手里拿过毛巾交叠规整，而后附上赫洹的脸轻轻擦拭：“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事了。”
赫洹顺从地任顾瑞擦：“比如？”
“比如你大鼻涕流嘴里了不知道么？”顾瑞嫌弃地一吸气：“脏死了。”
赫洹：.......
楼层太高，喧嚣隐匿。
赫洹只能听见细微的风声，他躺倒在沙发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舒展和轻松。
如果肚子没有叫出声的话，那就更好了。
顾瑞正坐在沙发一端打游戏，听见赫洹肚子响非常不留情面地笑：“哭饿了？”
赫洹抬脚踹他，却被顾瑞反手攥住脚踝，手指轻轻地摩擦着：“哭的好，有功之人，你想吃什么？”
赫洹感受着顾瑞手心的炽热，一股异样的冲动充斥着他的下I身，他旋即挣脱出来，哑着声音说：“光天化日的，别乱碰，吃什么你会做？”
顾瑞惋惜地摩挲了下手指，面不改色道：“行，白天不碰你，你说就是了。”
“糖醋排骨。”赫洹不假思索。
“玉米排骨汤吧。”顾瑞放下手机：“毕竟某人需要补充水分。”
赫洹翻身坐起来：“那就排骨汤，我现在去做。”
“坐好。”顾瑞按住他的肩膀将赫洹压了回去。
顾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竟然有着赫洹看不懂的自信：“我给你做。”
“你做？”赫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喝露水的也会做饭？”
“我会不会做饭，一会你就知道了。”顾瑞勾起嘴角笑笑，走进房间拿出一把吉他来丢给赫洹：“车里翻出来的，你弹着玩会，我现在买菜。”
那是一把宝蓝色的木制吉他，上面印有水面般流动的花纹，在日光下变换角度，竟然还有着浮光跃金之感。
通体线条流畅，赫洹握在手里掂量了下就察觉出这把吉他一定价格感人。
他试探着拨动了一下，均匀饱满的音质瞬间从赫洹指尖溢出。
“哟，真会弹？”顾瑞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
赫洹不语，垂眸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白皙的指尖压在宝蓝色的琴身之上。
下一秒，指尖挪动压上琴弦，随着手指的翻飞，一段顾瑞熟悉万分的曲调悠悠传来。
顾瑞微怔，旋即又无奈地笑开。
“那些记忆缝在灵魂，一针一寸，依然难忘，依然悲伤，挣脱禁锢的枷锁，活出真实的自我...”
他脚尖轻点着节拍，跟随着赫洹的节奏，缓慢悠扬地唱着，没有灯光掌声，没有鲜花烟火，只有两个人，一把吉他。
赫洹也轻轻地和：“行至每一刻，我都还是我...”
这首歌并不适合合唱，但此刻顾瑞和赫洹的声音就是如此的贴合。
空旷的房间内，在铺洒了大片的阳光下，赫洹坐在沙发上，垂眼的神情和手下的动作都是温柔缱绻，而在对面的餐椅上，正坐着牢牢盯着赫洹的顾瑞。
日光都在顾瑞的眼中，人影也在。
这也是他第一次只为一个人而歌。
敲门声突然响起，琴声戛然而止：“排骨到了。”
赫洹把吉他放到一边，太久没弹，手指有些颤抖，他攥成拳朝顾瑞挥挥：“猜拳看谁取？”
“省省吧。”顾瑞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就开个门还要猜拳，懒死了。”
赫洹揉揉鼻子，不置可否。
顾瑞回来的很快，一进门就拎着袋子走过来：“我要二斤排骨，你看看这有二斤吗？”
赫洹扫了一眼，袋子里大概有六七块精排：“呵。”
“奸商。”顾瑞愤怒地说：“我一年都买不上一次菜，居然还这么对我？”
赫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我一年都吃不到一次别人做的饭，你能别让我饿死吗？”
顾瑞快速地抓了下赫洹的手，面上的愠怒顿时被自信取代：“马上。”
厨房很快传来利落的切菜声，赫洹眨眨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赶紧跳下沙发跑去厨房，待看清了厨房内的景象时，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流理台前，围着粉色围裙的顾瑞将袖口挽起，露出肌肉匀称的小臂，原本那骨节分明，紧握话筒的手指，现在却握着一把菜刀，动作娴熟地切着葱花。
刀法行云流水，切出来的每块葱花都是均匀适中的。
此情此景，赫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将万千少女梦中的偶像拉下神坛的罪人。
他这是何德何能啊？居然让顾瑞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扶着门框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
顾瑞手下动作一顿，转过身看向他：“我不记得我说过。”
“那上次在你家...”
“我只是不想做，不是不会做，而且某个人差点被人捅了，我看见刀就犯怵。”
空气好似凝结了。
顾瑞垂下眼继续切着菜，寂静的房间内满是烟火气：“我一个人生活，做了菜也只有自己吃，没什么意思，浪费材料，不如省下时间多睡一会。”
葱花很快切好，顾瑞放下菜刀，点燃煤气灶烧水：“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想要吃我做的菜，这就是我做饭的意义。”
一切材料入了锅，顾瑞拿小火煨着，从袋子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丢给赫洹。
赫洹抬手接过一看，居然是一袋紫米面包：“排骨呢？”
“炖着。”顾瑞甩甩手上的水，拿毛巾擦拭着，顺便还擦去了桌面上的积水：“怕你饿昏过去，先吃这个垫垫。”
赫洹捏着面包，心也像是被人捏住了，酸软的不行：“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如果某人总咬着面包出现在你面前，我估计你也会被迫记下面包的牌子。”顾瑞走过来轻弹了赫洹额头一下：“还有，关于你喜欢的事物，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洗手作羹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