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何娜

60、无关

　　于星彤中午回到律所，正准备去楼下食堂吃午餐，便接到了任浩辰的电话。
　　“你到哪了？”任浩辰沉沉地声音问道。
　　“在律所了。”于星彤回答。
　　“怎么不等我一起吃午饭？”
　　“不是在海城公司的时候，跟你说了我要回律所吗？”
　　“我只是演戏给他们看的。”
　　“可我不是。再说，那个公司没给你安排午饭吗？”
　　“我说还有事，不让他们安排饭局。”
　　任浩辰等了半天，却不见她说话，便说道：“那我现在到律所来，中午一起吃个饭？你等我？”
　　于星彤犹豫了半天，好像他们自从重逢以来，还没一起出去吃过一餐饭。
　　她最后答应了一声好。
　　她可以感到电话那头明显的喜悦。
　　你高兴就好。她想。
　　“你先订好餐厅。”任浩辰不等她回答，就笑着挂了电话。
　　切，不是你求着我中午一起吃饭吗，怎么又变成我来张罗了？
　　虽然她心里还在埋怨他，但实际行动上却很配合。
　　在任浩辰赶过来的时间里，她询问了律所里其他同事，附近有没有高级餐厅，带包厢的。好几个同事给出了建议。
　　她一一记下，然后在大众点评网上一一看餐厅照片和大众对餐厅的评价。最后确定了一家粤菜馆。本来两个人都不喜辣，粤菜味道清淡，比较养胃。她先打电话到那家餐厅订了一个包厢。
　　于星彤是在半小时后，再次接到了任浩辰的电话，他说自己的车已经到大厦楼下了。
　　她赶紧起身，拿了包跑了出去。
　　到了大厦出口，她果然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她从最近的一个路口走到了那辆车旁，看了一眼车牌号是对的，趁着四周没人经过，敲了一下驾驶位的车窗，坐在车里的任浩辰解了车锁，她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定。
　　任浩辰看着她起伏的胸口，知道她是一路小跑过来了，现在眉头还未舒展开。
　　“你很紧张吗？”他神色凝滞地问道。
　　于星彤点点头。
　　任浩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反而笑了，“放松点。”
　　“我怕被拍。”于星彤解释。
　　“我拿不出手吗？”
　　“不是拿不出手，是你这脸太招人。”
　　“拍就拍吧，我承认就行了。”任浩辰轻描淡写地说道。
　　“切，我地下恋还没玩够呢，不想被那么多人当瓜吃。”
　　任浩辰觉得不好再就这无解的问题争论继续下去了。就先顺着她的意吧。
　　不能在路边停留太久，任浩辰启动了车子，又问道：“我们去哪里吃？你订好了吗？”
　　“去这里吧。”她说着，拿出手机开了导航。
　　十多分钟后，车到了终点位置，任浩辰把车开到地下车库。
　　下车的时候，他在西装外又套了一件黑色风衣，想了想，又带上了黑色口罩。于星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围巾戴上，两人才下车。
　　虽然于星彤选的吃饭的地方也是在商圈，但这家餐厅价格偏贵，一般工薪阶层中午都不会来这家，所以到了中午饭点，他们来的时候，大堂里也没有爆满。
　　于星彤报了预订的手机号，服务员便引他们去了订好的包厢。
　　两人坐定，服务员递来菜单。
　　于星彤接过，点了两菜一汤，然后问任浩辰还要加什么。任浩辰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个菜和鲜榨果汁。
　　等服务员出去了，任浩辰把口罩摘下来。
　　“觉得这里环境怎么样？”于星彤用期盼得到好评的眼神看着他。
　　任浩辰用茶水涮了一遍碗筷，倒好了茶水，递给于星彤一杯，才回答了句：“还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于星彤撅撅嘴，“你这吃过山珍海味的大明星，怎么不自己订餐厅，我跟你又不在一个消费阶层，能合你的口味才怪。”
　　任浩辰听着她的话，反而笑了，“我吃饭本来不挑的，只是这算我们一起出来吃的第一顿饭，所以你能满意就足够了。”
　　于星彤好胜心作祟，“那怎么能行，你不满意是吧？我下次再挑个更贵的，包你满意。”
　　任浩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点点头，“可以。”
　　于星彤想起上午在海城影业的不期而遇，便问道：“你上午去海城干什么？”
　　任浩辰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们在筹备拍一部S级的剧，今天找我谈，想让我演男一号。”
　　于星彤虽然不懂这一行，但也听得出来，是个不错的机会，“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最近还有其他要开拍的剧组也在跟我谈，我还在权衡中。”
　　于星彤点点头，“你市场这么好，不愁没戏拍，那就慢慢考虑好了。”
　　“一部剧拍下来都要三四个月泡在剧组了，这么久见不到我，没什么想法？”任浩辰说着，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这我早就想过了，在跟你在一起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大不了我一个月去探一次班。”
