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繁安》肆拾叁

8、雨总会停 万恶的十六

　　十六岁的陈迟一点都感觉不到十六岁的美好。

　　橦城的夏天很闷热，在室外，像只快要被焖熟的虾子。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书，走进高中的教室，把自己的东西从初中部搬到高中部。

　　宽大的蓝白色校服遮住瘦削的身子，乱糟糟的马尾辫被黑色发绳缚着。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哟，那不是陈迟吗？”
　　“谁？”
　　“陈迟！就是她爸爸前两年进监狱的那个，当时当地报纸广播着呢！”

　　议论者故意压低的声音却使当事人听得更清楚，陈迟撂下那摞书，开始若无其事地整理书桌，好像是屏蔽了一切声音。

　　鄙夷？同情？厌恶？
　　她听过的太多了，痛苦多了，好像会变得麻木。

　　“江荀在隔壁班欸！”
　　“什么什么！真的吗？让我看看！”

　　讲台上挤满了人，那一张小小的座位单被抢得发皱。

　　食堂里熙熙攘攘，闷热的空气里似乎还飘着紫菜蛋花汤的味道。
　　挤在长长的打饭的队伍中，陈迟被身后拍着篮球的男生推搡了一下

　　她不知道是谁，她也没有任何兴趣和对方争执。只是摇摇晃晃地往前蹭了两步，手里的饭卡捏得更紧了。

　　豆芽菜一份只要两块钱，一份豆芽菜量很大，但她还是觉得饿，她有时还会再要一份馒头，代价是中午不吃饭。

　　她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同学眼里的另类，不在乎了吗？她自嘲地笑笑，在赤贫又骄傲的年纪，说不在乎是假的。
　　可在乎又能怎么样呢？爸爸不会再回来，家里欠的债也不会还完。
　　她挑了个偏僻的位子，机械地吃起那盘量很大的豆芽菜。

　　“陈迟。”

　　她听见一道得意的声音，扭过头去，是安梁，在她旁边的几个女孩一副看戏的样子。

　　安梁父亲是个所谓的企业家，学校的图书馆就是她父亲捐赠的，作为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嚣张跋扈一点，人人都会原谅。

　　陈迟没说话，只冷冷地抬头看了一眼。
　　似乎是脸上有些挂不住，安梁的脸色变了变，清了清嗓，她又恢复以往的恣睢气焰，“请你吃好吃的，吃完了这就是你的。”
　　她扬扬手，指尖夹着一张红色钞票。

　　陈迟没有一点犹豫，端起那盘面目全非的盖浇饭吃了起来，临了，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大小姐。”

　　“不客气。”安梁按着快门键，把钞票递了过去。

　　在一众人的嗤笑中，她拿着那张红色钞票，走出了食堂。

　　努力挺直脊背的她看起来有些滑稽，那张轻飘飘的钞票拖住了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