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毛绒绒呢！》葡萄不吃鱼

3、第 3 章

　　当务之急——
　　薄鹤扭头看了一眼昏睡得人事不省的车谦，冷静地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刚才在飘窗上观察过了，这栋居民楼楼层不高，每层楼都有独立的小阳台，按照这具身体的敏捷程度，他完全可以从通过窗子一层层跳下去。
　　最重要的是先回到自己家，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境遇，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去思考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打定主意，他当即开始行动。
　　然而理想和现实终究是有巨大鸿沟的。
　　身为合格的养猫人，车谦当然知道“封窗”的重要性，所有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哪怕偶尔需要通风，也从不打开金刚纱窗，以薄鹤现在的力量压根无法逃生。

　　薄鹤轻盈地跃上一个个窗台，巡视一周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找到可趁之机，只能失望地回到了车谦的身边。

　　折腾了一晚上毕竟还是消耗了不少精力。刚一触碰到柔软的被子，薄鹤就觉阵阵困意袭来，可马上要躺倒的那一刻，床单上散落的几根猫毛映入眼帘，让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车谦这生活习惯也太糟糕了，这么多毛他就不能处理一下吗？

　　实在是太困，他勉强拖着疲倦的身体挪到了飘窗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地侧躺在了飘窗上。
　　算了，离家出走这种大事……明天再说。

　　然而次日一早，薄鹤离家出走的大计就戛然而止，因为——
　　他竟然又回来了。
　　明明记忆的最后还是那块小小的飘窗和耳畔车谦轻柔的呼吸声，可再睁开眼，进入视线的却是自家熟悉的天花板。

　　直到薄鹤和往日一样把车停在公司的停车场，用过早餐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他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难不成……真的是梦？
　　可如果是梦，未免也太过真实……

　　两种想法在他的脑子里不停交战，一直持续到车谦进来汇报工作。
　　一向神采奕奕的车谦脸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就连笑容都似乎带着几分倦意。

　　见他这副模样，“不是梦”的想法瞬间占了上风，薄鹤的眼睛眯了眯，试探性地问道：“昨晚没睡好？”
　　既然意识到上司可能对宠物有意见，车谦当然不会再提起猫，只滴水不漏地回答：“嗯，有点失眠。不过经手的工作都重新检查过，没出岔子。”

　　薄鹤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有些失望——他关注的点压根不是这个。

　　薄鹤没有流露丝毫，车谦依然凭借着直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些不渝。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位上司，不过混职场以来的最重要的经验就是——上司心情不好的时候，多说多错。
　　汇报完工作，他就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多说一个字。
　　对方如此不配合，薄鹤哪怕是想再试探几句，也找不出别的话题，只能放他离开。

　　车谦在同事们同情的目光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处事不惊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这一忙就又到了中午。

　　他们公司虽小，氛围却挺好。午休时女同事们总喜欢晒晒娃，车谦便也忍不住融入其中晒起了自家毛孩子。

　　同事都很捧场，其中赢得好评最多的是一张抓拍，照片里阳光正好，板栗上半身下压，正眯着眼睛伸懒腰，一身白毛暖融融地泛着银光，看起来非常可爱。

　　薄鹤恰好经过时，那张照片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他的眼帘，毛绒绒的猫脸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他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些。

　　“薄组。”
　　还是车谦最先注意到他，礼貌地唤了一声。

　　薄鹤的出现让原本自在的氛围荡然无存。虽是午休时间，大家还是难免拘束，原本随意的坐姿也端正了起来。

　　薄鹤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屏幕上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无处安放地落在了车谦那颗小小的泪痣上：“这是什么品种？”
　　车谦有些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话题，还是如实说道：“英短银渐层。”
　　薄鹤努力调动起自己的记忆：“我听说有种猫没有毛。”
　　“我知道，薄组你说的是斯芬克斯吧！”另一个同事抢答道。

　　“嗯，就是这个。”薄鹤对上车谦茫然的视线，忽然觉得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样子和那只叫板栗的猫有几分相似，他顿了顿才开口，“其实，我觉得这种无毛猫也挺好的。”回想起自己满嘴猫毛的糟糕经历，他意味深长地暗示道。

　　话题开启得突兀，一向长袖善舞的车谦都有些迷惑了，迟疑了一秒才谨慎地接话：“是的，据说是很多猫毛过敏患者的福音。”

　　——看来对方已经接收到了自己提出的建议，薄鹤浑然不觉他的迷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微微点头，满意离开。
　　而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满目迷茫。
　　“薄组这是什么意思？”半晌，小杨小心翼翼地问道，其他几人也习惯性地看向车谦。
　　车谦认真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嗯……薄组可能也计划养一只宠物，需要我们帮忙参考下。”
　　众人恍然大悟。

　　*

　　经过了一天的忙碌，头天噩梦一样的经历终于在薄鹤的脑海中淡去，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开始松弛。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公司也渐渐变得空旷，他没来由地有些犯困，决定小憩一会儿再回家。

　　然而一睁眼，熟悉的飘窗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虽然没有第一次的猝不及防，淡淡的焦虑还是难免涌上心头。

　　而这时，看起来体型巨大的车谦已经踩着毛绒绒的拖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薄鹤穿过来的这个点，车谦已经检查过猫碗，得出了十分满意的结论：“今天白天食欲正常。”

