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繁安》肆拾叁

9、雨总会停 苔藓疯长

　　回到家里，屋子暗着，没开一盏灯。

　　“妈！”她喊了一声。
　　寂静突然被打破，一个中年妇女从屋子里出来，大声尖叫着，“你出去！出去！滚出去！”
　　“妈，是我，陈迟。”她紧紧握着门把手，想要搂过母亲让她镇定下来。
　　陈迟用哄小孩的语气，“妈，不用怕，是我，我给你做饭，你去坐好，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自从父亲入狱，母亲的状况越来越差，疯癫的时候越来越多，吃药也不见什么疗效。

　　生活没给她自尊的本钱，她要赚钱，要省钱，她要给她的母亲买药。
　　蜷在小小的一张床上，陈迟翻来覆去睡不着。

　　对于陈迟来说，和十六岁一样讨厌的，还有学校食堂，和这座雨季很长的橦城。
　　食堂里总是人很多，大家的眼神也更容易毫无屏障地扫过来，带着赤裸裸的嘲讽针对。

　　那天她拿着餐盘朝水池走去，钥匙扣却不慎掉在了那个装剩菜剩饭的大塑料桶里。桶里的剩饭菜黏糊糊一团，看着直叫人恶心。

　　她皱了皱眉头，刚想弯腰去捞钥匙，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伸了下去。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瘦的有些嶙峋，她甚至看到那只手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指甲。
　　男生穿着白色校服T恤，弯腰从那堆剩饭剩菜里拿出了她的那一串钥匙，仔仔细细地在一旁的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会，伸手递了过去。

　　晨光熹微，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男生周围映射出好看的弧度。
　　像是青春电影里的慢镜头，陈迟一下子愣在原地，她微微仰头看他，是一张温润青葱的脸，黑色碎发带着专属少年的活力。

　　她呆呆地伸手接过来，她的“谢谢”还没有说出口，一旁有人朝这边喊，“江荀，好了没？”
　　被叫“江荀”的男生扭头，“来了。”他转身离开。

　　锅里的一滴油滴进水里，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外溅。

　　陈迟接过那串挂着樱桃小丸子的钥匙，上面有水珠滴下来，砸在地上摔开，映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江荀。”她在心里默念了一边，他原来就是江荀，年纪第一名的江荀。

　　陈迟那天回家，发现楼下的角落生了密密麻麻的苔藓，破旧的楼底因为夏季连绵不绝的雨被洇湿，一圈一圈的墙皮剥落的痕迹明显。

　　簇簇的苔藓在阴暗潮湿处拥挤着，青翠里隐忍着苍凉落寞，像是故事里永不见天日的章辞。
　　陈迟驻足，蹲下看了一会儿，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