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岂曰无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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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我们来到洛杉矶。
洛杉矶是个很热闹的城市，繁华喧嚣，有属于世俗的浮华气息。那种浮华和喧嚣是我所熟悉和习惯的，因为纽约也是这样一个地方。
而休斯顿，我看了看他沉静的侧脸，休斯顿更像是他，安静温和，骨子里却自有一种坚持和韧性，让人觉得安心。
第一场比赛的开局打得不错，湖人有些漫不经心，我们逐渐领先。
变故发生在第11分钟。
他断掉了布莱恩特手里的球，两个人抢成一团，摔倒在地上。
我看不见布莱恩特对他做了什么，在他周围的队友却一下子都围了上去。
裁判跟了过去，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开，留给布莱恩特一个后脑勺。
裁判接连吹了沃恩和姚的犯规。
离第一节结束还有15秒，武贾西奇一肘子把他打倒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他半跪着伸手，试图干扰晃过了沃恩的布莱恩特，接着他去抢一个前场篮板，而当他终于转过脸来的时候，我所有的理智都不见了。
血从他眉梢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脸颊，染红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我只想冲到场上去，随便用什么东西揍那个武贾西奇一顿。
你怎么敢伤他？！
查克和艾伦用尽力气力拉住了我。
下场之前，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黑色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愤怒，却饱含着歉意与期待。
这个时侯你惦记的，仍然是比赛吗？心中的怒火在一瞬间被那个眼神熄灭，我用力点头，放心去治疗，这里有我。
他消失在过道里，我握紧自己的拳头。
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全队的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第二节打了5分钟，我们仍然领先5分。
湖人叫了暂停，我还没走到椅子边，就看见他坐在那里，专注地看着记分牌，眉梢上四个黑色的线结清晰可见，眼睛里藏着笑意。
很想听他说一句“干得不错，伙计”，教练却已经画好了战术板，只能专心听讲。
要上场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看他，他正和裁判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的神色云淡风轻。
一直悬着的心忽然就放下了，他没事就好。
第三节开始，湖人反击了，9分的优势转眼间化为虚无，我们都有点发懵。
这次站出来的是艾伦，艾伦投中三分，艾伦突破造犯规，艾伦突破分球，艾伦和科比对彪分。
最终我们以70比67结束了第三节。
第四节姚倒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看着他在琼斯的搀扶下走进过道，每个人的表情都暗淡下来。
只过了半分钟，场边稀稀拉拉响起了掌声。
来自中国的大个子径直走向统计台，他的膝盖肿起来一块，但他的步伐如此坚定。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会赢。
我们是这样的人，休斯顿是这样的球队，无论有多艰难，我们都不会放弃，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会坚持到底。如果你自以为天赋出众可以轻视我们，那你一定会为你的傲慢和愚蠢付出代价。
第二场，湖人很明显集中了注意力，主场优势这时候体现地格外分明，我们心有不甘地输了，好在这次没人再受伤。
回到休斯顿，每个人都自发的加大了训练量，反而是教练怕我们练得过头，强迫我们去休息。
第三场开始前的上午，全队的人抓紧时间在场地上练投篮。
最后一投投进一个远距离的三分，习惯性地去找他的眼睛。
转身就看见他站在场边，正从一个金发女子手里接过一个小男孩，三个人都在笑。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不见了。
不是没见过他笑，事实上，他总在笑。
比赛赢了时他笑得喜悦爽朗，面对媒体时他笑得温文尔雅，被夸奖时他笑得谦和逊让，队友失误时他笑得包容鼓励，相互捉弄时他笑得狡黠灵动，面对挫折时他笑得淡定从容。
唯独对着这两个人，他的笑容，那么温柔和……幸福。
一直以来被我刻意忽略的东西突然间清晰地毫发毕现。
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子，是他十三岁起就认定的唯一，那个可爱如同天使一般的男孩，是他无与伦比的珍宝。
而我，只是他的队友和……搭档。
我想起被路易斯打断的那句话，也许冥冥之中上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那句话从那天起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而其实……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晚上的比赛，我从头到尾打得心不在焉，每一次看到他的眼睛，眼前出现的总是那个温柔幸福，却注定和我无关的微笑，整个上半场全队失误11次，而我占了其中一半。
仿佛是为了让我的心情更糟一点，裁判在第四节判给我一个二级恶意犯规，直接把我赶出了场。
直到第三天，我才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误。
在我心有旁骛的时候，每一个队友都在努力。姚在第二节扭伤了脚，但他一声不吭地打下去，那时他的脚正在逐渐发生骨裂。
这个赛季，我们没有了麦克格雷迪，没有了穆托姆博。
现在，我们连姚也没有了。
如果我可以专心一点，克制一点，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都是我的错。
