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可摘星辰》何娜

61、晚会

　　翌日，周五，这年的最后一天。
　　任浩辰一大早就提醒于星彤，晚上记得带上门票去看元旦晚会。
　　于星彤答应着，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包，确认门票放在包里了，才出门。
　　上午于星彤处理完紧急的工作，下午就开始心不在焉了，想着晚上要去大剧院观看元旦晚会，晚会七点半开始，但自己六点下班，时间上还是有点赶的，于是请了半个小时假。
　　到了五点半，于星彤走出大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寒冬的风即使不大，在走过大厦侧边的巷子口时，还是被一阵穿堂的寒风吹得哆嗦。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再往上拉，遮住颈脖，再扣上帽子，才觉得暖和一些。
　　一边往地铁口走，一边低头给陈静静发消息。
　　星空：【今天七点半的元旦晚会，你出发了吗？】
　　静水流深：【嗯，我跟高翔还有任浩辰一起，开车走的。现在快到晚会现场了。】
　　星空：【好的，我现在坐地铁去。】
　　于星彤把手机放回包里，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不少，生怕晚会会迟到似的。
　　十分钟后，她上了地铁。放眼望去，此时的地铁上，到处都是人，虽然没有很拥挤，但也只剩站着的地儿了。她找了一个地铁车厢的衔接处站着，这里人少点，能很方便地看到地铁报站。
　　她想着要不要给任浩辰发消息问问他晚上的安排，正掏出手机的时候，看到Q.Q上消息提示。
　　她点开一看，真是他发的。
　　这就是心有灵犀么？
　　HC：【听陈静静说，你已经在地铁上了。我马上要进入最后一次彩排，顾及不到你。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高翔。】
　　星空：【嗯，好的，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吧。】
　　HC：【好，我看了节目单，我的节目排在了9：35，你注意看哦。等我下了场，就第一时间过来找你。】
　　星空：【嗯，好，[kiss]】
　　HC：[kiss]
　　坐大半个小时的地铁后，又步行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大剧院这栋建筑。
　　偌大的剧院广场上，灯火通明，聚集了不少人，除了卖荧光棒和周边产品的商贩，还有很多扎堆的粉丝后援团，他们头上带着发光发卡，手里拿着荧光棒和爱豆的横幅。
　　几十个粉丝团依稀散落在广场上。
　　她仔细瞧了瞧，还真看到自己的男朋友的粉丝团。人数不少，女生居多，但也有不少男生点缀其中。
　　放眼望去，广场四周一字排开，放着很多的今晚参加晚会的各界名流的宣传海报。其中就有任浩辰的海报。他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晚会的剧照，几个粉丝站在他的海报面前拍照。这大概就是粉丝的另类求合影的方式吧。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代，几个班上大课的时候，是在一个阶梯教室里上的，大家是随意地选座位坐下。任浩辰的座位附近永远是爆满，而一些没抢到最佳位置的女生，就拿起手机，寻找拍照角度，以便拍到和任浩辰的合照。
　　这个男生，她从认识他起，就这么招女生喜欢。而他，把他的喜欢都给了自己。被这么多人喜欢的人却独独喜欢自己，她想想，就觉得自己很幸运，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现在，她形单影只地站着这里，感觉有些突兀，不知道是该找个去处，还是在这里等到开场放行。
　　她的目光又撇到了任浩辰的那堆粉丝。她忽然灵机一动，大迈步向他们走去。
　　刚在粉丝团面前站定，一个满脸贴着任浩辰照片的女粉丝问她：“你也是任浩辰的粉丝吗？”
　　于星彤点点头说：“嗯，是啊。”
　　女粉丝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看着面生，是刚加入的新粉吧？”
　　于星彤又再次点头，“嗯”了一声。
　　“你好，我是任浩辰粉丝后援团的团长，欢迎你加入。我看你没有买粉丝必备的东西，我就给你发一些吧。”
　　女粉丝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些贴纸，贴了两张在于星彤脸上，还给她戴了个发光的发箍，又从另一个同伴的手上拿过一个印有任浩辰图像和名字的灯牌递给她。
