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走神 ...
-
吃过饭后,赫洹拿着剧本直奔片场。
一个小时的睡眠的确毫无作用,甚至还不如不睡,现在他整个人都如同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是头重脚轻,像是在走独木桥,摇摇欲坠。
乔让眼疾手快地拉着他,让他免于拥抱大地,急切道:“你昨晚没睡觉啊?”
赫洹睁大酸涩的眼睛,大脑都仿佛停止运转了,乔让简单的一句问句他都要在脑海中反应许久才能作出回答:“睡了。”
“几点睡的?”乔让问。
“.......五点。”赫洹尴尬道。
乔让:“你直接说你通宵了得了。”
赫洹茫然地点头:“那我通宵了。”
乔让:......
他半搀半扶地架着赫洹到了化妆室,小张见赫洹这样还以为他喝多了,“呀”的一声惊慌道:“怎么搞成这样了!”
赫洹费力地朝她笑笑,摆了摆手:“昨晚没睡好,通宵来着。”
小张拿着遮瑕膏,看着赫洹眼底的乌青直点头:“是好重的黑眼圈。”
“你费心了。”赫洹强打着精神说。
“快闭上眼睛睡一会吧。”小张利落地拿出化妆刷来在赫洹脸上描摹着:“画好了我叫你。”
赫洹从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马上脱力般地后仰在椅子上睡着了。
乔让搓了搓脸,无奈起身道:“我去给他买杯冰咖啡,这样下去今天的戏很难拍。”
小张拿着遮瑕不断地在赫洹的眼下点涂着,那抹黑色终于逐渐变淡,小声说:“可是我听说今天还有着一段动作戏,他这样能拍吗?”
乔让摇摇头:“不知道,我今天多盯着他点。”
即便小张已经尽可能的把妆化得细致一点,让赫洹多睡一会,但拍摄时间定的就是七点,再拖也拖不了多久。
她看着赫洹紧闭的双眼,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轻拍了两下肩膀:“化好了。”
赫洹立刻睁开了双眼,他现在的太阳穴疼的好像要裂开,他抬手按了几下,把着桌子呼出一口气,像给自己加油似的,浑身绷紧,脊梁倏然舒展开来。
而后他就着这股气站起身。
乔让把冰咖啡递给他:“凉,慢点喝。”
赫洹伸手接过,捏破了杯壁那些冰凉的水珠,蕴藏在其中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他掀开盖子,仰起头三口两口地喝了。
“哎——”乔让伸手要阻拦,但赫洹已经全部喝光了,他斥责道:“都说了凉,胃疼怎么办!”
赫洹嘴里含着两颗冰块,从舌尖冰到脑仁,这时候他终于觉得混沌了一早上的大脑终于清醒了点,他嘎吱嘎吱地大口嚼了,朝乔让摆摆手,一溜烟似的钻进了更衣室。
小张看着赫洹离去的背影出神:“真拼啊。”
乔让怕一会赫洹出来继续干嚼冰块,赶紧把那杯冰扔进垃圾桶,既无奈又欣慰:“是够努力。”
这次的拍摄地点为一个荒郊的树林处,赫洹从车上走下,发现周围已经设置起了围栏,圈出了一大片空地。
树叶郁郁葱葱,地上满是沾着露水的野草,长及膝盖,赫洹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上,呼吸间满是松林的清新气味,他俯身摘去裤子上的一根杂草,轻拍了几下,掸去灰尘。
“不用掸了。”李玉拿着对讲机说:“一会就要从坡上滚下去,更会沾满身泥。”
赫洹闻言收起手指,直起身来,束紧腰间的腰带,他似乎又瘦了些,原本贴身的腰带此刻却显得有些松垮。
他放下挽起的衣袖,将瘦白的手腕用纽扣细细藏好,脚尖轻踏几下,在原地做起了热身运动。
李玉的声音从对讲机内传来:“我简单说一下啊,这场戏主要情节是李琛和其他军阀子弟指尖发生的一场群架,李琛被他们约到废弃树林中,然后就中了埋伏,被他们几个人包围殴打,在场的演员们听一下,打不能真打,毕竟我们李琛挺瘦的,不抗造霍。”
几名群众演员笑了笑。
“李琛你呢,跑到我们标记出来的坡下时,最好演出那种慌不择路的感觉,你明白吗?”
“明白,导演。”赫洹认真地说:“我会提醒自己的。”
“欧克。”李玉比了个OK手势。
打板声响起,赫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走近了树林里。
脚下的树枝不断发出“咔嚓”响,李琛的皮靴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泥土,他垂下眼微微地簇起好看的眉头,一丝不悦从眼中闪过,他扬起下巴,抿紧了薄唇,脸上是刻意压抑的愠怒。
“来了?”一个男声从树后传来,李琛警惕地退后一步,小腿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随后,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的,又陆陆续续有四名男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他们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琛,目露凶光。
李琛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有事?”
