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你和顾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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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的话就是命令，不容置疑，不容反应。
李琛立刻扔下警I棍转身便跑，像是不良学生见到了老师，像是逃犯见到了警察，他踩着标记一路跑到了那个斜坡处，李玉叮嘱的“惊慌失措”浮现在大脑，李琛如冰山一般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些慌乱，眼珠抖动，嘴唇抿紧，果断地跳下了斜坡。
落叶尘土翻飞，李琛双臂挡着脸顺着坡一路滑下，而后堪堪停在了一颗巨石旁，他仰倒在地上，头顶是如洗的碧空，有落叶在空中画着旋飘落，李琛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接，却终究没动作。
“cut！”李玉的声音传来。
站在坡顶的摄像师立刻下去接赫洹。
赫洹抖落了一身落叶和露珠，拍拍手站起身来，爬上了坡。
坡上乔让正在等，见赫洹上来了，俯身帮他拍着身上的泥土：“你鼻子怎么样了？”
赫洹揉了揉，不知是麻木还是痊愈了，总之没感觉，他拉起乔让：“别拍了，全是泥，不怎么疼，应该好了。”
他看着正站在李玉身边听其讲话的顾瑞，问道：“顾瑞怎么来了，剧本里没有向韩枫。”
“临时加的。”乔让说：“只有导演和顾瑞知道，为的就是记录下你最真实的反应，你瞧，导演多满意，乐的跟朵花似的。”
一直在认真聆听导演讲话的顾瑞像是感应到了赫洹的目光，也转过头向这面看了一眼。
他们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十几个人仓促地碰撞了一瞬，又被搬着收音话筒路过的大哥打断。
赫洹揉了揉眉心，脑袋还是昏的不行，他解下腰带又脱下外套，全都丢进了乔让怀里，边朝一旁走着边解着领口和袖口的纽扣。
“你干什么？”乔让见赫洹这副要打人的架势惊慌道：“你冷静点。”
“我热。”赫洹无奈地说：“热的想吐。”
“想吐？”乔让脸色一变：“是不是脑震荡了！”
赫洹找了个空椅子坐下，身体接触到椅面的瞬间，他舒服的几乎要飞起来了，他揉着太阳穴，感受着脑中格外清晰的脉搏：“我是被打到鼻子，不是头。”
“你坐着休息会。”乔让把衣服摆放在另一张座椅上，递给他一袋紫米面包：“先吃着，我去给你拿瓶水。”
赫洹没回答，打开面包咬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他微垂着头，只露出一段汗涔涔的脖颈，发尾被洇湿，一阵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耳边还有着人群的说话声，但赫洹却像是躲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遭的一切都被他自动屏蔽了，他眨眨眼，眼睛和鼻子都干燥的不行，那双总是微弯着的睫羽终于像是振翅累了一般，缓缓地闭上了。
他睡得毫无征兆，脖颈处根本没有可以倚靠的点，因此只能循环往复地不断在半空中磕着头，一眼望去像是在听什么高深莫测的课。
然而乔让不在，其他人都在忙，赫洹又一个人窝在了林荫下的角落，除了透过叶片罅隙投射在他身上的光斑在忽明忽暗地安抚，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终于，赫洹磕了一个大幅度的头，眉头微蹙，眼睫震颤，眼看着就要醒过来了——
一只手倏然停放在他的下颚处，赫洹再次低头，这次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手心中。
他像是找到了舒适的着力点一般，在手心上猫儿一样左右轻轻地挪动了下，眉头舒展开，再没醒过来。
顾瑞缓缓呼出一口气，190的大个子此刻小心翼翼地仿佛在跳芭蕾，赫洹睡得很熟，顾瑞根本不敢大幅度活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能僵直着右手，脚尖点地一点一点地挪动着坐到了赫洹身旁。
平时只需一秒的动作愣是让他出了一身汗，直到他贴着赫洹的肩膀坐下，他才竖起掌心，紧贴着赫洹冰冷细腻的侧脸轻轻地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远处的李玉和动作导演还在围在一起审片，林外的道路上站满了检查器械的后勤人员，顾瑞将目光上移向天空，疯长的枝桠交错点缀在蓝天之上，像漂浮在海面的信笺。
有聒噪的蝉鸣声响起，烈日被绿荫隔绝开来，唯有金色的阳光落下，铺满了他们两个人的肩。
顾瑞听着耳边仿佛呓语般轻柔的呼吸声，热气喷散在敏感的脖颈上，带着心尖震颤的余潮，一荡一荡，失神失语，让他浑身上下感官都在这一刻失灵了。
像是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
顾瑞突然感觉到一股罕见的困意，不着痕迹地轻蹭了下赫洹的头顶，终于闭上了眼。
乔让拿着水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看见树荫下坐着两位少年，嘴角含笑，相偎相依，光洒在他们身上，也映进了乔让眼底。
赫洹醒来时，身旁只有乔让在，他茫然地擦了擦脸，发觉自己居然还在树下，他惊慌道：“我睡着了？”
乔让正在叠李琛的外套，头也不抬道：“睡得好吗？”
“还挺好的。”赫洹打了个哈欠：“连梦都没做。”
“那走吧。”乔让夹着外套又捏着瓶水说：“车在路边。”
“走？”赫洹看向周围，哪还有其他人的影子，就连警戒线都撤掉了：“人呢？”
“都回去拍B组的戏了。”乔让说：“见你睡得太香，就没叫你。”
赫洹扶额：“我真的没想到能睡死过去。”
乔让收起折叠椅：“回酒店再睡会吧，晚上还有场大夜戏。”
“嗯，是啊。”赫洹的目光望向唯有树枝摇曳的路旁。
上车后，赫洹靠在车窗上，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虽然看起来还是没精神，但总算不是病恹恹的了。
乔让正在开车，却像有什么话要说似的频频透过后视镜张望。
“你要说什么？”赫洹开口：“看我一路了。”
乔让干咳一声：“被你发现了。”
“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赫洹看他：“但我真的很怕你带着我开沟里去。”
乔让：“........”