　　于星彤看着这个女粉丝递过来的粉丝装备，麻木地接过，勉强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还道了声谢谢。
　　于星彤看了一眼腕表，问道：“都七点了，怎么没有开场放行啊？”
　　女粉丝回答：“估计里面还在彩排。你想啊，电视台一年才办这一次大型晚会，请了那么多大腕过来，全都聚集在这晚会前彩排，怎么忙得过来？！”
　　于星彤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理解了。”
　　想着还有点时间，于星彤便拿出自己塞在包里的面包和牛奶吃起来。还不忘问旁边站的人要不要来点面包。
　　突然一个卖花的商贩经过她身边，她赶紧喊住他，买了一束玫瑰花。那个女粉丝看着她买花，自己也掏钱买了一大束。
　　于星彤看着她买的花，问道：“你买的花打算什么时候送给他啊？”
　　女粉丝说：“他离场的时候，会给粉丝一点见面时间，到时候就可以送给他了。”
　　于星彤又问道，“我们到时候在哪里能见到他？”
　　女粉丝回答：“在后台出口处。”
　　于星彤笑着点点头。
　　很快，到了七点十分，场馆的大门打开，驻足在广场上的人火速排成了两队，经由检票处进入会场。
　　于星彤进去会场之后，根据手里握着的票根，找到了对应的位置。任浩辰给的票，位置非常靠前，是位于观众席的第三排，能清楚地看到大舞台。半天没联系的陈静静，也找到了位置，坐到于星彤的旁边。
　　“你跑哪去了？”于星彤看到坐下的陈静静问道。
　　“跟高翔去后场，看任浩辰排练呢。”
　　“我们是看完晚会走吗？”
　　“你家大明星估计不会等到那个时候吧？”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于星彤，任浩辰肯定会表演完就离场。于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突然，眼前一黑，观众席的灯光全灭了，紧接着舞台的灯光亮起，全场观众都安静下来了。
　　主持人缓缓步入舞台中央，站定，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接下来，节目一个接着一个，中间穿插着主持人的对前一个节目表演者的感谢和下一个节目的预告。
　　观众在一个个节目中，不时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或者因节目的小点引起全场大笑。不过这些，并未让于星彤的心情表现得很激动，她一直在等待着那个最期待的节目出场，就像在等待着一道大菜端上桌一样，所以，其他的菜，在她眼里，都变得索然无味。虽然她也为这些节目鼓掌了，但都是随声附和罢了，谈不上随心而发。
　　终于，在九点半之后，主持人再一次站到舞台中央，宣布下一个节目是小品《回家》，并播到演员有任浩辰时，他的名字，就像一剂兴奋剂，让她感觉自己终于复活了，来了精神。
　　等舞台灯熄灭又再一次点亮的时候，于星彤看到了舞台上的生活布景，还有位于布景中的任浩辰。
　　这个小品是演绎几个在外的打工人，到了全家团圆的节日，因为恶劣的天气却不得不滞留在火车站和飞机场。家人不断地打来电话催促，都是满满地期待。任浩辰将一个刚新婚就离家的打工人演得入目三分，让在场的观众纷纷落泪，恨不得帮他们实现归家的愿望。最后，是政府临时调动的火车，送这群打工人安全返家。节目结束，舞台灯灭，观众席上一阵阵的掌声，不绝于耳。
　　于星彤是第一次看任浩辰的现场表演，第一次身临其境地感受他的表演，除了节目本身带来的感动，她也感受到了任浩辰对节目中的人物注入的灵魂，那灵魂是火热的，有温度的。
　　接下来的节目，于星彤都没仔细看了，她一直拽着手机，等任浩辰的消息。
　　突然，于星彤感受到手机一阵震动。她忙不迭打开一看，是任浩辰发来的Q.Q消息。
　　HC：【我在场馆的出口处等你，快出来吧。】
　　她赶紧回复了一个【好】。
　　手里还拽着灯牌和一束玫瑰花，对着身旁的陈静静说了声“走了”，便猫着腰低着头挪到了会场出口，然后跑向场馆出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场馆出口处墙边的欣长身影，缓缓走近，他的侧脸越来越清晰，就是她的男朋友，站在那里等着她。
　　她四处看了看，确认没看到偷拍的狗仔，戴好羽绒服的帽子，又把拉链拉到脖子以上，才迅速地跑到他身边。
　　她将手里的花递给他，仰着笑脸说道：“祝你表演成功！”
