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何娜

59、人情

　　于星彤跑了一趟楼上，把领带送出去了，看到高翔接到领带时乐呵呵的样子，她又在心里给任浩辰点了一个赞。一个棘手的问题，让他做出了大家都满意的解答，她真佩服他的智慧。
　　回到家，两人一起做了晚饭。吃完晚饭，时间还早，然后依偎在一起看了一部电影打发时间。
　　想到明天开始又要上班，于星彤到了九点半就开始洗漱，然后在十点之前回到床上。她终于有心思回顾这几天发生的事。
　　从任浩辰耍赖在自己这里睡了一晚开始，到他表白，然后她和他在一起了，再到他搬过家里共同生活，然后是为了公开恋情的事发生了争吵，但很快和好了，而这人也顺着杆子往上爬，一起滚了床单。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而且是在发生在短短四天时间里。她其实不太准确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当然是开心的。但就像是原本缓慢掉队的人生，好像忽然被拉了进度条，赶上了大部队，除了开心，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无所适从。
　　她觉得，如果这个他，是另有其人，会让人觉得有点荒谬，但因为这个人是任浩辰，一切又好像合情合理。
　　在她出神的功夫，任浩辰也洗好，来了房间，跟她一样坐在床上，然后伸出一侧胳膊把她拥入怀中，让她的脑袋靠着自己的一侧肩膀。
　　她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 才轻声问道：“任浩辰,你不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任浩辰稍稍松开她，然后抓起起她的一只手：“你陪我睡。”
　　于星彤抬头望向他。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祈求，非常强烈的不容拒绝的神情，仿佛自己拒绝后就会后悔似的。
　　看来他是做好了誓死要赖在自己房间的准备了。
　　从他赖在房子里不走开始，自己就在节节退步，任由他长驱直入，现在自己已经溃不成军。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
　　“那只能睡觉啊，多的别想。”于星彤只能坚守这最后的一点立场。
　　他点头同意了，回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他伸手，关了房间的灯，剩下一室黑暗。
　　果然，他信守承诺，说的睡觉, 就真的是睡觉，很快再次沉沉睡去。
　　于是, 同居不同屋的打算，在搬来的第一晚就宣布失败。
　　一天折腾下来, 于星彤也着实累了，虽然还没到平日的睡觉时间，但听着耳畔均匀的呼吸，感受着环抱着自己的温热气息, 还有攥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放开，她的心里涌上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心，完全没有预想中的不适应。
　　于星彤比较体寒，在大冬天睡觉的时候，被窝里都要先放个热水袋捂热了，才会爬上床睡觉。而有了任浩辰这个天然暖宝宝，热水袋都多余了，只要他一躺下，被窝很快就会被捂热，再加上还有个温暖的怀抱，困意很快来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周一，于星彤是被自己定的闹钟闹醒的。想要观察任浩辰几点起的想法，也没实现，因为他早就起床，去准备早餐了。
　　她磨蹭了五分钟，才起床换衣服，等洗漱完毕，坐到餐桌上，早餐已经摆上餐桌了。
　　早餐很丰盛，甚至有点过于丰盛了。除了三明治和牛奶，任浩辰还给两人各煎了一份牛排。
　　于星彤看着桌上摆盘颇有仪式感的早餐，有点无语地抽了下嘴角：“你不觉得有点太丰盛了吗？”
　　任浩辰不紧不慢道：“多吃点，一天才精力充沛。”
　　“你是不是把营养都集中在早上了，等我去上班了，就随便打发自己？”
　　“你担心我自己不好好吃饭啊，那要不我以后每次吃饭之前，都把自己吃的拍张照发给你看看？”
　　于星彤想想，这个点子不错，便点点头，抬眼看着他，“好啊，要不从今天中午开始吧？”
　　“行，只要你不嫌我在骚扰你就好。”
　　“不会。”
　　因为赶时间，于星彤迅速解决了三明治和牛奶，牛排只吃了一半，就推给任浩辰帮忙解决，然后拿起包，匆匆地出门了。
　　周一永远是最忙的，上午，于星彤除了冯律师例行的周会，还要跟陈律师开会。陈律师先夸奖了她在前程科技那个案子上的优秀表现。
　　“小于啊，前程科技的程总都打电话给我，夸奖你呢。这个案子，你给出的方案很好，从企业的长远利益出发，没有顾着眼前的小利益，很有远瞻性。你走出了这一步，以后不愁案子不找你。有了好名声，客源只会滚滚而来。”
　　“陈律师您过奖了，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要不是您的悉心教导、精心栽培，我也就是刚毕业的小毛孩，什么都不懂。”
