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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沐龙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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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便能获得圣宠,但这也不一定便是一件好事。
竟是因为夜间的一首小曲,引来了途径御花园的天子。她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外表严肃的男人,也会如此的温柔可爱。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男人酒醉朦胧,从后搂住了她的腰,“答应我,明天还弹琵琶给我听,好吗?”她微微一笑,“如果皇上不嫌弃,当然可以。”
“不要叫我皇上,叫我王生,婉婉,我记得那时你总爱这样叫我的。”佩蓉有些诧异,但她随即遍说到。“天色已晚,皇上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上早朝呢。”
佩蓉将皇上搀扶到床边躺下后,便沏了一杯醒酒茶来到窗边坐下,窗外月色正好。
似是若有所思,她察觉到皇上最爱的也许是那位叫做婉婉的女子,可是宫中没有闺名婉婉的女子,难道是婉贵妃?可惜婉贵妃并不是一位受宠的嫔妃。
接连半个月,皇上都只翻了她的牌子,盛宠下的她,惹得宫内嫔妃纷纷生妒。
小唯照例为她洗漱更衣后,佩蓉前往凤仪宫请安。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佩蓉几乎已经摸清了各宫娘娘的性情,处理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婉贵妃虽跋扈,但也是真性情,只要言辞温顺,她也不会过分刁难。芸妃爱张扬,喜欢表现。宸皇后温婉大度,处事公正,也时常关心宫中嫔妃们。
朝阳明媚,已是九月,她扇着合欢扇缓步走入凤仪宫。
嫔妃们如同往常一般照例给皇后请安,可今日的皇后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佩蓉注意到她手里不停盘着一串紫檀佛珠。
“都起来吧,赐座。”皇后挥手示意众妃免礼,她的目光却始终飘忽不定地落向窗外。
“听说怡贵人的父亲最近升了官,昨日皇上更是赏赐了姐姐京里新进贡的荔枝树,妹妹可是连荔枝也没尝过呢,真是好生羡慕。”入座后,芸妃开始挑起话题,她将众人的关注点集中到佩蓉身上。
妃子们也将羡慕更似嫉妒的眼光投向佩蓉,顿时,她的身后有些发凉。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回应芸妃,“妹妹如若不嫌弃,可到姐姐宫里...”
“不过是一颗小小的荔枝,芸妃可真是没有见识。”婉贵妃轻咳一声,眼神暗示着芸妃。
“当年我怀三阿哥的时候,便爱吃这荔枝,皇上于是每日给我送来一筐新鲜的荔枝,可那荔枝虽好吃,但食之过度也会令人上火。”贵妃微笑着注视着佩蓉,眼神里却是有些嘲讽之意。
“这荔枝也让我想到曾经祸国殃民的杨贵妃,这人啊,也不能食之过度,不然的话,怕是要落得贵妃那般肝肠寸断,玉减香销的结局。”婉贵妃话毕,众妃开始窃窃私语。
“想必婉贵妃却是有些见识的。”佩蓉顿了一秒,继续说到。
“可嫔妾认为杨贵妃虽然宠冠六宫,但单凭她一个女子的力量不足以祸乱朝政,如若君王不过分沉迷歌舞红尘,断不会有这样的结局,而她不过是一个为平定战乱的牺牲品罢了。”
佩蓉不紧不慢地说着,她暗中观察着婉贵妃,看得出婉贵妃神情有些恼怒。
“不过这仅仅是嫔妾的拙见罢了,贵妃娘娘如若需要荔枝,臣妾可派人送到您的府上。”她从容淡定地说着。
“不必了,本宫还要忙着去处理这个月宫中的份例问题,可没有妹妹这般悠闲。”婉贵妃朝芸妃使了个眼色,于是她们快步离开了凤仪宫。
“呼。”她缓缓舒了口气,无意间瞥见皇后那极度惨白的脸庞。
夜晚的凤仪宫传来玻璃瓷具摔碎破裂的声音,殿内侍奉的大宫女小月儿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日里温婉可人的皇后竟会是这幅模样。
“为什么啊,难道他是要我的命吗?”宸皇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宫女们纷纷上前搀扶,皇后却不为所动。
“这些年来,我勤勤恳恳,努力执理六宫之事,为的就是超越她摆脱她的阴影。我日日吃斋念佛,为他祈福国泰民安,可为何总是事与愿违。”她歇斯底里,殿外的月光将她的脸更是映得苍白。
陪伴皇后这么多年,小月儿自然是懂得皇后的性情。于是她将宫人们打发出殿外,坐在皇后身边。
“娘娘不怕,小月儿永远陪着娘娘。”小月儿轻轻用衣袖擦着皇后眼角的泪痕。
“小月儿,你知道成为一个人影子的感受吗?”皇后或许是疯了,竟然疯狂大笑。
“我不要死,我这么努力地活着,我才不要成为她。”皇后突然起身,小月儿连忙紧紧拉住她。
“造反的是杨贵妃的哥哥,为什么让她死呢?我才不要死,我好恨...”她用力咬着小月儿的手臂并挣脱,冲向紧闭的殿门。
皇后得了失心疯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可奇怪的是,皇上对此却没有任何反应。
