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服从》妖耳

3、跪下

　　看见宋固的时候，那女佣又瞪了他一眼。

　　眼珠子睁得大大的，眼里盛满了恨意。

　　宋固不理会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去。

　　门才打开一个缝，就有一个东西砸向门口。

　　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宋固一顿，过了两秒才推开门。

　　洛砚坐在床上，还保持扔东西的姿势，他气得直喘，阴狠狠地看他。

　　“这么久才回来！你是死在下面了吗？！”

　　宋固蹲下，沉默地捡起那些碎片。

　　地毯换了一个，还是红色的。

　　细小的玻璃渣融进地毯缝里，抠不出来。

　　宋固将能捡起的玻璃碎块放入保存相对完好的杯底上。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哑巴还是聋了！不用你收拾，给我滚过来！”

　　宋固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去。

　　“洛少爷。”他在洛砚床前站立好。

　　等宋固走进，洛砚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的视线在宋固身上来回转动，眼珠子上瞟下藐，最后咂嘴评价道：“还算有点人样。”

　　脾气突然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暴怒都不存在，宋固甚至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如果没有门旁边的那堆残渣的话。

　　“你过来点。”洛砚把人招到身前，还没一会儿，又说：“你过去，去我衣柜最底层第二个抽屉里拿双袜子。”

　　“好的，洛少爷。”宋固很快地融入了这个角色，仿佛换套衣服，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层皮。

　　洛砚也察觉到了，他坐在床上皱了皱眉，不会儿又松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着，连带着嘴角都挂着点笑意。

　　脚无意识地坐在床沿晃了晃。

　　宋固那着双黑色的袜子走过来，洛砚的腿晃得更欢了。

　　“过来。”他说道：“来我前面。”

　　“来这。”他语气欢快，用脚点了点前面的空地。

　　宋固走过去，像根桩子一样站立在他面前。

　　挺拔的样子好像真的让他的尊严破出了点土。

　　“跪下。”

　　他说“跪下”。

　　洛砚一脸笑意，“给我穿袜子。”他抬起右脚，在宋固面前动了动脚趾，一脸玩味。

　　宋固僵住了，维持的面容快要碎裂了。

　　洛砚像是像是知道他偷偷种的种子开了芽，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就立马要捻灭。

　　“怎么了？快点呀。”洛砚不急不缓地催促他。

　　这个时候他才像个孩子，做了恶作剧也会笑得很开心。

　　宋固发现他的嘴角有个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小狐狸，狡黠可爱。

　　“你要是不听话，我可——”话还没说完，洛砚就看见宋固缓缓矮神，最后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

　　洛砚抿抿嘴，“双膝。”

　　宋固不理，把他的一只脚放在膝面，拿起一只袜子，就准备给洛砚套上。

　　“我让你双膝！”那只脚猛地抬起踹在他肩头，宋固有防备还是被踹倒在地。

　　他默默坐起，捡起掉落的那只袜子，执着把洛砚的脚放在他膝面。

　　“滚！滚！反了你了！我爸呢！洛滨海呢！”

　　他失声大叫：“洛滨海！”

　　随后拿右脚猛地踹他，“你放开我！”

　　宋固这次跪牢了，像是钉一样钉在地上，瘦小的身板一动不动，执拗地给洛砚穿着袜子。

　　手里的脚细腻光滑，无力地任他摆布，可另一只脚踹得又是那么猛烈。

　　“滚！滚！滚！”

　　“洛滨海……洛滨海……”洛砚慌着去推宋固，太急了，一时不慎，整个人摔了下来。

　　宋固赶忙接住他。

　　“洛滨海……洛滨海……”洛砚嘴里一直叫着洛滨海的名字。

　　洛砚情绪虽然经常大起大落，但鲜少有这样的时候，像是脆弱一样。

　　宋固急忙喊他，“洛少爷？”

　　宋固艰难地把他挪回床上，洛砚瞪大着双眼看他，眼神没聚焦，宋固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在他眼里左右动了几下。

　　那双惊恐的大眼突然蓄满眼泪，紧紧缩着的瞳孔也慢慢恢复正常的大小。

　　宋固见他嘴里一直喃喃着什么，他侧耳去听。

　　全是洛滨海。

　　洛滨海……洛滨海……洛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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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滨海……

　　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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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固在旁边焦急地站了一会儿，他摇了摇洛砚，但洛砚根本没动静。

　　洛砚已经开始浑身颤抖发冷了，宋固摸他的脸都是凉的。

　　没有犹豫的，宋固立马飞奔下楼去叫洛滨海。

　　他一路狂奔，到楼下找到在门口的女佣。

　　“洛少爷出事了，老爷呢？得快点找到老爷，少爷一直在叫他！”

　　女佣一听变了脸色，他急急忙忙走到走到电话机旁，在轮盘上转了几圈。

　　宋固焦急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女佣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喜，她急忙道：“喂，陈医生，少爷又犯病了，还请您快点来一趟。”

　　“好的，还请您尽快赶来。”

　　“好好好，好的，知道了。”

　　她挂上电话。

　　“怎么样了？”宋固立马问。

　　谁知女佣刚才还满是紧张的脸突然出现愠色，她责怪宋固道：“你对少爷做了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怎么你一来就这么多事？”

