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幻诗

4、第 4 章 蝶影

　　“少宫主！”

　　“公子！”

　　打开房门，令狐钰与年风焦急的在黑夜里四处张望。他们各点了一支蜡烛，各自寻找着自家主子。

　　屋内寂静无声，月光从窗户透到床上的轻纱，斑驳的树影在窗外摇曳，微弱的烛光随清风的徐来飘忽不定，若有若无——盈盈月辉，空无一人。一切是那么平静，只有地上摔碎的琉璃盏与半开的窗户，预示着这一切都不是一个梦。

　　年风在房内左顾右盼的搜寻，希望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软榻上，发现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应该是被剑割的，且可以看出执剑之人身怀武功，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而令狐钰则着急的打开窗户，探出头，向孤寂的街上张望。他的眼眸透过黑暗，视线锁定在远处的屋檐上：屋檐上，隐隐约约可见一男一女的身影，被一群黑衣人追杀。

　　“他们在那儿！”他指着那身影的方向，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在他看见那群黑衣人追着少宫主时，他皱皱眉头，心又悬了起来......

　　“他们有危险，快追！”他转过身对年风说。

　　腥月渐渐悬挂高空，月光愈加白净，将暗夜推向了高潮，月下，一群黑衣人正追着绮怀与左雾翎跑。

　　“左姑娘，对不起，是在下连累你了......”绮怀边跑边抱歉的说。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你？”

　　绮怀默不作声，她便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这是左雾翎第一次拉男生的手，虽然是绮怀为躲追杀强行将她带走。其实，以她的实力，对付这群没有息灵的杀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绮怀白皙修长的手，勾着她的手指，一股清凉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以至于左雾翎被他拽出房间，跳下窗户时，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久，心跳有些加快。

　　暗夜中，她很快回了神，在一片森林深处挣开他的手，停了下来。她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刚才在大街上，恐怕惊扰了官府，而现在，在森林，就是她的主场了......

　　“左姑娘，你在干什么？”绮怀略有些震惊的转过头，几乎是跑着挡在左雾翎面前，向她低声暗语：“你快走，我断后！”

　　“就凭你？”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说话也带着一些不屑一顾的语气。她上下打量着绮怀，孱弱如纸，气息轻浮，心中断定他定不会武功，也未有息灵护身。

　　这个傻瓜！她轻轻一笑，眼底充满了不解：都没有武功还敢挡在我前面。

　　不过，由于很久没有见过红尘俗事，她其实并不明白绮怀这一挡，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情感，自然，她也没有对他的这个动作有那么一丝丝感动，她只是由此想到了四个字：不自量力。

　　很冷血吧？可她生活的地方，心中的情感，情绪的喜怒，无一不磨灭她仅剩的一丝人情味儿。现如今的她，虽不是铁石心肠，但也是六识不通，不解人间爱恨情仇。

　　“让开。”她冷声开口，这话，是对绮怀说的。

　　“可是左姑娘你......”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听着她坚定的语气，绮怀徘徊了一刻，有些犹豫的放下护在她面前的双手。下一秒，整个人直接被她推在不远处。

　　他看似有些担心的望着左雾翎。朦朦月夜，映出她清冷的面孔，绮怀看着，嘴角悄悄浮出一抹阴森的笑意。

　　左雾翎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少女遇险时的故作冷静；也不像是准备动手时的紧张警惕；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兴奋。绝不是病态的兴奋，而是那种很自然的兴奋，像野兽一样坚定凶残的目光。一双桃花眼在月辉下熠熠生辉，如痴如醉。她盯着那群杀手的表情，像是猎人看见目标猎物，眼里充满了兴趣与期待。

　　“小姑娘，找死！”一群杀手看着看似“柔弱”的左雾翎，哈哈大笑起来。或许是因为低估了她的实力，他们只派一人去解决她。

　　那被指派的杀手挥舞着剑朝着左雾翎，她兴奋一笑，双手背在身后，手无寸铁，眉梢风轻云淡。

　　她这副模样在杀手面前像是挑衅，那凶手恼羞成怒，一剑劈下，却被她身子一歪，躲了过去。

　　那杀手再一次刺剑，欲刺穿她的心脏，只见她边躲，藏在背后的双手边调整气息，调动全身百分之二十的息灵之力，一股冷幽之力从体内涌出，汇于掌间，一出手，那杀手突然被一阵强大的狂风刮去倒地，吐血而死。

　　一阵阴风从她体内传来，她的背部散发出金粉般的蝶影，本就妖孽的眼眸在腥月的照耀下透出一丝诡异的兴奋，勾唇一下，似陷入恶魔的无底洞，那般危险......

