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具》豆浆面包

2、第二章

　　等时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时满坐起身，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他伸了个懒腰，觉得肚子有些饿。

　　随便找了个面包充饥。

　　生了场病，时满懒得出去，连续两天都呆在家里。

　　时满从床底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盒子，一张张光盘被他整齐地罗列在里面。

　　都是和周随有关的。

　　周随拍过的电影，周随参加过的访谈，周随召开的发布会……都被他剪辑好保存下来。

　　时满总疑心网络环境不太安全，要把它们都刻成光盘才安心。

　　时满抽出一张光盘，小心地撕下保护膜。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张光盘，是周随的第一部电影，上面还有周随的亲笔签名。

　　当时仅仅发售了5000张，瞬间告罄，还是时满花了三个月的积蓄，才从黄牛手里买下来。

　　时满轻轻碰了下光盘上周随的签名，生怕把光盘弄脏，他盯着光盘看了会，终究是没舍得放进DVD里。

　　时满又仔细地给它套上了层保护膜，放了回去。

　　犹豫了会，最终挑了一段周随刚出道时的访谈，这段采访他已经看了无数遍，记者的问题和周随的回答他都可以倒背如流。

　　时满循环播放着这段访谈，从白天到黑夜，一刻不停。

　　时满看着屏幕里的周随，眼里藏着温柔的笑意，周随的光盘录像，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的娱乐方式。

　　周随一整天都在剧组里泡着，副导演跟在他身边，有些紧张。

　　“周导，现场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您看明天能不能开拍?”

　　“可以，通知所有演员，明天不要迟到。”想到即将要开拍的电影，周随眼里带着些兴奋。

　　周随五官硬朗，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看上去将近190，宽肩窄腰，一举一动都透露着S级alpha的尊贵优雅。

　　副导演感到周随外溢信息素的威压，往旁边挪了几步，说：“好的周导，保证通知到位。”

　　周随瞥到副导脚下的动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把衣领稍稍拉高了些，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里，都下班吧。”

　　周随走后，副导松了口气，S级alpha的压迫感，真不是闹着玩的。

　　时满在家颓废了两天，准备出工的那天，接到了王远的电话。

　　“喂，时满。我给你物色到一个好机会。大名鼎鼎的周随，周导。你知道吧，他最近筹备了一部新电影，要找不少群演，工资不低，你快来，说不定还能抢到个能露脸的角色。”

　　时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

　　周随！他能去周随的片场了？他能见到周随了？

　　“喂，时满，你在听吗？”

　　王远的声音将时满拉回现实。

　　“哎，哎。王哥，我在，我听见了……太谢谢你了，你给我地址，我现在就赶过去。”

　　时满挂了电话，嘴唇颤抖，忽然生出了些想哭的冲动。

　　他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澡，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打扮着自己。

　　镜子里的beta咧着嘴巴，略圆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线。

　　时满打开衣柜，认真审视着自己的几件衣服，最终拿起唯一的一套西服，这是他参加第一次试镜的时候买的，可惜那次他连初试都没过。

　　时满穿上西服，站在镜子前打量着，斟酌了一下，又拿起一条领带。

　　他打领带的动作有些笨拙，这是他第一次见周随，他想要正式一些。

　　收拾完自己，时满收到了王远的消息，是片场地址。

　　时满站在路边不断张望着，头一次奢侈地拦了辆出租车，他想快点见到周随。

　　时满坐在车上，腿有些抖，深呼了几口气，不住地看着腕上的手表。

　　司机从后视镜上看见了时满的动作，笑着开口：“小伙子这么紧张，是要去约会吧，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时满闻言，愣了一下，握了握搭在膝盖上的手，认真开口，“算……算是吧。”

　　时满往后靠了靠，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他一个人的约会。

　　他下车的时候，司机还特地摇下车窗，“小伙子，祝你约会成功。”

　　时满站在片场外，借着门上的玻璃整理了下领带，擦了擦手心的汗，大步走进了片场。

　　片场人很多，人们来来往往地布置着场地，时满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突兀。

　　“周导好。”

　　“周导好。”

　　男人身姿挺拔，五官冷硬，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片场，周随一贯保持严肃冷静。

　　时满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周随，一时间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梦寐已久的人就站在面前。

　　时满觉得脑袋有些充血，周遭都安静下来，他的眼里只有周随一个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随看着面前这个beta穿着正式，气质不俗，一时摸不清他的身份，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问道：“你是……”

　　时满回过神，有些慌乱，直接给周随鞠了一躬。

　　“周导好……我……我叫时满，来这里当群演的。”

　　周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他还是第一次见群演穿西装打领结。

　　时满摸了摸脖子，耳朵通红，目光落到周随身上又立马移开，生怕和他对视。

　　周随将时满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到时满躲闪的双眼，有几分熟悉，语气缓了几分。

　　“不用这么紧张，你是群演的话，貌似走错地方了。”

　　说完，周随就招呼了个人，让时满跟着他去找王远。

　　临走前，时满小心地瞥了一眼周随，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周遭都弥漫着新鲜柠檬的香气。

