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78、龙契者之怒（四四）

　　叛逃者。

　　这实在是一个语义很重的词语，一个很难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词语。虽然有“阴影部队”这些概念在前，但对姜奇妙而言，她始终无法足够严肃地正视这场让整个魔法世界神经紧张的“天平之战”——

　　直到一个更严肃的词语，落在她身边的人头上。

　　当事人正在坩埚店里若无其事地买东西，姜奇妙往冰淇凌店的玻璃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柯默不会突然进门。旁边的两个巫师仍在投入地对话，她意识到自己突然坐回去会显得很可疑，便拿着冰激凌，步伐轻松地换到了一个靠窗的空座位上。

　　店里有十几张桌子，巫师顾客们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为了难以分辨的白噪音。姜奇妙镇定地吃了几口冰激凌，而后把手伸进斗篷内侧，掏出了上次来对角巷时，在把戏坊购买的那只窃听耳。

　　她庆幸于这个斗篷如此宽大，让她幅度不小的动作都隐藏在宽大厚实的布料之下。把窃听耳的一端塞进耳朵里后，姜奇妙将另一端放到了椅子侧面的花盆里——她和那对儿巫师情侣刚好隔着这盆花。

　　伴随着角度对准，这两个人的对话声精准传导进入姜奇妙耳朵，甚至比刚才隔壁的窃窃私语还要清晰。

　　“……事实上，亲爱的，我不了解这个人，我刚被调入部队两个月，而且我的行动官——对，是她，是汉娜——我们这两支分队也没有合作过。”

　　“那我需要告知你一些必要信息，亲爱的，”女巫用老成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们法国人只会思考红酒、咖啡和度假海岸，但一点职场的小道消息对你轻松的生活也无伤大雅。”

　　“别讽刺我，亲爱的，你对法国人有偏见。”

　　“当然没有，当然不。好的，言归正传，呃——对，柯默是英国傲罗，这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英国魔法部的正副部长，一个麻瓜出身，一个在麻瓜世界生活了很多年……这决定了英国巫师们的立场势必是站在亲近麻瓜的那一派的。起码一年前是这样的。”

　　“去年的十月，国际巫师联合会，通过了召集各国傲罗组建联合部队的决定。”

　　女巫停下吃冰激凌，姜奇妙微微皱眉，她在这停顿的三秒里迅速计算——柯默是去年九月和她在环球影城撞见的，他那次只在她家里待了极短暂的时间。也就是说，几乎是他离开北京的第二个月，联合部队就开始组建了？

　　女巫继续讲述。

　　“起初没人把联合部队当回事，西班牙魔法部也是这么和我们说的……说实话，亲爱的，像我们这些傲罗，虽然身在法律执行司，但本质只是普通雇员，给谁工作都是一样的。这就像把我们调去一个新组建的部门一样，服役六个月——没错，大部分联合部队的队员，例如你我，只需要服役六个月，就可以回国了。”

　　“是的，我迫不及待结束服役……结束队员关系就可以和你光明正大的恋爱了，亲爱的。”

　　“哈，”女巫忽然笑出声，“我可没指望你能保持一段关系六个月以上，我们只是在寻求职场恋情一般的禁忌与刺激，不是吗？”

　　“呃。”法国男巫语气讪讪。

　　姜奇妙有点头疼，她希望这两位别再调情了，多说点对她有价值的内容。好在下一句，女巫就把对话内容拉回主题。

　　“当时英国魔法部选送了两名傲罗去联合部队，人员还是法律执行司出身的那位前‘救世主’亲自挑选的。是的，波特先生……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英国魔法部在对待巫师与麻瓜关系上，一向保守……非常保守，甚至不如西班牙魔法部中立。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两位英国傲罗是彻头彻尾的保守派系，而主导联合部队高层的那位斯坦波态度则是相当激进的。英国佬在联合部队站不住一席之地，高层管理者更不会信任英国傲罗——当然，这两名傲罗也只是被派来完成巫师联合会的决议指标，他们恐怕巴不得赶紧待满6个月，换新的倒霉蛋来充人头。”