　　“老大，这小姑娘的气场好像不一样了？”一个杀手说——望着同伴在她一掌之下当场毙命，现在，他们倒还真有些害怕。

　　他们中的头目与其他杀手交换了眼神，仿佛在说：“怕什么？一起上！”

　　一瞬间，所有的杀手包围在左雾翎左右，蓄势待发。

　　左雾翎冷笑，舔了舔嘴，手一抬，便召唤出无数金纹蝴蝶。一群金粉般的金纹蝴蝶迷醉于夜空，在左雾翎周围飞了一圈，随即开始温柔的扩散开来。他们仿佛是空虚的，任凭那些杀手怎么干，怎么逃也无济于事，金纹蝴蝶还是轻轻的包围在他们面前，吸食他们的鲜血。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吸了血的金纹蝴蝶从尾端开始变成猩红，慢慢的，染成了血蝶，化作金粉消散在夜空中......短短数秒，一群杀手应声倒地。

　　绮怀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过程，淡然一笑：鱼儿，上钩了！

　　“笑什么？”左雾翎显然已经看见他在盯着自己微笑，凌厉的问。

　　“啊？没有，就是觉得左姑娘太......过于特别了。”绮怀又恢复了一副文弱儒雅的样子，笑着说：“不知姑娘师承何处？功力如此诡异。”

　　左雾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说说吧，那些杀手为什么要杀你？”

　　“不知道。”他摊开双手，露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或许是绑匪吧？”

　　左雾翎知道绮怀在撒谎，可现如今，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罢了。”左雾翎揉揉脑袋，幽幽的开口：“我不追究你的前尘往事，但是，见过我蝶影的人都得死，他们是——你，也如此。”

　　最后这一句好像把他吓得脖子一凉，他捕捉到左雾翎眼角的戾气，看来是真的起了杀心。

　　“左姑娘且慢，虽说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倘若我有利用的价值，你还会如此赶尽杀绝吗？”

　　“说。”

　　绮怀望着这个特别又乖张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我能治好你的蝶影反噬之痛。”心甘情愿被利用。

　　“当真？”她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思量着绮怀说的话。

　　他接着说：“左姑娘，想必你也知道，这世上知道‘沧澜蝶印记’的人不多吧？沧澜蝶，上古时期黄泉河旁的守护神兽，性狠，擅杀，所踏之路皆为白骨，所飞之地皆有蝶影——也就是像金粉一般的东西，是提升息灵的至关宝物。也正因为如此，江湖上人人都为蝶影争得头破血流。沧澜蝶不似普通神兽，也不会轻易被息灵幻化，应该是沧澜蝶选中了左姑娘你当它的主人吧？而且，你背后一定有个巨大的湛蓝色蝴蝶花纹，沧澜蝶印记——我说的对吧？”

　　“继续说。”

　　“左姑娘你既是人人垂涎的‘沧澜蝶主人’，也同时每个月满月之时受沧澜蝶霸道的反噬，也因为这样，你从不轻易出去，这次冒险来云溪城，应该是来找解药的吧？只是在下有两事不明，为什么沧澜蝶会选姑娘你当主人，你此番前来，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别人？”

　　“你很聪明。”左雾翎点点头，桃眸微闭，眼角流露出一丝戾气：“只是——不该问的别问。”

　　“是在下唐突了。”

　　这夜，两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好久好久......

　　“绮怀公子，”左雾翎思索了半天，才道：“我可以留你一命，不过，你必须待在我身边，永远！”

　　绮怀轻松一笑，表示同意。在他眼中，左雾翎竟看不到半点他的慌张不安——真是个奇怪的人。

　　......

　　天将破晓，两人一在这密林中待了快三个时辰了，他们望着地上被左雾翎杀死的一片杀手，又看着朦朦胧胧的月光与炽热的日光交替，二者结合，竟让她从心底生出一种诡异的美。

　　晨风依旧温柔，吹开少女心上的疤，繁星早已黯淡银河，似乎不知那一刻就会纷然坠落，左雾翎望着背上的蝶影，纵使今天心情复杂，她的心里却无比清楚——她明白，自己会成为坠落的那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