“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无法改变，所以我们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比赛上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他们是强是弱，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去争取胜利。”
直到第四场比赛结束之前，我都一直在心里重复这两句话，也许，别的人也都在这样做。
这场比赛艾伦得到职业生涯最高的34分，而他投中5个三分球得到23分，路易斯11分14个篮板，我自己8分10个篮板6次助攻，替补上场的凯尔得到12分，查克则有9个篮板4次抢断。
最终我们以99比87赢下了第四场。
湖人明显感到了羞辱，第五场在斯塔普斯，他们赢了40分。
一切都该结束了。
每个人大概都这样想。
第六场开始前，教练布置好一切，走出了更衣室。
屋子里没人说话，连空气都几乎凝固。
我转身准备出去，他叫住我。
“罗恩。”
心脏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走过来，弯下身子。
“罗恩，我们都知道你急着给洛杉矶好看，可是你得先把鞋带系好。”
全队的人都笑了起来，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了。
我看着他的手指在我的鞋面上移动，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站了起来。
“好了，伙计。”
鞋带系地牢固结实，比我自己系的漂亮的多。
他转过身：“伙计们，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可是别忘了，湖人的记性可不怎么样。看看他们在第四场的表现吧，他们总是记不住自己赢球的方式，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总是记得自己应该怎么办，现在，让我们去教育他们吧。”
我看着他伸出手，然后所有人都把手放在一起，包括我。
那就这样吧，作为你最好的搭档，让我和你一起前进。
不管最后，我们能到达多远的地方。
17比1的开局，一路领跑，第三节压制住了湖人的反扑，最终95-80拿下。
路易斯17投10中24分12篮板，艾伦13投8中26分，卡尔6投6中15分9篮板2封盖，我自己17投6中得到14分，而他一如既往地限制着布莱恩特。
这就是休斯顿，这就是我们的球队。
永远别想轻视我们，永远别想轻易打倒我们。
该死，居然睡过头了。
来不及穿外套，我一路狂奔，终于赶上了最后一辆巴士。
一车衣冠楚楚的人目瞪口呆。
“你到底在干什么？穿成这样跑到巴士上来？”
一个看起来很熟悉地人怒气冲冲地看着我，眼睛里的鄙夷让我火冒三丈：
“关你什么事！”
“你——”
“罗恩，你走错地方了，跟我来。”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一串脏话。
看到他手里的外衣，脸颊一下子发起烧来，在他面前这样……赤身裸体。
他挡在我面前，反手把衣服递给我，然后向着那个人解释：“对不起，莱斯利，罗恩不是故意要冒犯你，他出了……一点状况，你知道，比赛之前我们有点紧张。”
叫做莱斯利的人脸色依然难看，眼睛在我身上转了转，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微微鞠了一躬，拉着我走开。
“肖恩，快点把罗恩带过来！”卡尔在另一辆巴士上大喊。
我们一前一后冲上巴士，教练的脸色不比老板好多少，但他同样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我赶紧坐好。
我努力深呼吸，平复一路狂奔之后的心跳加速。
淡淡香气围绕着我，不是我常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
低头看衣角，绣着的数字有些模糊，却还看得出那两个熟悉的数字。
这是……他的衣服？
第三场以来的酸涩心情突然间远去，我差一点吹起口哨来。
教练瞪着我，看样子就要发火了。
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汽车很快开到了斯台普斯球馆。
下车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人，看我的眼神依然满是鄙夷。
我往前走了两步，被他一把拉住：“罗恩，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
跟着他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莱斯利-亚历山大。
火箭队的股票持有人，我们的老板。
那一瞬间我极其沮丧，没有人会愿意得罪自己的老板，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伙计们，是去丹佛还是回家钓鱼，就看今天晚上了，加油吧！”
第七场结束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们的手感不是那么糟，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那天我们的手感糟到无以复加，第一节结束，比分是12比22。
我们努力缩小分差，但湖人在这场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他们统治了内线，抢走了所有的篮板，盖掉了所有内线投篮。
我们没有放弃过哪怕一秒钟。
包夹、轮转、推挤，所有能用到的方式我们都用到了。
撤退、组织反击、防守、快攻、上篮。我们专心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终场哨最终还是响了起来。
我们的赛季结束了。
回到更衣室，大家沉默着相互拥抱。
他的心跳在我的肋骨上一共撞击了六下。
那一瞬间我不想放开手。
第二天回途的飞机上，卡尔、艾伦和凯尔已经恢复了正常，嘻嘻哈哈地拖着我玩扑克。
姚和琼斯低声地交流着什么。
他照例和路易斯坐在一起，路易斯看书，他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吉他。
我在打牌的间隙抬起头来，看见他沉静的侧脸，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明年我们还可以重新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岂曰无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