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前传   世人皆 ...

  •   世人皆欲成仙,何为仙?长生不老,容颜永驻,享万民香火,又福泽一脉。然,果真如此?
      人间界,无妄地九游村——
      贫瘠的土地被风粗暴的卷起,飞舞的黄沙染色了整个天空,四周荒凉得可怕,再看得仔细些,远远的有个瘦弱的身影。
      等能看清是个女子模样时,那女子却像折翼的蝴蝶,飘飘然倒地,呼吸被风声折磨,渐渐微弱。
      “呼呼呼——”风得意的划过女子那露出肌肤,留下胜利的痕迹,痛感让她不自觉的拉扯那粗布,希望能多遮住些身体。
      她无助的抬头,期待上天能对她好那么一点,可无奈,除却黄沙还是黄沙,她看着看着,突然大笑起来,刚一张嘴,黄沙灌了一口,但她是丝毫不在意,任然大声道:“哈哈哈……汝以为吾没法了?区区禁神令,何怕!吾乃上古神——肆,现以灵魂为注,毁去所有神格,破阵!”
      “噗!哈哈哈……”话音落,鲜血大口喷出,但她眸子里的傲气不减。
      这地方困了她那么久,如今,倒是解脱了,只是不知道,她这一睡,又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五年后,月神宫月见涯——
      月中残影随风响,剑折花缝婀娜姿,一舞终了,剩晓风沙沙。
      “初四姐姐,今日怎么这么早?不过,刚刚的舞剑真是一绝。”说话的小丫头是月神宫入门两年的外门弟子颜荆荆,性子就是过分活泼开朗,否则,也是不可能结识身在内门的初四。
      初四将手中的剑收起来,深怕那未散的剑气伤了她,轻轻的拾去她头发沾着的花叶,不多问,继而又揉了揉颜荆荆的脑袋,温柔道:“团子,今日怎么得空来找我了?”
      团子是她第一次见她时的印象,还记得两年前的小姑娘白白胖胖的,总爱抱来一盘糯米团子,满心欢喜的看她吃,亏得这丫头来得勤,她是胖了一圈,但眼前人已然没有以前圆润了。
      颜荆荆牵起初四的手,笑着故作神秘道:“带你去个好地方。”
      初四也不过多问,由她拉着往前去,前面是悬崖了,但颜荆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初四也不在意,就随着她的步伐去。
      一步之危,颜荆荆转身对她灿烂一笑,也是此刻,晨光洒进初四的眸子里,随后,颜荆荆纵身一跳,初四瞳孔收缩,下意识伸手去抓她,却被她带着一起跌落。
      风吹过耳畔发丝,惊起一滩花舞,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投入眼眸的是满地的花开。
      “喜欢吗?”颜荆荆轻轻牵起她的手,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初四没由来的敲了下她的脑袋,随即转过身去,不看她。
      “你……生气了吗?我,我不是故意……”颜荆荆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初四的衣角,小心的试探问,话还未说完,初四猛然回身抱住她。
      “我喜欢,很喜欢……所以,下次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
      初四的声音里没由来的害怕,颜荆荆见她这样,多少有点自责了,她的本意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浪漫的。
      这地方并不容易被发现,她也是不经意间才发现这洞天,后来呢,她就想着带她来看看,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她总是早早的就来这儿了,费了好长时间才打理好这一小块地方。
      “用藤蔓加自身灵力编织的床,用那满地的月见草花来装饰,我家团子真的很厉害。”初四捏了捏陷入自责的颜荆荆的脸,笑着让她带自己去看看别的。
      颜荆荆瞬间来了活力,带着她去逛自己为她打下的江山。
      洞中是被漂浮着的灵虫照亮的,初四感慨,她在这儿这么些年,竟是一次也没注意到这地儿。
      可浪漫归浪漫,由于某小只的不完全“探险”,洞里也是惊喜不断,什么小虫小蛇的,给足了颜荆荆面子,尖叫声不断,初四没动手,就在一旁看得乐呵。
      玩累了,两人坐在石桌处,颜荆荆拿出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篮子,无奈感慨颜荆荆做的准备还是足的,就连那每每必须出现的糯米团子也准备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也不知道是在洞里呆了多久了,等到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高高挂在涯边。
      颜荆荆舍不得放开她的手,硬是要她陪自己看会儿月亮,初四执拗不过,只得应允了,就这样,月光倾洒,落了一地,碎成一片。