　　“但柯默已经待了13个月，甚至升到了行动官。”那位男巫的语气终于认真起来。

　　“是的，他并没有在6个月期满时回国。你知道的，尽管各国魔法部送第一拨傲罗去联合部队的时候，还对部队高层的立场没有概念，到第一个6月结束之后，大家心里都知道斯坦波他们的意图了。作为保守派之一的英国魔法部做出决定，不再选送新的傲罗进入联合部队服役，并且要求派遣过去的那2名傲罗在6个月期满后立刻回国——然而！”

　　女巫绝对讲入迷了，伸缩耳收音效果极好，姜奇妙被震得身子一抖。

　　“柯默在回国前，和另一名英国傲罗爆发了一场冲突。我英国魔法部的朋友说，那位傲罗受了极严重的精神伤害，到现在还在圣芒格治疗，有消息说他患上了极严重的惶恐症，对自己在联合部队的经历……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柯默对他做了什么？”

　　“没人知道，但那症状很像被钻心咒折磨过——哈，这也是柯默平常在部队里最爱用的咒语，”女巫长叹一口气，“圣芒格的医生一直在对这名可怜的傲罗进行治疗，有一位拉文克劳毕业的医生曾经透露了一点消息，他说根据对方大脑里碎片一样的记忆，似乎是柯默在那6个月里取得了联合部队的信任，开始背着英国魔法部替联合部队做事。队友发现之后要将他的所作所为报告给波特先生……然后，他就动手了。”

　　“天呐，我一无所知。”

　　“因为你刚调过来，亲爱的，你们法国人交接得很慢，”女巫继续叹气，“总之，从那次事件后，柯默就和英国魔法部正式割席，彻底倒戈到了联合部队的阵营里。他当然回不了英国了，魔法部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彻底的投诚者，在新的军队建制中官运亨通，这么年轻就升到了行动官。”

　　“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英国魔法部很糟糕吗？按理说，他是法律执行司出身的，顶头上司就是他曾经的直系领导……”

　　“野心，宝贝，你太热爱红酒和咖啡，不会理解野心的，”女巫笑起来，“他在赌博，现在他赌对了。这次国际巫师联合会的投票结果很明显，「麻瓜猎杀派」的席位已经占了上风，联合部队很快就不会只是一个临时的武力组织，而会成为一只长期存在的巫师正规军。这可比在魔法部里熬资历快多了，不是吗？”

　　“你懂得真多，宝贝。”男巫语气崇拜。

　　伴侣的称赞使这位女巫的语气变得更为惬意：“这不算什么，这都是我在英国魔法部的前夫告诉我的，他还说了不少呢……”

　　姜奇妙：……好家伙。
　　法国男巫也沉默了。

　　“他说英国的那所巫师学校——霍格沃茨——是的，里面的四个学院各有所长，而赫奇帕奇向来津津乐道：他们从未出过黑巫师。连眼下魔法部正副部长出身的格兰芬多都出过，叫什么小矮星……彼得什么的。现在好了，柯默成为了赫奇帕奇第一个黑巫师！他说他们那顶分院帽一定弄错了，应当把他分去斯莱特林，但斯莱特林更看重血统，他是一个混血，所以只能去赫奇帕奇。”

　　“那真糟糕，”男巫的语气干巴巴的，“赫奇帕奇的其他学生会如何看他？”

　　“当然是学院的耻辱，”女巫语气轻松，“赫奇帕奇的学生公开说过，永远不欢迎他回学院休息室……如果非要回，就去斯莱特林那个黑湖下的阴冷地穴吧！”

　　到这里，关于柯默的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姜奇妙在他们又开始调情前摘掉了伸缩耳。

　　冰激凌已经化没了，她刚才完全忘了这个东西，根本就没吃几口。她低着头，一点点把伸缩耳抽回袖子里，然后站起身，往冰激凌店的门外走。

　　柯默刚才说买完东西就来找她，她得在他进来前把人带远点。然而姜奇妙刚走到门外的寒风里，就被一个身影挡住去路。她头都不抬，试图从对方身边绕走，又被对方再次挡住。

　　一道颇为熟悉的声线在她第二次试图绕开时诧异地响起：“你在急什么？“

　　她猛然抬头，这才意识到，柯默已经堵到冰激凌店门前了。他身份掩饰得很好，覆面遮住脸，标志性颜色的头发也是被兜帽遮住的，任凭谁也很难认出他的身份。这让姜奇妙松了口气——毕竟店门是玻璃的。