　　“看看你干的好事！扫把星！”

　　宋固不理会她的恼怒，“老爷呢？不打个电话给他吗？少爷一直在叫他。”

　　“打什么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她一把推开宋固。

　　虽然是个女生，但是好歹是个成年的人，力气不知道比洛砚大多少，这一下虽然没把宋固推坐在地，但也让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

　　“可是我觉得少爷现在需要老爷，给老爷打一个他不会生气，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女佣被他吵得不耐烦，“你知道什么！现在打给老爷就不是挨骂那种小事了，明天我就得走人！起开，你个老路不明的臭小鬼！”

　　“那可是少爷！”

　　“少爷怎么了，少爷在这个家也只是第二。”女佣大步走上楼梯，试图将宋固甩在身后，“你还不明白吗，就算打了也没用，老爷是不会来的。”

　　“你为什么不试试，万一——”

　　“别自作多情了，臭小鬼。少爷是你气病的，你现在这样又像什么样子？我是不会因为你现在假惺惺地关心他就会为你求情！”她恶狠狠地说：“反而！我会因为你在我当值期间搞出这么多幺蛾子而加大你的罪行，你完了！”

　　她忍不住将自己扭曲的表情怼在宋固脸前，“我明明还有一会儿就可以换班了，都怪你，我今晚得加班。”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到洛砚的房间，才刚出去一会儿，洛砚已经昏厥了。

　　他浑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女佣一见他这样就高声地大喊：“天啊！”

　　她急急忙忙走过去，“你看你都干了什么！”

　　宋固皱眉，“你小声点！”

　　女佣果真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跟他犟嘴，“你要知道少爷是昏厥了，而不是睡着了！你完蛋了！”

　　宋固的视线落在洛砚身上，他走进一些，发现洛砚眼角还挂着眼泪，整张脸湿乎乎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女佣为洛砚盖上被子，整理发容。

　　平静了一会儿，宋固放缓了声音，问：“老爷真的不会来吗？”

　　女佣轻啧一声，“我说了不会，你哪来这么多话！”

　　宋固站在床前。

　　他不明白，为什么洛滨海不来？

　　即使是他那个混胀父亲也会在他被人欺负，或者是生病的时候出现。

　　洛滨海为什么不来？他有什么理由不来？

　　“天——”

　　思绪被一声小声的尖叫拉回现实。

　　宋固皱了皱眉，他第一次觉得女生叽叽喳喳的样子不像小鸟而像一只吵人的大鹅。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

　　女佣扭过头看他。

　　她刚才本来是怕洛砚擦擦身子，谁知道掀开被子才发现他左脚居然穿了半只袜子！

　　这不可能是少爷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她指着她所谓认为的确凿证据，质问他：“你动了少爷的左脚？”

　　宋固皱着眉看那只穿了三分之二袜子的脚，“是，少爷让我给他穿袜子。”

　　女佣不可置信地反问，“是少爷让你给他穿的？”

　　宋固：“是……”

　　女佣：“那他为什么……”

　　“我给他穿的时候他出现了反抗，但是我当时以为他只是闹别扭又生气了，所以没及时停下。”

　　“你——”女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不仅没有听少爷的话，而且在他生气的时候还敢反抗他？甚至强行碰了他的左脚！”

　　“……是。”

　　“不知者无畏，不知者无畏。”女佣连连摇头，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最好祈祷明天自己会被赶走。”

　　宋固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少爷的脚，碰不得吗？”

　　女佣古怪地看他一眼，“你还不知道？”

　　宋固反问她，“知道什么？”

　　“没什么……”女佣含糊地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女佣白他一眼，“你会看病？”

　　宋固摇头，“不会。”

　　“那就等医生来，然后闭上你的嘴！”

　　宋固之后就没说话了。

　　两人不知道等了多久，陈医生才珊珊到来。

　　陈医生是个年纪挺大，胡子发白还微微驼着背的老医生。

　　他看着和蔼可亲，身高却很高大，比他爸还高。

　　他爸是他见过最高的人了，但他好像并没有遗传他，现在依然瘦小的不像话。

　　女佣迎上前，“陈医生，您终于来了，快来看看少爷吧。”

　　“少爷这是？”陈医生立刻上前。

　　“粗鲁的小童强行碰了他的左脚，然后情绪有些失控出现了昏厥，您看看要不要紧？”

　　陈医生深吸口气，上前为洛砚进行了各种检查，拨眼球，看口腔，把脉搏……

　　最后从背着的小兜兜里掏出纸笔，“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药……心病还得心药医，我开的这些药只能让他情绪稳定点睡得好一点，但是要想彻底铲除他的症状还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接受自己。”

　　“他的脾气起起落落，可能会影响身体健康，最好还是稳住些情绪，让少爷时刻保持着好的心情。”

　　女佣应下：“好的。”

　　这些话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实现起来要是真这么简单，陈异也不用在这里了。

　　陈异叹了口气，“好好顺着少爷，尽量不要逆着他，保持稳定情绪。”

　　“好的陈医生，麻烦您了。”

　　陈异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