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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声哥哥,你是叫还是不叫? ...

  •   洛砚独自坐在床上喘息了一会儿。

      宋固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那个怒火中烧的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但是尽管他再小心,也改变不了房间只有两个活物的事实。

      像是察觉了他的内心,洛砚的目光猛然放到他身上。

      他表情凶恶,“看什么看!”

      宋固往后瑟缩了一下,立刻移开视线,他小声地解释:“……我没看你。”

      “那你看的什么,我都见你把脸转到我这边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没有。”宋固又小声地回答他。

      洛砚似乎被他的态度弄火,大喊道:“你转过来!”

      宋固顿了顿,有些害怕地转过去看他。

      洛砚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嗤笑一声,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高傲。

      “长得一点都不像,洛老头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像他的。”洛砚又用脚点了点他,问他:“喂,你到底是不是洛滨海的私生子。”

      宋固飞快地摇摇头,眼睛不敢看他,“不是,我和洛老爷没有关系。”

      “也是。”洛砚点点头,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一样,“洛滨海怎么可能生出你这样……让人这么恶心的小孩。”

      恶心……

      宋固终于仰起了头,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憋屈,连那双漆黑晶亮的眼睛也充满了悲呛和不甘。

      他为什么会让人恶心,他才不会让人恶心。恶心明明是形容那些那些又脏又臭的东西,他才不是!

      洛砚像是读懂了他的表情,耷拉着嘴角慢慢咧出一个笑。

      那笑容多可怕啊,宋固立马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

      但意外的,他没有。

      洛砚的嘴角越咧越大,他先是嗤笑一声,随后像是憋不住一样,肩膀震动起来,整个人笑得都往后翻仰。

      “你居然还会露出这么好笑的表情,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在不爽吗?”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像看可怜小动物的怜悯眼神看着宋固。

      宋固羞耻的耳朵都在发红,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表情是什么样的,他刚才只是觉得生气、委屈,然后看了洛砚一眼,他明明已经克制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宋固。”

      “哦……宋固。”洛砚笑了笑,宋固看见他的笑就胆颤,不知道他又憋着什么坏心思。

      现在的宋固还不知道,这或许是洛砚未来几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叫他名字。

      “洛老头说你比我大,大多少?”

      “不知道……”洛滨海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洛砚的年龄。

      “什么时候出生的?”

      “星海75年4月13。”

      “哦……比我大两个月。”洛砚又笑了一声,看着宋固的表情有些狡黠。

      “叫哥哥。”

      “什么?”宋固反应不及。

      洛砚有耐心地又说一遍,“我说,叫哥哥。”

      小孩子的自尊心总是用在奇怪的地方。

      比如现在——让宋固叫一个比他年龄小的人哥哥。

      这怎么可以?

      被父亲打骂,他不觉得耻辱,被父亲卖给洛家放牛做马,他不耻辱。

      但此刻,嘴唇几次张合,他都没有将那声“哥哥”叫出口。

      “你不愿意?”洛砚突然夸张地大叫,“哈啊!你不愿意!”他的手啪啪地拍在床上,拍得宋固心头乱颤,像是有块大石随着洛砚的手一起一落,他的心也一起一落。

      洛砚的脸彻底阴了起来,像是暴雨前的云,一层一层又大又低,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你过来。”洛砚招招手,配上他沉着脸的样子像是地狱的恶鬼,宋固不知道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

      “洛滨海不在,没人保得住你,就算他在也保不住。你要听我的,把我的命令放在第一位,我说往东你就别给我往西。”洛砚抬手捏住宋固的脸,把他的脸狠狠挤在一起。

      面汤混着泪水,被挤在一起的脸扭曲变形,丑得要死。

      洛砚冷着脸,居高临下地凑近他,“听到没有?”

      “知、知道了。”宋固的声音模糊得不像话。

      洛砚只是捏了一下就嫌弃地把他的脸甩开。

      他低头看看自己捏过宋固脸的手指,很自然地在床单上擦了擦。

      这一切都没有避讳宋固,或者说就是故意做给他看。

      宋固脸色变了变,站在一旁什么话都不敢讲。

      洛砚擦完,又很自然地抬起头。

      “那你这声哥哥,你是叫?还是不叫?”