　　她都不知道是该庆幸出来得及时，还是出来晚了。姜奇妙尽量让神色变得若无其事，开口说：“哦，我待烦了，想赶紧走。走吧走吧。”

　　“烦什么？”

　　“烦……”姜奇妙语塞，塞了两秒，继续说，“里面……里面好多谈恋爱的，我看着特别烦。”

　　她说完就往右边转身，只想赶紧去壁炉方向。然而柯默握住她肩膀掰个180度的平角，又拧回来了。

　　姜奇妙：……

　　“别人谈恋爱……你烦什么？”柯默露出来的眼睛看起来还真浮现出疑惑，“……你也想谈恋爱？”

　　姜奇妙：……
　　什么什么什么脑回路！

　　她感到很无力，尤其是柯默掰着她转过去往冰激淋店的方向走，说：“走，咱们去看看别人谈恋爱。”

　　姜奇妙：………………………………天啊。梅林啊。

　　她逼迫自己再找一个借口，但是刚才流入她大脑里的消息太多了，理解起来已经让她能耗过载，她居然一时想不出新的带柯默离开的理由。店里的人稍微比刚才少了点，她空下来的那张桌子依然没人坐，鹅黄色的冰激凌化了半杯，突兀地摆在桌面上。

　　她刚才说了谎话，店里并没有那么多谈恋爱的，事实上，就两对儿。柯默带着调侃意味地扫视了一遍店面，当场发现了姜奇妙谎言的破绽——等他的视线定位到花盆后面那对儿在联合部队里打过照面的巫师情侣时，他眼神停了一瞬，看起来已经完全反应过来。

　　巫师穿斗篷并不是一件小众的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古灵阁前的不少巫师都像柯默一样遮掩着自己的身份。柜台里贩卖冰激凌的店员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再度将视线移开。

　　而柯默的眼神在那对儿巫师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了方才姜奇妙所坐的桌椅上——她现下已经完全领会到了柯默作为傲罗的职业敏感性，他就像故意让姜奇妙意识到一样，将眼神慢慢扫过她没来得及吃就化没了的冰激凌，调整过方向的座椅，以及花盆里被伸缩耳压歪了的一片叶子，最终落回姜奇妙本人脸上。

　　姜奇妙本人垂头丧气。
　　“所以我说，走吧……在英国撞上了多不好啊？”

　　“在英国，不好？”柯默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恐怕连刚才姜奇妙听到了什么都猜出来了。他的表情被覆面遮着，这让姜奇妙只能通过他的眼睛猜测想法。

　　完全猜不中，因为他头微微歪了一下，忽然开口说：“再去买一颗冰激凌。”

　　姜奇妙：……啊？

　　“买好了还在那个座位等我。”

　　姜奇妙：…………？

　　她简直是被柯默押送一般带去柜台，重新点了一份冰激凌，又重新坐回刚才那个偷听的位置。

　　紧接着，她看到柯默整理了一下覆面，而后起身走到那对儿男女巫师面前。他将身子微微俯低，覆面迅速往下拉了一点，又在显露身份后迅速戴回。

　　姜奇妙陷入沉默，那两位巫师也明显愣住了。她这次连伸缩耳都不用，因为那个男巫明显结巴得控制不住声调：“行……行动官。”

　　他要起身，被柯默按着肩膀压回座位。那名女巫看起来状态略强，但刚传完闲话的人就这么站到眼前，开口还有点迟疑。

　　“呃……行动官，你好。呃……真巧啊，你怎么能在英……哦，我是说，没想到你也在伦敦。”

　　而柯默简直是用平易近人的语气在讲话。

　　“嘿……小点声，两位正在服役的队友……”他加重队友二字，打量一番这明显是在违纪的巫师后，继续说，“你们想让我被自己的前同事或校友发现吗？他们可不想看到我出现在英国。”

　　他的提醒让对方声音迅速降低，姜奇妙也及时拿出了伸缩耳。她这次没有插进花盆里，因为店里的人少了，噪音也不那么嘈杂，只需要对准方向就可以。

　　她将伸缩耳塞进耳朵，听到柯默的声音，几乎是带着没有温度的笑意，传过来。

　　“但新法案通过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是吗？现在哪怕是最保守的英国巫师们，也有站队「麻瓜猎杀派」的打算，他们缺的正是一座……”

　　“像我一样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