　　时满是一个有些特殊的beta，一般beta是不会感知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但是时满可以，他可以闻到浅淡的信息素香味，同时，他也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时满知道那个柠檬气息是周随信息素的味道，他很喜欢。

　　时满跟着那人找到了王远，王远一看见时满，立马走了过来，“你怎么才来啊，要不是我给你在这守着，好角色都被别人挑走了。”

　　时满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王哥，我刚才走错地方了，麻烦你了。”

　　王远觉得时满今天有些不一样，打量了他几遍，乐了。

　　“你这孩子可真逗，就来当个群演，还穿得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男主角呢。”

　　时满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衣角。

　　“这不是第一次给周随导演当群演，我总觉得正式些好。”

　　王远把手里的戏服递给时满，“行了，去换衣服吧，给你抢了个乞丐的角色，可别小瞧了这个角色，到时候播出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你的镜头。”

　　时满换下身上的西服，认认真真地叠好，小心地装进袋子里，周随的信息素很浓郁，连自己的衣服上都沾上了些。

　　他回想起周随，耳朵的温度还没降下去，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时满，动作快点，要开拍了。”

　　听见王远催促，时满赶紧回过神，往身上和脸上糊了些泥巴，才从更衣室里走了出去。

　　王远看见时满身上脏兮兮的，有些无奈，“你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等到时候播出了，观众连你的脸都看不清。”

　　时满笑着说：“没事的王哥，这不是贴合乞丐人设嘛。”

　　王远叹了口气，“拿你没办法。”

　　时满被王远带到片场，片场已经布置妥当，换上戏服的群演们也都已经就位。

　　时满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到地上，手里拿着个破碗，深吸了口气。

　　“各部门就位，演员就位。3、2、1，开始。”

　　周随认真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器，他要保证每一帧画面都完美无缺。

　　听见周随一声令下，时满罕见地在片场生出些紧张感。

　　自己当了三年的群演，在这行也算是个“前辈”了。

　　可是今天，在周随的镜头下，时满久违地体会到自己第一次在片场的感觉。新奇，激动，还夹杂着些对未来的期待。

　　这场戏拍了很久，时满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小乞丐，摇晃着手里的破碗乞讨，声音嘶哑，嘴唇有些泛白。

　　时满嘴上念念有词，眼睛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周随身上，看着周随微皱着眉认真地盯着显示器，时满下意识地把背挺直了，他相信周随会在显示器里看见自己。

　　此刻的时满也不在乎乞丐本应该佝偻着身子，他在乎的只有周随，他想在周随眼里体面一些。

　　时满又看了一眼周随，有个纤细可爱的omega站在了周随身边。

　　时满看见omega俯下身对周随说了句什么，周随眼里的温柔都要溢了出来，那是时满从未见过的神色。

　　周随拍了拍手，难得在片场上露出笑容，“cut！中场休息，20分钟。每人来拿杯热饮，沈老师请你们喝的。”

　　周围的人都欢呼着去拿饮料，只有时满一个人还呆呆地坐在原地，好像还没从戏中回神。

　　王远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时满面前，“别愣着了，喝点咖啡暖暖身子，这场戏还得拍些时候。”

　　时满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接过王远手里的咖啡，抿了一口，好苦。

　　“王哥，刚才周导说的沈老师，是谁啊？”

　　“你不知道？沈念白，市里芭蕾舞团的领舞，拿过好多奖项呢。”王远有些惊讶时满的问题。

　　时满听完，点了点头，“这样啊，我平时不太关注这些。那……他和周导……”

　　时满还没说完，王远就来了兴趣，凑到他身边，有些神秘。

　　“周导和沈老师，已经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俩把消息藏得严，好像是沈老师不想太过张扬。听说最近两人都开始准备结婚了，这才高调了一些……”

　　时满听着王远的话，觉得舌根有些发苦。

　　他看着不远处两个人坐在一起，沈念白抓着周随的手看了看，好像没看到想看的东西，噘着嘴有些不乐意。

　　周随伸出手戳了戳沈念白鼓起的腮帮子，从衣服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戒指，被周随挂在脖子上。

　　那枚戒指做工应该是极好的，在太阳下折射出漂亮的光线，漂亮得让时满有些眼酸。

　　时满视力很好，足以让他看清戒指的款式，色泽。也能让他看清，那是一枚对戒，因为，另一只戒指，带在沈念白的手上。

　　时满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他一口气灌进嘴里，果然，更苦了。

　　时满贪婪地看着周随的一举一动，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周随在爱情里的样子。

　　20分钟很快过去，周随再次开拍。

　　这次，时满在镜头下，佝偻着身子，把那只破碗紧紧抱在怀里，蜷缩在路边，眼泪哗哗地流，和脸上的已经干裂的泥巴混在一起，更像是一个乞丐了。

　　时满压抑着自己绝望的哭声，声音有些嘶哑。

　　“谁能来帮帮我，我……我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时满含含糊糊地念叨着，谁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