熙楚十四年九月,宸皇后薨逝,宫人在碧水湖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和尸体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块蝴蝶翡翠玉和一名宫女的尸体。
为了避免对外的负面影响,皇帝宣称皇后因病去世。皇后的母族也没有深究,毕竟她的母族已经没落,唯一的哥哥也在一月前因重罪被杀。
“臣妾认得这块玉,这是当年皇上赐与我们府邸四姐妹的西域宝玉,其中这块蝴蝶玉是皇帝赐给婉贵妃的。”和妃在大殿中爆出令人大惊的消息。
“怎么,这平日里的病西施今日怎么有空来参加皇后的丧礼了,照你的意思是本宫谋害的皇后喽,你放肆!”婉贵妃自然是愤怒至极,怒瞪着和妃。
“和妃娘娘空口无凭,不得信口雌黄。”芸妃急忙帮婉贵妃说话。
“天哪,这宫女的尸体胸口处竟然被人剜了心!”静贵人突然大声惊叫,将众人的目光引到死去宫女的身上。
佩蓉和大家一起靠近查看,不禁有些惊讶。
“这名宫女我认得,是我初入宫时服侍我的小翠,后来的一天小翠在一次值夜中失踪,臣妾派人寻找也毫无踪迹。”佩蓉补充道。
佩蓉望向坐在殿台上的皇上,此时的他面色难看,有些愠怒。
“皇后曾有一名宫女小月儿,事发当晚她曾看见一个身穿男子戏服的女人将皇后推倒在水里。”和妃随即召来了小月儿,小月儿也证实了和妃的说辞。
一个叫小树子的太监也说到贵妃那日从戏班回来,扮的是梁山伯,因此穿的是男子戏服。
“好一个和妃,我看是你居心叵测,故意陷害本宫。”婉贵妃气得想要上前,所幸被宫女拉住。
“可这宫中穿着男子戏服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一定就是贵妃娘娘呢?”芸妃反问道。
“臣妾记得这蝴蝶翡翠是皇上从西域带来的,有且只有一个,这块翡翠便是铁证。”和妃冷静地说着。“是不是污蔑,皇上一查便知。”
佩蓉看着那块玉,晶莹剔透,是上等极品。
“皇上赐给本宫的玉本宫可是好好收藏着,一直放在床下的箱子里呢,这块玉便不可能是本宫的。”贵妃自信地批驳和妃,佩蓉却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太监们在贵妃宫中搜寻一番,贵妃宫中的玉石不翼而飞,和妃此刻一脸蔑视地盯着婉贵妃。
“皇上,奴才在贵妃娘娘宫里还发现了这个娃娃,上面似乎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太监补充到。
皇上接过那扎满银针的娃娃,只一眼,龙颜震怒。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皇帝面带愠色,贵妃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
“想必贵妃也不是有意的,她也是一时冲动,才做下这样的事情。”和妃打着为贵妃求情的幌子趁机煽风点火。
“贵妃行为恶毒,令人发指,涉嫌谋害两任皇后,即刻起褫夺贵妃称号,送往慎刑司,每日水刑伺候。”皇上当即宣布。
婉贵妃瘫坐在地,顿时语无伦次。但皇上任凭贵妃无论如何哭喊,仍然叫宫人将她拖走。
佩蓉看出了这一切的真相,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宫中竟有如此恶毒之人,让臣妾好生害怕。”芸妃转身便像皇上撒娇。
皇上却直接无视芸妃,抱着佩蓉径直走向自己的寝宫。
婉贵妃纵有强大的家族撑腰,但遭此一事后皇上彻底厌弃了本就不受宠的她。妃子们纷纷趋利避害,曾经自己极度信任的芸妃也投靠了和妃。不,现在应该称和妃为继皇后。
一度受宠的佩蓉也顺利被封为了怡贵妃,住进了富丽堂皇的曦玉宫。
往后的几年里皇上依旧待她只若初见,日子也平淡如水地一天天流去。
“这么多年了,蓉儿还是这么贴心,画眉的技术愈发精进了。”皇帝坐在梳妆镜前,佩蓉为他点好眉心的最后一笔。
“王生也成熟稳重了不少,模样也愈发俊秀。”佩蓉收好眉笔,轻轻为皇上捏着肩。
“蓉儿,你想要一个皇子吗?”皇帝突然扭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欢喜。
刹那间,望着这个宠溺自己多年的男人,她有些心动。
迟疑了一秒,她摇了摇头,“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臣妾的福分,往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也不急这一时。”
“没事,朕是想着每每朕上朝时留你孤独一人,如果能有个孩子每日陪着蓉儿,自然也是极其热闹的。”皇上虽有些不解,但他还是没有深究。
是啊,这么多年来,他偏爱于她,可每每提到皇嗣,她都避而不及。这不禁让他有些不解,这宫中人人都渴求皇嗣,她却是第一个不愿拥有的人。
可他终究还是不知道,或许他从来便没入过她的心,她的心里住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可惜,那个人早已死在了丹桂飘香的秋天,死在了那个火光通明的夜晚。
人们举着火把将她们团团围住,她无能为力地看着心爱之人被活活烧死,死后被抛在满是尸骨的乱葬岗。
她却无能为力地被人们抬上轿子,窗外的雨丝飘入她无神的眸子。“打雷了,小薇一个人在那里一定会害怕的...”她喃喃道。
“夜深了,皇上该睡了。”他挽着枕边人的手,却感觉到如此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