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毛绒绒呢！》葡萄不吃鱼

4、第 4 章

　　【你的输入法会暴露你】

　　车谦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句话。

　　托板栗的福，他用电脑时发生过无数次“脸滚键盘”这种事，可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有逻辑的几个字，要是换一个没养过猫的，说不定会以为板栗的身体里住了个人的灵魂呢。
　　不就是偶尔用电脑微信和朋友聊天时提到过薄鹤吗？这就被输入法自动联想了？

　　思及此，车谦难免心虚，再加上他一低头，不知道怎么从板栗那张毛绒绒的脸上看出了严肃的神情，还真幻视了一秒上司那张冷漠的脸。
　　这就是做贼心虚吗？他不由双手合十，认真忏悔：“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薄鹤：“？！”

　　车谦礼节性地反省完毕，关上电脑，重新回到了床上。或许是因为发生了这个有趣的小插曲，他心情莫名变得舒缓，很快就睡着了。

　　薄鹤蹲在电脑桌旁，幽幽地看着他，失望地甩了甩尾巴。
　　麻木不仁，无动于衷！
　　一定是他大晚上脑抽了，才会突发奇想决定告诉车谦真相以得到他的配合。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只得靠自己。

　　*

　　一大早，车谦刚到工位上，同事丽姐就扔了一张表给他：“小车，这张审批单你填一下。”
　　车谦接过审批单，对方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说道，“对了，生日快乐啊。”
　　丽姐是人事的，对公司员工的信息了如指掌，车谦一怔后，嘴角弯起礼貌的弧度：“谢谢丽姐，”

　　一听到今天是车谦的生日，他平时的好人缘顿时体现出来了。
　　丽姐刚一离开，小杨就最先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小车，你这家伙过生日怎么不说一声，丽姐不说我们还不知道呢。”

　　邻桌几个同事也纷纷围了过来，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小车你不厚道啊。”
　　“我们都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呢。”
　　车谦笑着告饶：“我的错我的错，下班请大家吃火锅。”

　　大家又调侃了几句，才纷纷散去。

　　直到走进薄鹤的办公室，车谦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还带着笑。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这种仪式感了，直到刚才收到同事们温暖的祝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人记得的感觉还是很愉悦的。

　　薄鹤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窗明几净。
　　让人意外的是，他干净的办公桌上竟然放着一小盒饼干，这种甜蜜的东西似乎和薄鹤整个人格格不入，车谦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见车谦目光落在饼干上，薄鹤迟疑开口：“尝一块？”

　　车谦有些惊讶，不好意思推辞，捻起一片，用另一只手托着小心地送入口中。
　　他向来不爱吃甜食，而这饼干却甜而不腻，意外地合他的胃口。

　　薄鹤一反常态地没有关注饼干碎屑，而是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评价。
　　车谦也很给面子地称赞道：“薄组，这饼干很好吃，是哪家买的？我给朋友买点。”
　　“我做的。”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车谦一时哑然——难怪还是温热的，没想到这位上司还有大早上起来烤饼干的兴致。
　　不过意外之后，他忍不住羡慕地感叹：“真好。”
　　顿了顿，他笑着调侃自己：“我就是个厨房杀手，只能靠外卖和食堂谋生。”

　　薄鹤的眼神晦暗不明：“你不会觉得男人做这些点心很奇怪吗？”
　　车谦疑惑地看向他：“拥有的技能多为什么会叫奇怪呢？”

　　薄鹤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睛闪了闪，视线很快又移到了自己的电脑上，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差不多了，你去跟一下绿丰那个项目吧。”

　　车谦点点头：“那我先去工作了。”
　　然而当他推开门那一刻，背后忽然冒出一句：“我还会做冰山熔岩巧克力。”
　　车谦脚步一顿，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居然有一丝可爱。

　　*

　　大概是下班后有约的缘故，这一天，大家工作热情高涨，效率都很高，一到点就关上电脑，纷纷收拾好东西，围到了车谦的电脑旁。
　　“大寿星，撤了撤了。”
　　“下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
　　车谦在文档上敲上最后几个字作为结尾，笑着依言关上电脑。