      初四看着那天边的月亮,不知是不是太累了,竟生生看着两个月亮,软绵绵的靠着颜荆荆,月光光打在她的脸上,只听她笑说:“团子,我看到好些个月亮,真神奇。”
      颜荆荆伸手轻抚着她的头,亦如她温柔抚摸自己一般,道:“大抵是困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话音刚落,初四就靠着颜荆荆熟睡了过去,颜荆荆带着她飞身一纵,又回到那个开满月见草花的洞,轻轻在额上落下一吻,不舍却又坚定的离开了。
      今夜,注定无眠。
      风萧萧,夜沉沉,黑暗中人影碎行,忽,大火起,人声沸,血腥弥漫整个月宫。
      如今的月神宫早没了往前的圣洁威风,鲜血淌遍了整个宫殿,一群白衣飘飘,本该隐世修炼的仙侠弟子,手中的剑染血,正虎视眈眈看着月神宫宫殿主坐上的那人。
      女人高高坐起,不屑的看着无故闯进她的地盘,肆意屠杀她门下弟子的杀人魔。
      人群让出了一条道,一中年男人出现,白衣上镶嵌着的橙色边纹彰显着他在这群人里绝对的领导力,男人戏笑的看着前面的女人,突然快步闪现到女人跟前,剑出,抵着她的脖子,傲视着她。
      女人也不害怕,依旧是不屑的看着他,这个眼神彻底恼了男人,他一把捏住女人的下巴,红着眼,一字一句问:“月轻灵,你如今都成这般模样了,武功尽废,真气全无,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凭什么?凭什么还那么目中无人!”
      女人唤月轻灵,是月神宫第十五代宫主,天道好轮回,当年三足立定的修仙大宗门在她这里已经无救了。
      尽管今后世间只剩骂名,但她依然是高傲洁净的月神宫宫主。
      男人见她这样,不慌不忙的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挥手,底下人明白他的意思,不多久,月神宫被捕获的弟子悉数带上,见状,男人一只手用力的捏着她的下巴,好让她看仔细些。
      他覆上她的耳朵,恶狠狠道:“你看看,那些姑娘脸上的惊恐,她们还那么年轻,不该陪你被葬送的。”
      “你说,是把她们一个一个杀掉,还是……把她们扔给魔骷那边?又或者,你也一起观赏一场合欢?”
      月轻灵眉头紧锁,随即又放松下来,依旧是一个字也不说,男人看她这样,松开了她,起身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癫狂笑完,他又快速的出现在月轻灵面前,抵着她的额头道:“我就知道,你这样冷血的人,怎么可能在意别人的死活,我是这样,她们也是!”
      “杀!全杀了!”男人红着眼大吼道,底下人会意,也顾不得那些大喊的求饶。
      底下人尖叫声不断,可月轻灵依旧冷冷的,淡定的不像样子。
      “嘭——”巨大的声响打乱了所有人,静止了这场屠杀盛宴,月光倾泻,只见一袭白衣胜雪,伴着淡淡花香的初四,一人一剑,硬生生的给宫门来了一刀,这其中包含的怒意可想而知。
      众人惊诧,月神宫弟子们也像看到了希望般,眸子里闪烁着星光,而月轻灵呢?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
      “初师姐,救命!”人群里有人在喊,初四却当是没听见,只是一步一步,双目无神又安静的往前去,在剑尖与地板的摩擦中,有人挥剑砍之。
      可下一秒,那人却被一剑封喉,而后重重的甩开,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针对初四,但此刻的初四就像是入了魔一般,目光死死的盯着月轻灵,一步一步的往她方向去。
      底下扭打成一团,男人也才注意到初四的不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月轻灵,呆愣的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月轻灵正眼看着男人,露出一抹笑容,终于开口道:“阿岚,我在实现我们儿时的梦想,今天就要成功了。”
      “阿……岚,你竟还记得这个称呼。”男人叫风岚,是被前任月神宫宫主收养的孩子,自小与月轻灵一同长大,阿岚,是那时月轻灵唤他的小名。
      风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踉跄,这时候,初四已经靠近两人了,脸上溅染的鲜血让她显得妖媚。
      “你……是故意的?一直以来,都是我在骗自己……”风岚在确定什么,但他不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月轻灵露出浅浅的笑容,一改往前的样子,某一瞬间,风岚与她好像回到了以前,又听月轻灵淡淡的开口问:“我见到那个孩子了,很可爱,或许,你可以更爱她些的。”