“咳。”乔让犹豫着开口：“你跟顾瑞...”
“我跟顾瑞？”赫洹疑惑地重复了遍这句话，面上满是不解。
“不是。”乔让挠了挠头：“我听说今早那场戏是顾瑞主动提出来加的，就问问你知不知道...不对，你不知道哈。”
赫洹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就是…”红灯了，乔让踩下刹车，车缓缓停下：“你和顾瑞昨晚都没睡觉吗？”
赫洹不明就里，但还是回答道：“他睡了，我没怎么睡。”
然后又猛然想起那张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和那份奇奇怪怪的早餐：“他好像也没睡多久。”
“哦。”乔让点了点头。
“怎么了？”赫洹问：“为什么问我他睡没睡觉？”
那副画面再次浮现在乔让眼前，红灯终于变绿，他犹豫了下，还是选择不说，发动车子重新行驶：“就觉得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跟导演商量加这么一场戏，又是什么时候商量的，连你都不知道。”
乔让没有开车载音乐的习惯，因此安静的车厢内只有这句话回荡，赫洹因为困乏许久没运转的大脑终于在这句话下缓缓转动了起来，虽然滞涩，但却是动了。
是的，顾瑞为什么会加这一场戏，昨晚回来就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又是什么时间跟李玉商量的。
自己睡着时已经是凌晨，顾瑞又是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给自己盖的毯子？
昨晚他真的睡了吗？
刚刚他隔着人来人往的人群所回望过来的视线，真的就是巧合吗？
赫洹从没想过，也不敢想，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已经给顾瑞添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麻烦，他怎么敢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赫洹的眼中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而后又都归于平静，他偏转了头，将视线再次投向窗外连绵的风景。
眼下的他还不配。
接下来顾瑞消失了一整个白天，赫洹睡醒时已经是傍晚，房间内还是空荡荡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轻抚着纱帘飘动。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来，薄毯从肩上滑下落在地上，赫洹俯身去捡，却看见茶几上多了一样之前没有的东西，一枚加湿器。
小海豚形状的，很是可爱，他奇怪的拿起来，又在下面发现一张纸条，是小学生般幼稚的字体，歪歪扭扭，但赫洹还是一下就猜到了出自谁手。
“屋内太干燥了，用完还我。”
赫洹揉了揉泛干的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他不知道平时流鼻血和室内干不干燥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他知道因为受撞击而流的鼻血肯定跟干燥没关系。
就是在海里被海豚撞了，血该流还会是流，兴许还能引来鲨鱼。
而且，他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顾瑞比赫洹大三岁却还和他是同学的原因了，就看这字迹也能明白了。
忙于演绎事业，荒废了学业。
啧。
他拿着小海豚打算注水时，抬脚又不小心踢翻了垃圾桶，桶倒在地上，里面五个团成团的纸球顺着桶壁滚落出来。
赫洹挑眉一张张翻开，仿佛小人手拉着手的小学生字体再次跃然纸上，而赫洹面上的表情也从疑惑逐渐变成憋笑。
“我的小海豚好看吧。”
“鼻子怎么流血了？”
“熬夜流鼻血吧！”
“你知道加湿器吗？”
“海豚，会喷水，往鼻子里喷试试。”
他也翻出来一张便利贴贴在海豚身上，上书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已阅。”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你和顾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