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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

  •   “你确定这样能行?”张择端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被人盯着看的感觉,还是有些不适应,他虽是个落榜的书生,但也不能自甘堕落地在这虹桥之下摆摊吆喝叫卖吧。
      摆摊也就罢了,那人竟然还全都是仿的名家,俗称——赝品。
      还有一幅字,瞧着有些像当今皇帝的笔法,这人狠起来,连皇帝都敢仿,真是不要命了!他悄悄把那一幅卷起来,藏进了画篓里。
      张择端的身上到底还是有些文人傲气在的,他把刚才赵佶写写画画的其余卷轴逐一铺展开,支支吾吾地说了句:“那枚钱我不要了,我、我还是先回……”
      话还没说出口,就发现赵佶抓了把瓜子站到前面去看热闹了。
      他更觉得这人定是招摇撞骗来的江湖混子,气冲冲地上前去与他论辩:“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卖字画,怎么留我一人在那?你!你居然还有闲心看热闹边吃瓜子?”
      “嗑瓜子怎么了,方才婆婆跟我说的,正月嗑瓜子,二月放鹞子,三月种地下秧子,四月上坟烧锭子……”赵佶的目光早早地被桥上的热闹给引过去,轿夫们抬着一顶轿子由南向北,另外一队人马正由北向南,都是他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景象,“可惜寡淡了些,加些盐炒制应当更味更香,品尝起来也更有风味。”
      张择端白了一眼,还是个雅痞的。
      原本,轿子与人马在桥上相遇,只需各自稍作避让便可顺利通行,然而今日却不同寻常,两人不知是先前有过节还是怎的,竟是谁都不肯先让,就那么僵持着。
      文官仆人嚷嚷着:“何方狂徒,竟然阻拦我家大人去路,还不快快退下?”
      “你们讲不讲道理?”武官随从也不甘示弱,“分明是我家大人先走的这条路!”
      两位“大人”虽未亲自出面,但各自手下的人没一会儿就吵得不可开交,若非平日里耳濡目染,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赵佶默默地在看,那俩人他认得,殿前司和学士院的两位大人,他努了努嘴:“我今日倒是要看看,他们俩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怎么闹。”
      “有什么可闹的,马上就会散了。”张择端瞥了一眼,“谁不知轿子里那位是蔡相的得意门生。瞧着吧,最后还是骑马的那位大人得让……”
      话音刚落,果然听见桥上传来文官仆人得意的笑声,他们已经占了道先行,却还是口出狂言。
      那话听得赵佶面色有些怪,张择端拍他肩膀,故意逗道:“神使,你怎么了?”
      “正道,你说他们都是食朝廷俸禄的官员,为何却要这般势不两立?”赵佶的声音已经不如磕着瓜子的时候那般快活,似有些不解,而后喃喃自语一般,“这些、他们竟从不曾与我说过,一个个全都在……粉饰太平,背地里相互攻讦。”
      “或许,是哪里出了问题吧。”张择端坐在了他们随手支起的摊位前,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望火楼,“你看,那里是城防司设置来监管火情的,尤其今日是清明,焚烧纸钱的人各处都有,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火情,可你看那处塔楼上,本该监守的士兵却不知所踪。猜猜看他们去哪里了,他们都在另一头的酒铺子里大肆饮酒作乐,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的职守?你说汴京城里这些事儿,皇帝他知道吗?”
      骤然提到了自己,赵佶的面色变了又变,却不知在想着什么,他忽然问道:“正道,原来你这么早的时候就在准备这件事吗?”
      “什么事?”张择端的心头微微一颤,目光竟也有些躲闪,可他看着赵佶坚定的眼神,还是紧张地咽了咽:“你该不会……真是什么神使吧?这件事我从未同任何人说起过,只在自己心中默默惦记着,时刻提醒自己不忘。”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你是要作画呈给当今皇帝看。”赵佶眼眶已有些湿濡,压着嗓子在他耳边说:“正道,只有你,只有你能将这一切让皇帝看到。你听我说,别放弃,很快皇帝就要将画艺纳入科举之中,凭你的技艺定能入得了殿试!”
      “你、究竟是何人?”张择端似乎不敢置信,目光一刻也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竟能连这样的事情也能预先知道?”
      “相信我——因为我是——”
      轰隆一声惊雷骤响。
      而后闪电划过,像是在天上撕了道口子,裂缝之中有琴音袅袅传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两人均是抬起头来看,其余人皆是如常,唯有他们这处的地面,像是就要裂开,一分为二般。
      只见赵佶迅速撕了其中一卷画,将那长纸条绕在手中绕了一圈,首尾相连,然后用两根手指捏着做成了一个圆环。他对张择端说道:“正道!记住它,它能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你会找到的。”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在自己眼前凭空消失了,张择端错愕地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平地惊雷没了,闪电没了,琴音也没了,自称神使的那个人——也没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他是真实存在的!否则面前这些字画,又是谁画的呢?
      张择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遇见了鬼神,他慌乱地卷起面前的字画,浑浑噩噩地往集市里去,却不慎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顶轿子。
      “哪来个不长眼的东西,蔡相的轿子都看不见么?”仆从怒斥道,“哎哎——快滚开些!”
      只见那人苍白着脸,疯了一般地不管不顾,在地上不停地捡,轿夫们左右避让,不小心摇晃了一下,轿门里滚出来一卷画。
      蔡京将帘子一撩,面露不悦之色:“怎么回事,还不快去捡回来!陛下还等着这画呢!”
      满地的画卷,要找方才蔡相爷那一幅,何其繁琐,那仆从讨好地谄笑道:“小人这就给相爷捡回来!”说罢,朝其余几人使了眼色。
      没时间跟他当街一一分辨,几个人高马大的仆从冲上前去将张择端推开,把他画娄里的画卷全数抢走,张择端见状不服,上前去同他们理论,混乱之中却被人一把推下了虹桥,坠入汴河。
      ……
      那些错乱的画卷就这样呈到了赵佶的面前,他饶有兴致地比对了自己的笔迹,赞道:“能教本尊都分辨不出真假来,世间竟有与朕如此相似之人!真想亲眼见一见他。”
      “真是天大地大无奇不有。”蔡京也没料到此举竟然是无心插柳,竟能令皇帝龙颜大悦,于是趁机讨好道,“如今看来,世人皆知陛下爱绝书画,人人皆以临摹陛下笔帖为时兴,不如将书画纳入科考之中,也可为大宋觅得更多栋梁之材?”
      赵佶将画卷一收:“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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