      话到这里,初四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眼神空洞,浑身散发冰冷气息,不得不说,初四的战斗力真的很强,片刻间,阶石下方已经被鲜血染红,似乎只要上前阻挡她的人都死在了她的剑下,就连她的同门也不得幸免,月光从高处打在她手中剑,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这儿,月轻灵缓缓起身,先前还毫无抵抗力的人,突然来了劲儿,用自身仅剩的真气推开愣住的风岚,笑着迎上剑锋。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等风岚再看时,就只剩下月轻灵那冰冷的尸体,他崩溃大笑,接近癫狂,他连答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得到,这个女人就死了……
      风岚狠辣的看向初四,此时的姑娘呆愣在原地,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好像完成了任务没有得到指示而木纳的木头人。
      风岚一掌过去,初四并没有躲闪,硬生生的抗下了那一击,又见风岚将月轻灵揽入怀,嘴里不停的逼问,但怀中人早没了一丝气息。
      “她死了……我要你偿命!”风岚突然转身对初四说道,初四一直提着剑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月轻灵的尸体。
      风岚握紧手里的剑,对准初四的眉心,将手那么一挥,初四没法反抗,也不愿动弹,只等剑来,轻轻闭眼,好像这样才是她该做的。
      剑与风摩擦,一阵风啸过后,鲜血四溢,可等看清情况后,风岚更加绝望了。
      一双沾着鲜血的手抚上初四的脸庞,抱着她,温声道:“初四姐姐,对不起……原谅我……”
      剑与血相伴,在青石板上敲着冥曲。
      怀中的人气息消散了,初四记忆里唯一一个永远会对她笑的人消失了,指尖接触的温度让她空洞的心被填充,她颤巍巍的抱着颜荆荆,眼神呆滞,手忙脚乱的想要止住她淌血的地方。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她说她对不起她,她骗了她,可是,被她骗了又如何?她本就不懂这人间,也不需要其他人,她只要她一个就够了的……
      初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狼狈的哭,只是安静的抱着颜荆荆,轻轻的抚摸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团子”,她不停的安慰着自己,是不是多叫两声,她的团子就回来了,会笑着牵起她的手。
      另一边的风岚也是受不住这个打击,他前手才送走自己曾经最爱的人,如今又是亲手杀了他的女儿,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老天为何如此待他。
      “你……我……我杀了她……”此刻的风岚就好像得了失心疯,双目通红,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现场一片狼藉死寂,只有两人绝望的呼吸声,忽,有人踏剑来,高傲的俯视着眼前的一切,其中一人于心不忍的说:“还是迟了些,先救小岚子,看那样子是快要入魔了。”
      “哎,还有个小丫头呢?”那声音又继续道,语气里满满的好奇。
      “一并带走。”这是个温润男人的声音,虽话语温柔,却总是又拒人千里模样。
      “门内弟子尸体悉数带回,月神宫弟子就好生葬在这月宫,特别是月宫主,厚葬。”又听得先前那女子声音,而后,就容不得初四多想了,重重的倒下。
      她做了个梦,梦很长,也很真实,那是五年前的雪天,也是她第一次见月轻灵,当时的她衣着单薄,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是月轻灵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可以说是家的地方。
      月轻灵会很温柔的给她上药,又问她从哪里来?可有家人否?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一个劲儿的只摇头,那人也不恼,反而安慰起她来,灯烛光彩,她看得入神。
      “初四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好差。”颜荆荆的呼喊让她慌了神,她拉过面前热乎的小手,确认是那熟悉的感觉后,像平日里一样,揉了揉她的头。
      “没事,做了场噩梦,但也仅仅是噩梦罢了。”她淡然的说出这话,目光不经意间瞥到面前的折子上,实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在看书的。