　　“不要妄自菲薄哟。”陈律师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还有件事要安排你去做。”
　　“您说。”
　　“海城影业最近有个IP纠纷的案子，他们还没确定谁来代理，目前正在选择中。因为我是他们的长期法律顾问，获得这个案子的委托可能性会大一些，但我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我让秘书待会儿把这个案子的案件资料发给你看看。然后你这两天跟他们的法务经理联系一下，再去拜访一次，争取把这个案子拿下来。”
　　于星彤点头，“好的，我今天就联系那边，明天或者后天就去拜访一次。”
　　陈律师说了句后面还有会议，便匆匆地挂了电话。
　　于星彤赶紧看自己的邮箱，过了几分钟，果然收到了陈律师说的海城影业的案件资料。她立马点开看，了解了案件的经过，才给他们的法务经理李睿打电话。
　　上次她去海城影业拜访的时候，就是李睿接待的。她看得出来，他也是个人精，很会看人下菜碟的。李睿看到只有她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律师，便自己随便招待了一下，就说自己后面还有会议，打发她走了。而她也从旁打听过，以前陈律师去例行拜访的时候，他都找了公司老总前来接待。她深知自己在这一行资历浅，也没太在意。
　　这次，李睿很快接了电话，还问了几个人来拜访，一听又是只有她一个人，那语气明显地发生了转变，由客气变成了敷衍。于星彤是见识过一次了，便说是代表陈律师来的，后续可能是陈律师介入，他的语气又恢复成客气。最后，于星彤跟他约定了周三上午十点在海城影业会面。
　　打完这通电话，于星彤也是服了，这人怎么不去当演员，还在司法圈里混，真是浪费了他这一身的好演技。
　　等于星彤回过神来，同事已经在喊她去吃午饭了。她答应了一声，收拾了一下桌面，便跟着他们去了大厦一楼的食堂。
　　早上的牛排大餐，让她到现在还不怎么饿。但又不能不吃，便点了一碗小混沌。
　　几个人在一个长长的餐桌前坐下，朱娜就坐在她旁边。
　　她正一勺一勺地吃着，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她打开手机看，是Q.Q消息。
　　她点开Q.Q一看，前一分钟，任浩辰发了一张自己的午餐照片过来。
　　于星彤嘴角弯了弯，想着怎么回复他。
　　星空：【自己做的？】
　　HC：【外卖】
　　星空：【也可以，好好吃饭就行。】
　　HC：【嗯】
　　于星彤笑着摇摇头。
　　她很高兴他记得早上的约定，给她发午餐照片，还是在午餐时间，说明他是按时吃饭的。有些无语的是他的信息内容很简单，简直就是惜字如金。若不是他们是男女朋友，她相信他对自己感情，她就真的会认为这人是个不想跟她多聊的人，会让她忍不住想删他Q.Q号的冲动。
　　一旁的朱娜看着她看了半天手机，没有吃饭，便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于星彤回答：“刚才男朋友发的午餐照片，多看了两眼。”
　　“哦，你们有住一起吗？”
　　于星彤听到这个问题，不禁一阵脸红，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但她没问出口，只是点点头。
　　朱娜轻笑了一声，“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魔都生活压力多大，房租死贵，有男朋友住一起分担房租，多好啊。”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也想有男朋友分担房租，就是连男朋友都还没着落，只能跟别人合租。”
　　于星彤笑着说：“跟男朋友合租和跟其他人合租，没什么区别吧。”
　　朱娜笑了，“如果是认识的朋友还好，如果不认识，那就连房间门都不能开，多不安全。”
　　于星彤还没有过跟陌生人合租的经历，只能点头笑笑。
　　“你男朋友还挺粘人啊。”坐她对面的女同事说道。
　　于星彤不想他们继续八卦她和任浩辰，便只笑着点点头，“嗯，可不是。”
　　然后，低头快速解决自己碗里的食物。
　　*
　　晚上回到家，在小区门口带了几样菜，才回家。
　　两人吃饭的间隙，于星彤抱怨他发消息太惜字如金了。
　　任浩辰笑着答应，以后一定改。
　　*
　　周二的中午，也是吃饭的间隙，她收到他好几条消息，也没什么实质性内容，无非是问她今天吃什么，工作忙不忙，跟同事相处怎么样，又拍了张加了滤镜的食物照发给她，问她馋不馋。最后发一串搞笑表情包。
　　于星彤也是服了，这人真是没话找话说了。还不如前一天惜字如金的样子，简单，自己也不用想着怎么去应付他的消息。
　　于是，这天晚上，于星彤又求他做回以前的自己，发发照片就好。
　　*
　　周三上午，约好的时间是十点，于星彤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海城影业，前台通知李睿后，李睿过来引着她进了一间会议室。
　　李睿还叫了负责IP纠纷这个案子的一个法务，然后让行政的人倒了三杯水过来。
　　两方相对坐下，于星彤说她已经看过陈律师给的案件资料，也跟他们讲了一下自己对这个案子的应对策略。