　　任浩辰笑着点点头，“还挺有演员家属的自觉性。”
　　“搞半天，你就是想听我这句话啊，不是想来和我一起吃饭的？！”于星彤嗔怪道。
　　任浩辰摇头失笑道：“本来就是想来找你吃饭的，但没想到谈到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你会说这句话。”
　　“好吧，就当我没说过。”
　　“那可不行，我已经记住了。”
　　“口说无凭，你没证据。哈哈！”于星彤得意地笑道。
　　“行，算你狠。”任浩辰忽然想到什么，挑了挑眉，长叹一声说道:“ 我原来以为耍赖的都是流氓，没想到这世界上最会耍赖的是律师。”
　　“我怎么耍赖了？”
　　“你刚才不就是，说我以后拍戏，会来探班，最后又说不算数。”
　　于星彤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但他真去拍那么久的剧，自己怎么可能会忍住不去见他。
　　“好，我说的，我现在承认了，保证去给你探班，行了吧？”
　　任浩辰满意地点点头。
　　“你上午怎么也去海城了？你要是提前跟我说了，我还可以先过来接你，再一起去。”任浩辰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去谈个案子，他们还没确定让我代理呢。不知道自己这次是不是白跑一趟了。” 于星彤说着，皱了皱眉头。
　　“不会的，我相信你的业务能力，没准下午就会联系你，带来好消息。”
　　“借你吉言。”虽然她也知道任浩辰是宽慰她的话，但听进去，心里还是舒畅多了，眉头也没拎那么紧了。
　　两人说话间，包厢门被敲了一下，于星彤赶紧使眼色，任浩辰蹙了蹙眉不情愿地戴上口罩，然后抓起手机低头刷起来。
　　很快，送菜的服务员推门进入，摆好菜之后，很快离开了。
　　两人拿起筷子吃起来。
　　“要是海城那边有好消息，你告诉我一声。”
　　于星彤点头答应了。
　　任浩辰给于星彤倒了一杯果汁，也给自己盛了一杯。
　　“我就提前给于律师道贺了。”任浩辰说着，仰头喝了小半杯果汁。
　　“少喝点，还没吃饭，喝这么多酸的，对胃不好。”于星彤劝道。
　　任浩辰笑着点点头，“遵命，女朋友。”
　　于是，两人低头安静吃饭，只是偶尔对菜色做出评价。
　　“味道还可以，你眼光不错。”任浩辰夸道。
　　“嗯，我也觉得。大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于星彤与有荣焉地回答。
　　“要不下次不做饭了，我们也点这家的外卖，离得也不远，应该会送餐的。”
　　“太贵了，不实惠，还不如在家做，而且，送到家至少也是半小时之后，味道肯定差点。”
　　任浩辰点点头，“也是。”
　　一个小时后，两人酒足饭饱，还剩下一点没吃完。
　　于星彤本着不浪费的习惯想打包的，但想着要服务员再跑一趟进来也不好，便只好作罢。
　　两人起身，任浩辰戴好口罩，于星彤也戴好围巾背上包才出门。
　　于星彤看道任浩辰大步往收银台走，赶紧一把拉住他，“你去车里等我，我去结账。”任浩辰笑着说了声好，先行离开了餐厅。
　　几分钟之后，于星彤找到了他们之前的停车位置，上了车。
　　任浩辰握着方向盘，启动了车子，“送你回公司？”
　　于星彤点点头。
　　十多分钟后，车到了于星彤所在公司的大厦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拿了包，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准备下车。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任浩辰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哦，打电话的事么？”
　　任浩辰摇摇头。
　　于星彤一脸地不解。
　　任浩辰紧抿着唇看了她半天，她也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于星彤恍然大悟，侧过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笑着说了声晚上见，便蹦蹦跳跳地下车了。
　　任浩辰看着那道欢快的身影进了大厦的门，才驱车离开。
　　等到了下午三点，于星彤在茶水间休息时，突然接到了李睿打来的电话。于星彤跟他客套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总之就是李睿强调了半天他费了多大的努力帮于星彤争取到了这个案件的代理权。于星彤也是不停给他道谢，并约定周四上午十点去海城公司签委托合同。
　　收到这个好消息，于星彤第一时间在发消息给任浩辰。
　　星空：【亲爱的，在不在？】
　　任浩辰很快回了消息。
　　HC：【在】
　　星空：【告诉你个好消息，还真被你算准了，海城约我周四去签约】
　　HC：【恭喜啊，我的大律师。】
　　星空：[害羞]
　　HC：【以后在家，也这么叫我】
　　于星彤看了半天，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端在手里的咖啡，刚喝进去的一口，被任浩辰这不害臊的话呛得才喝进嘴的一口咖啡都喷出来了，还连咳了两声。
