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具》豆浆面包

3、第三章

　　“Cut！收工。大家辛苦了，今天我和念白请大家吃饭，见者有份。”周随握着沈念白的手，笑眯眯地宣布。

　　周随摸了摸沈念白的头，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几乎让人觉得他是有意炫耀。

　　周围的人兴奋起来，时满看着周随和沈念白依偎在一起，有些眼酸，刚才长时间的哭喊消耗了自己太多的力气。

　　时满觉得很累很累，他现在只想要快点回家。

　　时满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上自己唯一的那件西服，闻到衣服上还残留的柠檬清香，时满有些羞愧。

　　时满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在窥视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宝物。

　　时满想起周随身边的沈念白，娇小，漂亮，还是个omega。

　　任谁看了都觉得两人般配。

　　时满看了看狼狈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片场，时满就被王远拉住。

　　“小满，你干什么去？刚才周导还夸你呢，说你演个乞丐都哭得真情实意。我一会儿领你在饭局上亲自谢谢周导，在周导面前混个脸熟，这个是个难得的机会。”

　　时满心里一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远看时满还在原地愣着，直接拉着时满上车。

　　“哎呀，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最起码还能省下一顿饭钱。”

　　时满被拽的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王远摁在了车上。

　　他本想拒绝，可是刚才王远的话不可避免地让他心动了一瞬。

　　时满搓了搓手指，自己只是想给周随道个谢，不会有人怀疑的。

　　放弃一个能靠进周随的机会，对时满来说，不可能。

　　时满跟着王远来到酒店，两人来到一个偏厅，已经快要坐满了人，时满扫了一眼，都是白天见过的群演。

　　时满找到个角落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周围闹哄哄地，桌上的菜很丰盛，时满却没什么胃口。

　　他一直惦记着王远说带自己去找周随，看着王远在饭桌上和别人拼酒，脸都涨地通红，有些沉不住气。

　　时满走到王远身边，拍了拍王远的肩膀，“王哥，你之前说带我去见周导，什么时候去啊……”

　　王远喝的有些上头，大着舌头回答时满，“这事啊……嗝，我现在走不开，你自己去408，周导在那里，你敬个酒回来就好。”

　　时满还想再说些什么，王远就已经又举起酒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去找周随。

　　时满乘着电梯来到四楼，408……408，他一间一间地找着，找了几圈，都没找到408在哪里。

　　这家酒店内部设计得比较复杂，时满本就对方向不太敏感。

　　时满晕晕乎乎地走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时满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找了个能和周随搭话的借口，结果连周随在哪都找不到，真是个笨蛋。

　　时满快步走着，转到一个拐角处，时满立在原地，他看见了周随。

　　周随喝酒喝的有些头晕，从包厢出来透透气，洗了把脸。

　　周随从洗手间出来，扯了张纸擦手。

　　就这么个普通的动作，落在时满眼里，都觉得周随真他妈优雅矜贵。

　　“周导演。”

　　时满快步走过去，站在周随面前，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握了握。

　　周随一时没认出来时满，仔细辨认了下，看到时满的眼睛，反应过来。

　　“你是白天那个走错片场的群演吧，叫……”

　　“时满，我叫时满。”时满笑着回答。

　　“我听王哥说您白天在剧组提到我，说我演的不错，就想着来跟您道个谢。”

　　“我说你演技不错？”周随看着时满，一时想不起来他演了什么角色。

　　时满看见周随眼里的疑惑，眼里闪过一瞬失望。

　　“哦，您可能不记得了，我就是那个小乞丐，戏份很少的。”

　　要不是时满提醒，周随绝对不会把面前这个身姿挺拔的beta和白天那个狼狈落魄的乞丐联系在一起。

　　“原来那个乞丐是你演的啊，你把脸涂的脏兮兮的，一下子没认出来。”

　　周随想到时满白天的表现，觉得时满是个好苗子，拍了拍时满的肩。

　　“这几天你现在剧组呆着，说不定还会有些小角色能给你演，好好努力。”

　　时满受宠若惊，激动地连手都不知道往那儿白摆，一个劲儿地傻笑。

　　“那就谢谢周导了，其实我……”

　　时满还没说完，鼻息间就多了一抹水仙花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柠檬清香。

　　一个身影站到周随旁边。

　　“阿随，这位是……”

　　沈念白挽着周随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下时满，有些疑惑。

　　“时满，剧组里的一个群演，演戏挺认真的，碰巧遇到就聊了几句。”

