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服从》妖耳

1、这是你的私生子吗？

　　洛滨海今天特地出去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玩伴给洛砚，早早地回家想给那个阴郁了大半年的儿子一个惊喜。

　　他回到那个两层的小洋房，朝楼上大喊：“小砚——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空气静了一会儿，洛滨海看见站在他旁边的佣人瑟缩了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回荡着他的声音，像是在广阔的海面喊，余音久久，半天不见回应。

　　洛滨海嘴角的笑意立马平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什么温柔有耐心的父亲。

　　他摸了摸腿边的脑袋，问一旁战战兢兢的佣人：“小砚不在吗？”

　　“在的。”

　　佣人尽量装着镇定，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少爷今天一天都在房间里。”

　　洛滨海问：“又待在房间里，没出来过吗？”

　　佣人：“没有，今天一整天都没出来过，也不让人进去，饭……也没吃。”

　　洛滨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叫后厨做份面。”他揽了揽身边人的脑袋，改口道：“做两份。”

　　“好的，老爷。”佣人颔首，恭敬地后退离去。

　　洛滨海蹲下身，高大的身形一矮，跟宋固平视，他和颜道：“小固，一会儿和我一起上去好不好？楼上那个就是你以后的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他又揉揉宋固的脑袋，把宋固的脑袋揉得一团乱。

　　宋固捻捻衣角，点点头。

　　“要说‘知道了’。”洛滨海还是笑着，眼角泛着鱼尾纹，微微眯起眼睛，松垮的卧蚕和眼皮微微遮住了他眼中过多的眼白，看着倒也没那么凶。

　　他的样子像是在跟宋固商量一样。

　　但是宋固知道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知道，此刻男人的温柔就是为了让他能够更听话。

　　“知道了。”想了想，宋固又补了一句，“老爷。”

　　洛滨海满意地点点头，没有拒绝这个称呼，“嗯，很好。”

　　两人在下面等了一会儿，洛滨海坐在餐位上，像坐在王座上，手指一指就会立刻有佣人拿着帕子上前洗洗擦擦。

　　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或者说看不惯佣人没事可做的样子。

　　那样子跟养一群是会嘴碎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所以佣人们在他的眼皮底下又忙碌了起来。

　　他们小步奔走着，让自己看上去很拼命努力在做事的样子。

　　洛滨海紧皱的眉头像是什么启动器，带动着那双阴翳的、让人看一眼就害怕的眼睛巡视着周围，扫过宋固的时候，他明显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固站在旁边，一动不敢动。他脚趾紧紧抓着地板，挺直了背，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洛滨海招招手，一个年龄看着比较大的佣人立刻走上前。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也确实不一样，她是这些佣人的领头人。

　　“怎么了吗？老爷。”她上前问。

　　她居然有着反问洛滨海的权力。

　　宋固站在一旁不自觉地看了她一眼。

　　她看着六七十岁的样子，满脸褶子，眼尾有着很重的纹路，但是精神头比他还要好的样子，走到洛滨海身边的速度也很快。

　　洛滨海说话的时候压低了些声音，只是他们谈话间会时不时看向他一眼，明显在讨论他。

　　宋固隐约间听到“衣服”，“洗澡”之类的字眼，他知道，洛滨海是嫌他脏了。

　　宋固低头看看自己。

　　望下去——他看不见自己穿的短裤，过大的衣服刚好盖过裤子。白色的衣摆发着黄，上面带着怎么都洗不掉的污渍。他的膝盖和小腿上都是伤，有些甚至还在冒血。

　　整个人看起来肯定很邋遢，像是破布娃娃，或者是个捡垃圾乞讨维生的小孩。

　　他有些窘迫地扯扯衣摆，但除了让衣摆变得更皱以外，并没什么的作用。

　　最开始被使唤的那个佣人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过来。

　　宋固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不大，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到。

　　周围的人都穿着厚厚的女仆装，男人也穿着西装，看起来庄重又……温暖。

　　他忽然一颤，身体像是恢复了对冷热的感知，小幅度地颤抖起来。

　　寒冷侵袭着他的每个细胞，浑身都在叫嚣着冷。

　　四壁遮风的城堡好像比外面还要冷一些，宋固缩了缩脚趾。

　　宋固看着一碗面食被放在餐桌上，洛滨海朝他笑眯眯地招招手，宋固浑身一紧，颤抖突然停止。

　　更大的恐慌从心底蔓延开来。

　　洛滨海像是一团漆黑的可怖的雾，浑身都扭曲着，只有那双阴翳的、本该隐在黑暗中的眼睛发着幽幽的光。

　　宋固知道，他害怕眼前的男人。

　　洛滨海指了指佣人手上的那碗面，“把这个端上，我们去看看他。”

　　他是谁？

　　洛砚。

　　一个跟他同龄的孩子。

　　洛滨海口中他的“弟弟”，这个家里的小主人。

　　宋固眼神亮了亮，他小心翼翼有地端起面碗跟在洛滨海身后，手里的陶瓷碗滚烫，他冰得没有知觉的手发疯似的疼。

　　“他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一点。”洛滨海随意地说。

　　宋固在洛滨海身后点点头，突然想到男人之前说的话，他又立马道：“知道了。”