　　星空：【看我心情】
　　HC：【你心情是像天气吗，有没有预报？】
　　星空：【男朋友这么聪明，自己就可以判断。】
　　任浩辰回了一个出汗扶额的表情。
　　周四，于星彤如约到了海城公司。
　　李睿还是跟上一次很热情，只不过这次完全不一样了，上回的热情，多半是客套和敷衍。而如今则是因为合作，表达的真情实意的热情。
　　签约很顺畅，双方对合同的细节，基本上没有大的分歧。等到最后敲定了委托合同的最后版本，一切尘埃落定，于星彤是重重地舒了口气。
　　李睿站起来和于星彤握手，笑着道：“希望合作愉快。”
　　于星彤也笑着回应：“请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李睿大笑，片刻后，又道：“说实话，我虽然身为法务部经理，但不能拍板定下最后的代理律师，我极力在我们副总面前举荐您，而且于律师作为我们新剧男主角任浩辰的长期法律顾问，他非常相信您的业务能力，也在我们副总面前夸奖您，所以最后我们副总拍板由您作为本案的代理律师。”
　　于星彤愣住，下意识问：“任浩辰？”
　　李睿点头：“对啊。就您上次来公司面谈的时候，和他打过照面的。”
　　不可置信的于星彤，讷讷地问：“他怎么知道我来海城谈这个案子的？”
　　李睿似笑非笑地说：“他知不知道您是来谈这个案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我们副总面前替您美言了几句。”
　　于星彤回过味来，怪不得周三中午她和任浩辰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那么笃定自己会得到这个案子的代理权，原来他在这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李睿这个人，当时跟他谈的时候，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并没有很想把案子给自己代理，而促使他们副总做出决定的，很可能就是当时恰好碰到的任浩辰，他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给有所求的海城一个突破任浩辰的机会，而这个机会，恐怕就是自己。
　　于星彤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才能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最后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为干干一笑：“那我回公司准备合同，到时候亲自拿过来给你们签。”
　　李睿说：“不用那么劳烦您，您也是按照小时数收费的，就直接把合同快递给我就好。”
　　于星彤说没问题，在海城公司门口跟李睿道别之后，返回了律所。
　　这一天，她都心不在焉的。终于挨到下班时间，她特意没有加班，想早点回家。
　　结果到家一看，家里一片漆黑，她怀着侥幸的心里，开灯找人，然而还是失望，想立马见到的人不在家。
　　已经六点半了，他干什么去了呢。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留下任何他要出门的消息。
　　于是，她翻到了中午他照常发给自己的午餐照片，那是一份外卖，简单的盒饭。当时她没仔细瞧，只是看到那个盒饭，甩给他了一个kiss的表情包，就结束了。现在再点开照片，放大了仔细一看，那盒饭放在一个桌子上，桌子颜色是米白色，并不是自己家的餐桌颜色，也不是房间的书桌，因为家里的桌子都是原木色。
　　她现在回过神来，所以，他今天上午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是去为元旦的演出排练了吗？她只能想到这一条了。
　　于是，她打电话给他，他很快接起。
　　“亲爱的，在哪呢？”于星彤压着嗓子，发出甜甜的声音问道。
　　听到电话那头一阵低低的笑声，“在路上了，车快开到小区了，现在路上有点堵，可能要个五分钟。”
　　“好的，那我先做饭了。”
　　于星彤说完，挂了电话。
　　这几天，任浩辰一直在家，都是他做的饭，而且，都赶在于星彤到家之前把饭做好了。即使于星彤加班，他也会等到她下班，两人再一起吃。她也劝过他，加班就不用等的，他却说晚饭已经吃过一顿，现在是他的宵夜时间。
　　虽然晚上他吃得不多，但看着他陪着自己，于星彤直觉心里暖暖的，有种窝心的甜蜜。
　　她刚把菜洗好，饭煮上了，就听见门口的动静。她跑到门口一看，门口走进来一道身影，正是众里寻他的任浩辰。
　　她上前一个箭步，又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任浩辰赶紧托住她的屁股，自己侧过头，换上了拖鞋，然后反手将门关掉。
　　他抱着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问道：“怎么了，今天用这种方式欢迎我？”
　　于星彤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使劲地蹭了蹭，才说：“今天回来没看见你，就想你了。”