　　“是么……”沈念白心里有些怀疑，许是omega天生的直觉，他觉得时满看着周随的眼神不太对劲。

　　周随看出沈念白的怀疑，有些无奈，敲了敲沈念白的脑袋，语气里却带了些宠溺。

　　“我骗你干嘛，你这脑袋里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外面这么冷，你跑出来干什么？”

　　说着，周随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沈念白披上。

　　沈念白撇了撇嘴，“还不是你出来这么久还没回去，大家都等着急了。”

　　时满看着面前登对的两人，咬了咬嘴唇，心脏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其实什么？”周随看着时满问道。

　　时满想到自己未说完的话，使劲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镇定下来。

　　时满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没什么，那周导，您先忙，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说完，没等周随回应，时满就转身大步离开。

　　沈念白看着时满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晦涩不明，转头看着身边的周随。

　　“你不觉得刚才那个beta的眼睛，和我的有些像吗？”

　　周随细细想了想，说道：“是有些像，不过还是你的眼睛最好看。”

　　说完，周随揉了揉沈念白的脑袋。

　　沈念白对周随的回答很满意，挽着周随的胳膊，轻声道：“我还是觉得我跳舞的时候最好看。”

　　时满快速走着，一步都不敢停留，时满拐进昏暗的楼梯间，坐在楼梯上大口呼吸着。

　　“好险。刚才差点就露馅了，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时满靠在冰凉的墙上，庆幸地想着。

　　时满坐在昏暗的楼道里，刚才发生的所有细节都重复播放在时满的眼前，没看错的话，沈念白的腺体上有周随的标记。

　　周随和沈念白的混合信息素仿佛还萦绕在时满周围，时满在黑暗里呆坐了几分钟，然后，时满得出一个结论。

　　“周随和沈念白，他们互相深爱着对方。”

　　时满慢慢站起身，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脚步很轻，连楼道的声控灯都没亮。

　　时满出了酒店，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

　　已经是深夜了，街上没什么人。

　　时满看着长长的街道，一眼看不到尽头，忽然生出些悲哀。

　　如果周随和沈念白相爱的话……那时满怎么办呢？会有人爱时满吗？时满还能和别人相爱吗？

　　时满胡乱地想着。

　　自己是个普通的beta,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已逝的父母，好像还没有别人爱过自己。

　　时满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有人爱上自己。

　　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和别人相爱的能力。

　　时满只会爱着周随。

　　时满搓了搓手，哈了口气，他只穿着件单薄的西装，手被冻的有些发紫。

　　他不停地走着，竟然幸运地走到了公交车站。看了看站牌，还好，还有最后一班公交。

　　时满上了车，照常提前一站下车。

　　时满看着路两边光秃秃的樱花树，忽然想起沈念白身上的水仙香气，那应该是他的信息素吧，很好闻，周随应该会很喜欢。

　　可惜，他鲜花过敏，对花香有生理性的排斥。

　　时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瘫在床上，拿出手机在搜索拦上敲下“沈念白”三个字。

　　看着满屏有关沈念白的信息，原来，沈念白真的很有名。

　　时满事无巨细地搜索着沈念白，从中央采访到狗仔偷拍，一个都不落下。

　　沈念白出身舞蹈世家，从小就在方方面面享受优质的资源，自身又有舞蹈天赋，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中央芭蕾舞团的首席领舞。

　　还是S级omega，和周随正好般配。

　　时满不能否认，沈念白很优秀。

　　他点开沈念白的表演视频，舞台上的沈念白光彩夺目，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美丽。很像一只白天鹅。

　　聚光灯照在沈念白身上，时满忽然想到了周随，周随在聚光灯下的时候，也是这般闪闪发光的模样。

　　原来，他们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时满一遍一遍地看着沈念白的表演视频，手机的电被耗尽，时满给手机充上电，接着看沈念白的舞蹈视频。

　　时满躺在自己那个狭窄阴冷的出租屋里，为了节省电费，时满习惯性地不开灯。

　　在阴沉沉的黑夜里，只有时满的手机发着幽幽的光。

　　时满动也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些酸痛。

　　他眨了眨眼，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看着如此优秀的沈念白，时满蜷缩成一团，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着，这么优秀的沈念白，就应该和周随站在一起，也理所当然的应该属于周随。

　　相比之下，在肮脏泥潭里苦苦挣扎的自己，好像都失去了嫉妒的资格。

　　时满整整看了一夜沈念白。

　　初升的太阳挤进时满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时满蜷缩在床上，阳光照在时满没有多少神采的眼睛上。

　　时满伸手挡了挡，看着眼前的光影，模模糊糊地想。

　　也许，自己应该尝试戒断名为周随的毒品。

　　时满可能需要自己来爱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