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们都很坏》摸鱼姕

1、序 笛音藏

　　笛音藏竹箜，风声伴长眠。
　　这偌大的青竹深处，藏了一间小屋，屋前是一树梅，花开得极好，树下是石桌和木椅。
　　桌上是一盏茶，茶水凉了好久，有梅花瓣吻过的痕迹。忽，风鸣引乐，人影随行，安静如墨画的竹林有了生气。
　　一白发老头儿踏风而来，步伐有些微踉，躺于梅树旁的木椅上，动作可谓一套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拉，只听他眯眼散散道：“小丫头，何时来的？”
　　竹叶微动，一女子扶叶而出，衣白袖闻香，朱唇含眸笑，乌黑长发随意披散，融入长林。
　　听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女子低眉，尊敬行礼，道:“回老师，不过刚到。”
　　老头儿微微点头，随后，也就假装酣睡，女子向石桌处去，将那茶水倒了去，装了一盏橘黄色液体，隐隐有果香来，她将其呈到装睡老头儿面前。
　　“老师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酒气未散，这是依着老师记忆里做的橙汁，想来与橘皮汤同样之效。”
　　见装睡无效，小老头儿也便不装了，手一举，杯自来，一饮而尽，不过又听得一训。
　　“老师多大年纪了，还学那小姑娘小少爷些做甚，过分喧闹处还是少去的好。”
　　“仙家骨也是骨，经不得您这么造。”
　　她微微一顿，又道：“我知老师是为我好，想将那些稀罕玩意儿分享与我，可我这辈子，早已注定不是，何故要多些念想。”
　　“这梅花又开了。”
　　老头儿很会打岔，她顺他目光向那树梅望去，娇艳欲滴，确实是美，花落藏发梢，她突然浅笑。
　　“老师，与我对弈一局何如，算是遂了万余年前的愿。”
　　老头显然是想到她会这么说，长袖一挥，一盘棋现，黑子白棋，绿竹空响，也是梅香常伴。
　　不过半晌，结果出——
　　“落子无悔，莫要后悔了去。”
　　“不悔。”
　　棋落，定局。
　　“我布下的局大可护你平安喜乐，何故要自寻死路，落得个飞灰烟灭。”
　　“谢老师怜爱，只是这日子久了些，真怕自己忘了那日的场景。”
　　“那，不全是你错。”
　　“老师，错便是错了，这是你说的。”
　　他无话说，那日，是他亲手下的审判，却也是他私自救了她，将她藏起来。
　　“那些记忆里的人，我宁可他们恨我忘了我，也不愿他们同我一道，受这轮回之苦，老师予我看的世界真是精彩，他们不该同我被困于此，当出去瞧瞧。”
　　“遂你意罢，那些禁锢的魂灵，却不该因你受牵连。”
　　这是老头儿与她所说最后一句话，话音落，人便没了影，留下她望一树梅落。
　　低眉，含唇，风过。
　　她的记忆里，有一段关于小肆的故事，这是开始也是结束。
　　她还记得她瞳孔里褪去的黑色，可很快又染上了红色，这再然后消散在一片白色里。
　　梅花本该参雪来，一袭红衣缠云间，她抚摸梅干，随后，在这漫山竹色里朝树三拜，拜别这人间忆。
　　一拜救命之恩，当年她犯下滔天大罪，满是罪孽，若非老师所救，那些死于她手之人早已魂飞魄散，不入世间轮回。
　　二拜再塑之恩，得神怜悯，织一场浮生梦，岁岁年年伴花开，依竹环梅护周全，藏起那些不该亡之人，以此还罪孽。
　　三拜常伴之恩，轮回百年无人记，独尝孤独无人知，幸得一白衣青竹红梅，于无望之中参进一抹暖意，伴岁岁年。
　　“百余年来，多谢老师以仙力护此树，无奈小肆再无来生，无法相报，唯愿师一生安。”
　　花落，树枯，她为自己布了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