　　任浩辰抚了一下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对不起，我忘了跟你说，今天要去做晚会的排练。”
　　“没事，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于星彤抬起头看着他，“但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行程安排，我会更高兴。’
　　任浩辰点点头，“好，以后每周提前把行程安排发给你。”
　　于星彤满意地在他脸上使劲地亲了一口，“奖赏你的。”便笑着让任浩辰放自己下来。
　　任浩辰把她放下来后，他先去换了家居服，然后进厨房烧菜，而于星彤则站在一旁看着他。
　　炒菜的时候，厨房的油烟机开着，有些吵，于星彤本来想在他炒菜的时候，问问海城的那件事，但看来，这么大的噪音，她只好暂时作罢。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上桌，于星彤让任浩辰先去桌上坐着，自己盛了两碗米饭端过来。
　　等她上桌后，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饭。
　　于星彤一边吃饭，一边悄悄打量了他一下，他微微垂眸，慢条斯理吃着饭，看起来少了点平日的疏淡，多了些温和。
　　等到他碗中的米饭吃完，她才提起一口气，开口道：“海城那个案子，你是不是暗地里帮了我，所以他们才肯委托给我？”
　　任浩辰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你想多了，我都不知道你那天是去谈的什么案子。怎么帮你。”
　　于星彤不急不慢地说：“你是不知道我谈了什么案子，但你当时在他们副总面前夸我，还说我是你的长期法律顾问。这不明摆地给他们暗示，让他们用我做代理律师吗？”
　　任浩辰点点头，“我是那么说过，但他们把案子给你，应该是基于你由这个能力把案子做好。至于我，估计是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我就说嘛，那法务经理，老奸巨猾的，没有白给的人情。所以，你是要承了他们的人情，答应演那部戏了吗？”
　　任浩辰笑笑，“我演哪部戏，都是演，没什么区别的。”
　　于星彤听他的话，却有些鼻酸，“你没必要这样子，为了给我争取一个案件，就牺牲自己。”
　　任浩辰放下筷子，伸手抚了下她的脸，安慰道：“我本来有意向演这部剧，而且剧组就在上海取景，其他的跟我接洽的剧都不在上海，所以我才答应的。”
　　“是这样吗？”于星彤哽咽的声音问道。
　　任浩辰点点头，“当然了，而且，那天我去他们公司面谈，就是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然的话，我都不会亲自去，直接让高翔去了。”
　　于星彤听到任浩辰答应海城的邀约并不是因为自己，心里便少了些负罪感，但实际是怎么样的，她也不傻，多少有些是为了自己。
　　看见他脸上仍旧带着微笑，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温柔的，让她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于星彤突然起身，凑上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戏谑道：“哎呀，你不早说，我以为你都是因为我，让我内疚了一天。”
　　“傻丫头。”他说着，把椅子推开了些，然后一把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还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回于星彤没有反诘他，只是忽然埋进他的胸口，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良久没有说话。
　　于星彤一直低着头，任浩辰看不到她的表情，低声问道：“怎么了？”
　　于星彤道：“谢谢你，浩辰。”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爱我。”
　　任浩辰轻笑：“我也谢谢你让我爱。”
　　于星彤认真看向他：“浩辰，我知道你是因为我。”
　　任浩辰轻笑：“都说过了，不是因为你。”说着，摸了下她的脸，“傻瓜，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浩辰……”于星彤喊他。
　　“好了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不要有心理负担。”任浩辰笑嘻嘻将她抱起来，“走，咱们去洗澡，洗完了好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锅碗还没洗呢。”
　　“放着吧。”
　　“不行。”
　　“再说一遍？”
　　“不说了。”
　　“哈哈哈哈……”
　　怎么会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