　　洛滨海没说话。

　　两人很快就到达了二楼。

　　从楼梯开始，这里全都铺满了红色的地垫，但看着并没有让人觉得喜庆，反而充满压抑的感觉。

　　宋固想到村里流传的小传，里面就有很多红色的场景来烘托恐怖的氛围。

　　洛滨海带他来到一个门前，他敲敲了，质感厚重的红木门闷闷地发出几声声响，里面无声无息，洛滨海也并不在意，说了句“我进来了”，就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外面的灯光只照亮了一个轮廓。洛滨海叫了一声洛砚，鼓起床动了几下，随后一个年龄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从里面钻了出来，太暗了，宋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靠着墙，整个人厌厌的。

　　洛滨海推了他一把，宋固踉跄着往前一步，出现在两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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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砚永远记得那天宋固跌撞着出现着在他眼前的样子，那样脏兮兮的，无辜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

　　不过好在，后面经过他的调教，他的表情好看了很多。

　　洛砚坐在床上，像是看见什么垃圾一样，只是非常快地瞥宋固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问洛滨海：“这是你的私生子吗。”

　　洛滨海没有理他，而是对宋固说：“小固，送过去。”

　　宋固迟疑了一下，他能明显感觉到床上人对自己的抵触。

　　但他不敢，也不可能反抗洛滨海。

　　“知道了，老爷。”

　　宋固慢慢走过去，他走到床边伸了伸手，近乎虔诚地把手里的碗面递过去。

　　筷子被他夹在虎口，那里被勒出了一条红印，整个手掌也因为滚烫的瓷碗红了起来。

　　洛砚垂眼看他，一副高傲的样子。

　　离得近了，两人都能互相打量对方，宋固不敢抬头，洛砚却将他看了遍。

　　然后他对宋固的厌恶又增加了。

　　洛砚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宋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他觉得恶心。也或许是，那双低垂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居然亮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有什么好期待的？不是害怕他吗？那就应该哭着跪在地上一步都不愿靠近他。

　　他想他大概非常讨厌那双黑色的眼睛。

　　“你从哪搞来这么脏的私生子，洛滨海。”他问洛滨海。

　　随后拉开被子，坐在床边，腿一晃一晃地看着宋固，他朝宋固勾勾手，宋固往前走了一步，像只狗一样乖。

　　宋固一直端着面碗的手更加努力地往前递了递。

　　洛砚笑了笑，抬了抬手。

　　就在宋固以为洛砚会接过的时候，就见洛砚突然停住晃动的腿，随后猛地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宋固没有防备，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汤面洒了一身，碗砸在他胸口，又落到铺满地毯的地板。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宋固呆呆愣愣地任由汤水从他的头顶滑下，他头顶甚至顶着几根滑稽面条。

　　宋固都没管，他只是抬头愣愣看着坐在床上蔑视他的洛砚。

　　宋固第一次看清他，才知道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洛滨海。

　　洛砚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尽管光线很暗，他肤色很白，头发颜色也浅，看着很温柔。

　　明明是像个太阳一样的颜色……明明跟洛滨海长得一点都不像。

　　宋固又细微地颤抖起来，心底的冷意好像侵蚀得更加严重。

　　眼前的人跟洛滨海一样。他是这里的小暴君。

　　“小固！你没事吧？”洛滨海从身后走来，大概是嫌他脏，停在了一米开外的地方。

　　洛滨海站在他身侧，嘴里关心地问他有没有事，却不弯腰看他一眼。

　　“没事……”宋固站起来，肚上积攒的、没被薄薄衣服吸收的汤汁一滴一滴滴在红色的地毯上，又被它吸收。

　　地毯上浮着一层汤渣，从地板连到他脚上，连带着腿上的伤口都有。

　　他痛极了，好像比被他爸按着打的时候还疼。

　　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地从眼里流下，他低着头，眼泪混着汤汁一起淹没在地板。

　　一点痕迹都没留。

　　“哎呀，怎么还哭了。”洛砚毫无愧疚和感情的声音响起，他又问洛滨海——“洛滨海，你哪里搞来的私生子，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一下子就哭了。”

　　他从来不用疑问句，而洛滨海也从不回他。

　　他又用脚点在宋固干净的地上，发现好玩儿的一样，嘴上的笑意不散。

　　宋固就在他好看但充满恶意的笑容中，又一次被踢坐在地板上。

　　手按上了面条，屁股下应该也有，软软糯糯，黏黏糊糊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小时候他杀死的蚯蚓，只是比那更软更黏。

　　手底下的面条好像变成了被他杀死的蚯蚓，一地蚯蚓被他摁在手里，坐在屁股下。

　　宋固被他自己恐怖的想象吓得浑身一抖。

　　洛滨海终于出声制止洛砚，“洛砚，别幼稚了。他以后跟着你，是你哥哥。”

　　“哥哥？”洛砚嘲讽地笑了一声，“所以他真是你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子？”

　　不知道为什么，洛滨海永远不回答他这个问题。

　　“二月份，他会跟你一起去上学。”

　　“上学！”洛砚突然大喊起来，“我不去上学！你想都别想，洛滨海——”

　　洛滨海已经走出门外。

　　“洛滨海！”洛砚不死心地又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