“你猜呢。”为首的男人勾起单边唇角冷笑一声,而后掏出了一根木制警I棍,在手心中一下一下地拍着。
“偷拿你老子的警I棍?”李琛眯了眯眼,终于露出些许不悦。
“是啊。”男人说:“我老子只有警棍,不像你老子,还有枪。”
李琛没作声,他跟一行人对峙了片刻,转身欲走。
而在他的身后,也早已站了两个人,见李琛要走,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李琛冷声道。
“我没听错吧。”男人凑过来一脸惊讶:“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你的处境?”
李琛转过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警I棍指向了他的鼻尖,男人闭上一眼,做着瞄准的动作,奸笑道:“我这一棍子下去,你是不是就能成照片了。”
说着,男人还真作势要砸,然而李琛却动都不动,甚至眼都没眨一下。
他从小接受的训练要比这些严苛多了,他父亲甚至拿笔尖对准过他的眼睛。
“说完了么?”李琛淡声道,像个游离在外的围观群众:“说完我走了。”
“操。”男人骂了一句,而后高高扬起了警I棍:“真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警I棍带起了凛冽的风在赫洹耳边擦出声响,如果他是李琛,他现在应该是迅速闪身躲过,一手抓住男人的手腕,一手夺过警棍,动作指导之前教了他一遍,赫洹有着散打底子,这些动作对于他来说根本不难,甚至是像呼吸一样的本能反应肌肉记忆。
可是赫洹昨晚只睡了一个小时。
机器都需要关机休息,长时间使用运转都会烧坏CPU,更何况精密的人体?
所以在连续二十三小时的工作之后,赫洹脑中的CPU不幸地烧了,他闪避的动作迟了一步,棍尖还是擦到了他的鼻子,闷哼声响起。
酸涩蔓延的一向很快,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赫洹的眼角,连带着还有他捂不住的鲜血。
“怎么回事!”李玉从椅子上跳起冲了过来,乔让拿着纸巾和湿巾从人群中钻了进去。
他拉开赫洹的手,果不其然看见满手鲜血,乔让把湿巾递给他,骂道:“通宵好,差一点就让人开瓢了!”
群演此刻已经傻了,慌张片刻赶紧把警I棍丢到了地上。
赫洹拿纸巾擦去脸上的血,捂着鼻子冲群演摆手:“我的错,我的错,我走神了。”
众人乱糟糟忙活一通,总算是把赫洹的血止住了,他最后擤了下鼻子,又补上粉底后,朝大家鞠了一躬:“让大家担心了,抱歉。”
李玉扶着他的肩:“要不休息会吧?”
赫洹摇头:“很快就拍完了,休息什么?继续。”
他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做出一副非常强壮的样子:“结实着呢,巨石强森来了都得让我两招,来!”
李玉将信将疑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监视器前戴上耳机:“action!”
警I棍再次抡起,李琛利落地侧身躲过,同时右手攥住男人持棍的手腕,微微用力,另一只手迅速劈下,夺过警棍。
李玉见此松了口气,继续盯着下面的剧情。
李琛握着警I棍,在身侧一下一下地磕着,注视着眼前看傻了的几人问:“一起来?”
猖狂的简直无法无天。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而后大喊着朝李琛冲过来,李琛将警I棍双手握住两端,横架在胸前,格挡了两个人,却还是有另外的两根警I棍打在身上,因为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群演们都没用力气,皆是在做着样子。
这时,林外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声自行车铃响,清脆悦耳,又格外突兀,像是误闯进来的路人。
赫洹有些茫然,他明明记得已经封道了,怎么还会有路人误入。
在他失神的瞬间,李琛又被打了好几下,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林外传来:“干什么呢你们!”
随后,一个身着一身学生装的男人从一辆破旧的横梁自行车上跳下来,他带着个书卷气很浓的眼镜,有着毫不掩饰的迂腐气质,他抻着脖子看清了林中的景象后,又从地上翻捡出了块石头握在手里。
是向韩枫。
“你们放开他!”他大喊,摆出的攻击姿势却是好笑又滑稽。
摄像师扛着相机出现在李琛面前,如鬼魅一般,直接将镜头对准了李琛的脸,清楚地记录下了他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的不可思议。
一直紧盯着监视器的李玉紧张地额角流出了汗,直到看见李琛眼睛的特写时才终于松了口气,他高声道:“李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