　　然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李睿还是一副犹豫不定的态度。最后，他跟于星彤说，会后他们还要跟老总汇报一下，由老总决定启用哪位律师代理。
　　于星彤知道今天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便没多待，起身，告辞。
　　李睿也同时起身，要把她送到公司门口。于星彤没有拒绝，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往会议室前的过道走过来。随着人走近，于星彤看到，居然是一身正装的任浩辰。他正与旁边的中年男人并肩往这边走来，言笑之间看起来很熟稔。
　　任浩辰朝那中年男人稍稍偏着头，好看的侧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在中年男人话音落后，他笑着点点头，说：“嗯，我再回去考虑考虑，很荣幸和您见面。”
　　在这熟悉的声音响起时，于星彤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任浩辰说完这句话，目光也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于星彤，他表情微怔了下，下意识与她的目光对上。
　　两人这突如其来微妙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几秒，任浩辰便朝她打招呼，“你好，于律师，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于星彤从怔愣中回神，笑盈盈地说道：“嗯，好巧啊，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
　　任浩辰点点头，笑着说：“于律师是工作谈完了要走吗？如果不急的话，能否等我一下，赏脸中午一起吃顿饭？”
　　于星彤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回律所了。下次有机会再叙。”
　　任浩辰笑着点点头，“好，下次再叙。”
　　任浩辰转身目送于星彤离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才回过神来。
　　站在任浩辰身旁的中年男人，正是海城影业的副总周正海，他虽然不是这家公司有绝对话语权的人，但很多重要的事，他都可以做决定。
　　就譬如，他想请任浩辰来主演公司一部S级的大剧，今天都当着他的面承诺让他演男一号了，但这位大明星却还在犹豫。他真不知该怎么说服他了。
　　眼下，看着大明星跟刚才走过的那个于律师挺熟的。他想，这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他朝站在身旁的任浩辰笑着问道：“刚才走过去的于律师，你跟她很熟？”
　　任浩辰笑着点点头，“我们是高中同学，她现在是我的常年法律顾问。”
　　任浩辰知道她还不希望公开他们的关系，所以只说是高中同学。至于为什么说是他的常年法律顾问，他想她也需要在自己的专业能力上得到更多人的肯定。而眼下，只这样稍微一提，说不定就能帮到她。
　　周正海在商场上沉浮多年，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自然能听出大明星的话外音。
　　他笑着夸赞道：“于律师想必业务能力非常出色了，年纪轻轻就能得到浩辰的赏识。”
　　任浩辰点点头，“她是很厉害。”
　　周正海闻言，说道：“于律师此番前来，想必是有什么案子可以与我们公司合作。我待会去问问。”
　　他说着，喊了身边的秘书，让他叫法务经理李睿待会来一下他办公室。
　　任浩辰知道他当着自己的面喊人，就是想卖自己这个面子。
　　周正海虽然不说出来，但传达的意思很明显。
　　他只笑不语。
　　周正海送走任浩辰之后，李睿也来了他办公室。
　　“周总，您找我？”李睿站在办公桌前，颔首问道。
　　“嗯。今天于律师过来，是跟你谈了什么案子吗？”周正海问。
　　李睿虽然低着头，但余光却在周正海面上逡巡了八百回，他的任何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李睿的目光。现在，他平静地问话，应该只是在了解情况。
　　于是，李睿如实回答：“是过来谈一个IP纠纷。我们目前还没确定用哪位律师代理这个案件，尚在考察斟酌中。”
　　周正海又问道：“据你对案件的了解，这案件复杂吗？处理起来是否有难度？”
　　李睿回答：“案件不复杂，基本上这种案件，有证据在，打官司准赢。”
　　周正海点点头，说道：“那这案子我做主了，就给于律师代理，也不用再考察其他律师作比较了。”
　　李睿一听这话，就知道了，他是想用这个案子做顺水人情。至于案子的难度，也不是如他所说的那么容易，而于律师是否能胜任，他也不担心，因为有她师父陈律师在给她保底，她就算按部就班地，也能把案子做好。所以，他才敢那么回答周正海。
　　李睿应声好，便退出了周正海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