　　任浩辰接过花，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挽着她的后背，把他带着往前走。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家吗？”于星彤手里还握着灯牌，看着他问道。
　　任浩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笑着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于星彤一脸兴奋地解释：“我装成你的粉丝混入了粉丝团，这是粉丝团的团长给的。”
　　任浩辰无奈地笑笑，说：“把这个东西给我。”
　　于星彤乖乖地给他，但还是问道：“你要拿去哪里啊？”
　　任浩辰不回答她，径直走向最近的垃圾桶，丢了进去。然后，返回她身边。
　　这一幕，看得于星彤瞠目结舌。
　　“你怎么把印有自己照片和名字的灯牌就这么扔掉了？”于星彤问。
　　“不丢掉，拿回去供着吗？”任浩辰笑着反问道。
　　于星彤撇撇嘴，“好吧。你说得都对。”
　　任浩辰见她惊诧的表情，嘴唇勾了勾，“想看我的照片？回头我们多拍点婚纱照，摆在家里，你慢慢欣赏。”
　　“啊？”于星彤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有问题，没听清，遂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任浩辰微微弯一下腰，凑近她耳边，“我说，我们什么时候拍婚纱照。”
　　于星彤直接傻掉，好一会儿，才问：“……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不算吧。”
　　任浩辰牵她的手，迈开脚步，两人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回答她：“当然不是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考没过这个问题。”
　　于星彤对他突如其来的话，没来得及消化，脑袋还在混乱中，便支支吾吾地说道：“现在考虑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好像还有点……早。”
　　任浩辰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说话的语气，让于星彤觉得好像也不无淡淡的失望，而是早就料想到她会这么说。于是，她笑着问道：“你是很认真地考虑过这件事吗？”
　　“嗯。”任浩辰肯定地回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于星彤好奇地问道。
　　“从这次重逢，见到你开始。”任浩辰握着她的手，低头，目光注视着她，想看她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情像是突然打开的碳酸饮料，沸腾得不停地冒泡，溢出的都是跳跃的甜。
　　于星彤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说道：“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是，当下，我认真觉得，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任浩辰带着笑意的眼睛凝视她，“我知道。我也爱你。”
　　寒冷凛冽的风刮过鼻尖和耳朵，像开刃的刀锋。然而，寒冷让喜悦的感觉，也变得清晰。
　　于星彤看了一眼路边，那里有一家便利店。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于星彤说着，快步跑了过去，很快到了那间便利店。
　　寒冷黑暗的冬夜，它孑然驻守，明亮温暖得不真实。
　　于星彤挑了一罐的温热奶茶和一瓶绿茶热饮，出门，原路折返。
　　走到任浩辰身边的时候，见他抬着头，迎风而站，高高的个子，像路旁一棵清寒的树。
　　“星彤，”他看着头顶之上的天空，“你看，下雪了。”
　　于星彤也仰头去看，伸出右手去接，感觉到脸颊上落下的一点微凉。
　　他手掌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说道：“回去吧，雪要大了。”
　　“嗯。”于星彤应了一声，把一瓶热饮递给他，自己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奶茶。
　　然后，她挽着他的手，走进寂静的雪夜。
　　和他在一起，沉默的脚步声都是在心里写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