      宋固站在他前面,脸色灰灰的,低垂着眼,让人看不见情绪。

      他站了半响,就在洛砚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他才弱弱地开口:“哥……哥哥。”

      宋固还没到变声器,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听着很是悦耳。

      洛砚嘴角荡开一抹讥笑,“好嘛好嘛,这样才对。”

      宋固不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比他那个爹还坏,他爹还为他提供了一颗精子。

      但是洛砚呢,洛砚什么都没有。两人明明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却莫名对自己坏,连个理由都没有,像是恶魔。

      他妈妈说,恶魔就是没有理由的对人坏,连可怜的小猫小狗都不放过。

      洛砚高兴了没几秒,嘴角又耷拉下来,他抿着唇,盯了宋固一会儿。

      宋固不敢抬头,垂着脑袋直挺挺地站在他面前。

      “去,”洛砚平着唇角,面无表情地指挥他,“把地上撒着的汤面收拾了。”

      “外面的佣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洛滨海没叫他们上来收拾吗!那还养着他们干什么!”他又开始闹脾气。

      起起落落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宋固觉得洛砚的脸就像一把扇子,一面红色一面黑色,来回转换。

      “你还看什么看!我不是叫你去收拾吗!”

      宋固没想看他,他只是想问问这要怎么处理。

      他的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地毯”这种高级的东西,以至于他连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但是宋固不敢问了,他踌躇片刻,转身蹲在那里,将翻倒的碗摆正,然后用手一捧一捧地把面条放到碗里。

      宋固整理了很久,后面的捧不起来只能一根一根地捡。

      大概是嫌他手脚笨了,坐在床上的洛砚又说话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要收拾到什么时候,不会下去找个佣人来吗?顺便再把你自己洗洗,脏成那个样子我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明明是他让他收拾的。

      宋固:“……知道了。”

      刚来的第一天,他都还没好好看清楚这个房子的构造,更别说人了。

      宋固从楼梯俯视整个客厅,只觉得大的离谱,比他两个家都大,他都觉得可以在这里玩游戏了。

      属于他的那碗面还放在桌子上,宋固只是看了一眼,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刚才在那个房间里,他神经一直紧绷着,端着面都勾不起他的一丝食欲,如今一从那个房间出来,他就感觉到了贴着肚皮的饥饿。

      宋固没有管自己饿到想吐的胃,找了个站在门口的女佣。

      走过去,扯了扯女佣的衣袖,“姐姐,洛少爷房间打翻了碗面能帮忙处理一下吗?”

      嘴甜是生存的必备技能,这会尽可能减少矛盾和被打次数,如果可能,还会收获到意外的食物。

      那女佣看着面色和蔼,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

      宋固以为她是个很好说话的姐姐,没想到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那女佣先是上下打量了宋固一眼,随后一把将自己袖子扯回来,“你是自己没手吗?”

      上好布料摩擦手指尖的感觉是舒服的,滑滑的,像冰丝。

      但是宋固只觉得手指间一阵刺痛。

      他的手在空中滞了片刻,悻悻收了回来,紧紧地贴在腿侧,不再放置它出去脏了别人的衣服。

      宋固固然是讨厌他父亲的。

      他的父亲是个混蛋,不学无术,打骂妻儿,抽/烟/酗/酒/赌/博/嫖/娼他是一样不拉。

      生活是很困苦,如果说宋固在他父亲那遭受的是皮肉之苦,那他在这里受的都是精神痛苦。

      ——耻辱,不堪。

      在那里——那个贫民窟里。大家都没学上,大家都是活得痛苦,大家都在挨打,没有谁比谁高贵,更也没有谁比谁低贱。

      你父亲在□□,他母亲在做鸡。大家都一样。

      谁会瞧不起谁?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谁都比他高人一等,谁都瞧不起他。

      那个被埋在泥地里的自尊心不知怎么的就疯狂作祟,也想要仰起满是泥尘的头颅,也想要不低头地在这里存活。

      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自尊来得是那么可笑。

      他不行,洛砚却可以。

      “洛少爷说,要你上去打扫一下屋子,还要带我去洗一个澡,让我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他面前。”宋固几乎没法想象这些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他嘴一张一合,继续道:“我想,洛少爷应该没有多少耐心等我。”

      提到洛砚,女佣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愤愤地瞪了宋固一眼,粗暴地拉起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走!我带你去洗澡!”

      宋固几乎是被他拖着前行的,但他并不在意。

      女佣把他拉到一个大澡堂里,现在已经很晚了,里面并没有人,女佣将他往里面一甩,宋固头重脚轻地往前冲了几步。

      女佣在一片黑暗中说:“你在这里把自己洗干净。”

      “麻烦你再给我准备一套合适的衣服,谢谢。”

      “……”

      不一会儿,一套干净柔软的衣服扔在了他的脸上。

      “谢谢,还有洛……”

      话还没说完,那名女佣恨恨地瞪他一眼转身离去。

      澡堂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排排隔开的马厩。

      宋固不知道浴室灯在哪儿,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就着黑就给自己洗了。

      没毛巾,头发湿哒哒地淌着水,他甩了甩头,抓了几把头发。

      等宋固把自己收拾完,要上楼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个女佣拿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地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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