      颜荆荆看她这样失魂落魄,拉过她,让她靠着自己的大腿,闭上眼睛,而后,她就学着她的样子,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道:“恶灵退散,好梦缠身。”
      初四被逗得一笑,突然,有冰凉的东西划过她的脸颊,她正欲问是不是下雨了,睁开眼来,却对上满眼泪痕,脸上也被鲜血染红的颜荆荆,她惊慌失措的起身,轻轻去擦拭。
      嘴里呢喃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磕到了,是不是很疼,别怕,姐姐在……别怕……”
      颜荆荆握住她的手,挂着泪笑道:“初四姐姐,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的,可是,我好像没机会了……”
      初四低头不语,也不看她,是不是只要自己看不见,那么就都是假的了。
      颜荆荆抱住她,自言自语的说:“我和你说的不一样,不是那种被阳光眷恋的女孩,我爱笑,那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罢了,从出生起就不被认同的我,怎么可能爱笑,可是呢,我对你的笑却是真心的,没有一丝假意存在。”
      “我是带着目的来的,但没想到,我最大的目的是你,我希望你好好的,继续不带一丝凡世的苦恼活着,你只要是你就好了……”
      初四能感觉到说完这话的颜荆荆已经消失不见了,那这也就意味着,她的梦要醒了,那些她不愿面对的真相就要强迫她了。
      风铃声碎碎入耳,初四又一次从梦中惊醒,猛然睁开双眼,风从窗户缝隙里徐徐而来,微凉,顺带戏弄这那小小的烛火。
      “又做噩梦了?”男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稳稳的落入她的耳朵,起了安神的作用,她不说话,轻轻摇摇头,调整状态,继续翻阅,直到疲惫,这夜的过去似乎也没有那么煎熬了。
      翌日,翠鸟啼鸣,清晨第一缕阳光敲打着她的房门,她推开门来,不远处亭子里坐着的青衣男子如画般定格在那儿。
      初四提了提整理好的包袱,虽然都是她昨夜看的那些折子,可总归是关于她的,上前,行礼,恭敬道:“天缘仙长,这几日多谢您的收留,也谢谢您把这些给了我。”
      君以修抬眸望着她,淡淡回答说:“那姑娘能遇到你,也是命中注定。”
      “这是要走了?”他继续问。
      “是,我杀了您门下弟子,您不杀我已是大恩,如何还能留下。”初四无奈道。
      她虽是在无意识下杀的人,但到底是犯了大错了,那年雪季,月轻灵不是随意就收留了她的,看上的是她的可用价值。
      初四没有任何记忆,干净得像张白纸,但她与身俱来的灵力却很强大,她会成为她的一把剑,一把斩断所有孽缘的利剑,就这样,初四在月神宫呆了整整五年。
      说她不幸福是假的,至少,她不会挨饿,有个住的地方,还有个真心待她的人,可说她幸福呢?她却是不幸的,没有记忆,没有自己,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做把利剑。
      可昨夜看完颜荆荆写的那些过往,她好像,有点憧憬这人间了,或许,她可以试着去那些笔记里寻找她的痕迹,也找到她真正存在的意义。
      初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她期望的男人,微微一笑,或许有缘,他们会再见。
      天缘山又安静了,君以修一个人看着初四离开的方向发呆,说来好笑,他们是那个月色里第一次见,但他总觉得这个女孩似曾相识,所以,他就不自觉的把人给救了下来。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闭眸,轻声斥责:“红怜,多大年纪了,还是这小孩子脾性。”
      被叫红怜的女子是跟在君以修身边的仙灵,也是那日初四在月神宫听到的声音。
      “哎呀~主人您就不能假装一下吗?”见君以修没有其他反应,红怜也就收起了自己玩笑的态度。
      “主人,那叫初四的姑娘不简单,就这么放任她离开吗?用不用我派人跟着。”
      君以修只道:“我和那丫头注定会遇见,不用做些麻烦事。”
      闻言,红怜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问:“主人,那风岚一事该如何处理?”
      君以修陷入沉思,月神宫一夕之间被灭门,其他修仙派怕也是早早派人盯着了,这往后要处理的麻烦事是真不少。
      “他人呢?”
      君以修问,旁人回道:“关在无妄地,有入魔的迹象,您要不去看看。”
      说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青葱色里。
      至于初四,她离了天缘山,游历人间,做了个快活的散仙,这前缘往事也算做了个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