　　他闪电一样伸出手，摸了摸毫无防备的薄鹤的毛脑袋，然后嘀嘀咕咕地打开了储备粮柜子：“今天给我们板栗开个新罐罐。嗯……我看看，马肉的！评测说这牌子可是四星半主食罐呢。”
　　他充满期待地打开罐头，那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袭来，车谦瞬间色变：“我去，这也太难闻了。”

　　第一万次庆幸自己不是猫，不用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后，车谦毫不吝惜地挖了几大勺放进猫碗，又趁机兑了亿吨水，这才摆在薄鹤的面前。

　　薄鹤每一次穿来都恰好错过了饭点，对猫食物的了解还停留在花花绿绿猫粮的初级阶段。
　　——大概是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
　　还没吃晚餐的薄鹤顾不上追究车谦突然摸头的冒犯，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地凑近猫碗。

　　然而，碗里却是一团颜色可疑的肉泥，凑近闻一闻，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在他变得格外敏感的鼻腔中蔓延开来，逼得他连连后退，愤怒地用爪子一下下刨着地板。

　　——你自己看看，这是能入口的食物吗？！
　　他抬起头幽幽地看向车谦，却见他紧紧捂着鼻子，明显自己也十分不适，更是气得猫毛炸起。

　　车谦时刻关注着他的反应，此时竟然觉得从那张毛绒绒的脸上看出了鄙视。
　　他认真观察了一番薄鹤的举动，回忆起自己从各种“从事X年兽医”、“动物行为学家”、“丰富养猫经验”的博主那里东拼西凑来的经验，若有所思地喃喃：“猫做埋屎的动作……”

　　薄鹤刨地板的动作放慢，耳朵竖起——
　　车谦灵光一闪，得出结论：“原来是特别喜欢想留着下一顿吃！”

　　期待落空，薄鹤内心满是麻木。

　　“板栗，别为爸爸省钱，”难得自家挑食猫这样喜欢一个罐头，车谦怜惜极了，满脸慈爱，“我囤了好几个呢，吃完还有。”

　　在车谦期待的目光中，为免又被大惊小怪地抓去抽几管血，薄鹤强忍着恶心，勉为其难地舔了舔，然后坚决地扭开了头。
　　好在这种冷门口味的罐头适口性本就比较玄学，车谦虽然觉得可惜，还是把剩下的带去喂楼下的小流浪了。

　　把小流浪舔得干干净净的罐头扔进垃圾桶后，车谦路过监控室时想起了什么，申请调了监控。
　　看到真凶后，他有些啼笑皆非，以牙还牙地在楼道贴了一张纸条。

　　「致那位不知名的“好心”邻居：
　　感谢您的关心和提醒。
　　遗憾的是我家宠物暂时还没有掌握自己开门的技能。
　　只不过不知道您是否了解，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叫“人类幼崽”。」

　　*

　　今天事情有点多，车谦带了一些工作回来做。
　　他忙起来历来心无旁骛，没有留意到薄鹤在他的脚下焦虑地打着转。

　　薄鹤没想到，哪怕自己变成了猫，也还是有生理需求的。
　　据他观察，猫与狗不同，似乎一向是在那个叫“猫砂盆”的物品里上厕所。

　　可身为人，再怎么做心理建设，薄鹤也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在露天环境下方便。可恨的是，由于担心板栗在潮湿环境里待太久长猫藓，卫生间的门几乎一直关得严严实实。
　　薄鹤初来乍到，也不敢暴露太多，好在车谦忙着加班没有留意他的举动，他趁机跳起来打开门，溜进了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问题后，薄鹤正在试图用自己的猫爪扒拉冲水按钮时，卫生间的灯忽然亮了，他僵在了原地。

　　车谦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了异响冲进门来：“板栗，你……”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话戛然而止——
　　毛绒绒的小猫咪整个扑在马桶上，正用毛爪子扒拉着冲水按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那双碧莹莹的眼眸中看出了几分惊慌失措。

　　惊喜瞬间淹没了车谦的大脑：“板栗宝，你居然会用马桶？你真是只小天才！”
　　他忙不迭拿起手机准备记录，口头鼓励道：“板栗宝，再按一次，让我发个朋友圈。”

　　薄鹤愤怒地拱起了背，猫眼圆睁。
　　在别人上厕所时无礼地冲进来就算了——还要让共同好友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

　　深夜，车谦自噩梦中惊醒。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天花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
　　自从回到这个城市，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总是趁着夜色见缝插针，以至于他的睡眠质量通常不怎么好。

　　余光似乎瞟到什么东西发着光，他偏过头，发现光源来自于自己的鼠标。

　　此时，一小团毛绒绒趴在鼠标旁边，眼睛似闭非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板栗，怎么在那儿睡着了？”车谦的眼神变得柔和，悄声呼唤。

　　担心吵到薄鹤睡觉，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薄鹤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他抖了抖耳朵，精神一振，连忙拍了拍鼠标唤醒屏幕，迫不及待地向车谦展示他努力了一晚上的成果。

　　屏幕亮起，车谦疑惑地眯着眼睛望去，word文档正中，四个大字映入他的眼帘。
　　——我是薄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