　　大家簇拥着车谦，热热闹闹地地往火锅店走去。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一行人看到了形只影单的薄鹤。
　　他独自站在公司的绿化带门口，身高腿长，气质冷冽，出色的容貌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或许是想起早上那块饼干，车谦鬼使神差地开口：“薄组，一起去吃火锅吗？”
　　换做平时，大家下班时间看到薄鹤都退避三尺，而今天大概是氛围使然，几人胆大包地起哄道：“薄组，今天小车生日请客，给个面子一起呗。”
　　他们的同事聚会向来不曾邀请过薄鹤，薄鹤似乎也不屑于参与他们的活动，几人本也不抱希望，没想到，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打动了他。

　　薄鹤向这个方向看来。
　　他的目光越过其他人，精准地对上了车谦的视线。

　　对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车谦莫名生出一丝忐忑，还是习惯性地弯了弯唇角：“来吗？”
　　沉默了几秒，薄鹤淡淡地说道：“好。”

　　直到坐到火锅店，车谦依然有些回不过神，余光不禁瞟向身侧的薄鹤，心里揣度着他一反常态参与他们的聚会的动机。

　　火锅店似乎自带一种独特氛围，哪怕平时有些小摩擦的同事，此时也尽弃前嫌地吵吵闹闹准备点菜，甚至把薄鹤拉入了战局。
　　“薄组先来。”
　　“对对对。”
　　薄鹤推回菜单：“你们先点吧，我最后。”

　　小公司没有那么严重的上下级观念，薄鹤这么一说，大家也没有推辞，七嘴八舌地点起菜来。

　　笑闹之中，薄鹤坐得笔直，神情严肃。不像来吃火锅，倒像是在开会，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茶壶升腾的雾气中，他的眉眼朦胧。

　　手机震了震，车谦低下头，微信小群里，小杨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
　　【小羊同学：[大哭]……薄组怎么真来了，感觉有点别扭】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黄女士：……起哄得最大声的不就是你！→_→】
　　【灯泡儿：也不能怪小杨。讲真，我就没听说过薄组参加同事聚会……】
　　【上山打老虎：还得是我们小车人缘好[大笑][大笑]】
　　【小羊同学：小车，就靠你活跃气氛了，我们和薄组实在没有共同话题[可怜]】
　　……

　　车谦下意识地遮了遮屏幕，侧头看向薄鹤，主动开口：“薄组，第一次来？”
　　薄鹤一僵，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嗯。”
　　车谦心里意外，却没表示出来，只是笑了笑：“那可得给面子多吃点。”
　　薄鹤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菜单轮了一圈，再次回到了薄鹤的面前，车谦把菜单向他推了推：“薄组看看吃什么。”
　　薄鹤低头认真看起菜单。
　　他们这并不是正儿八经的聚餐，只不过就近选了家合口味的苍蝇馆子，环境简陋，甚至没有扫码点餐。

　　对于薄鹤来说，一切都那么陌生，以至于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菜单，久久没有打上一个勾。

　　服务员已经走过来等着收菜单，意识到其他人还在等着他，他的心中难得生出一丝窘迫。

　　一只形状漂亮的手忽然按住了他面前的菜单。
　　薄鹤疑惑地看去，却见车谦眉眼弯弯：“薄组，不然给我个机会？”他眨了眨眼睛，“我很会点菜的。”
　　薄鹤略一失神，手下意识松开，车谦接过菜单，轻车熟路地在菜单上打了几个勾交给服务员。

　　店里人不多，火锅上得很快。
　　为了照顾到所有人的口味，车谦选了鸳鸯锅，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呛鼻子，却让人瞬间来了食欲。

　　薄鹤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同事聚餐，虽说环境确实有些吵，却给他一种奇妙的感觉，并不反感。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车谦，他正因为其他人的一个玩笑而大笑着，眼睛里映着灯光，明亮得像藏了一簇星星。
　　不知怎么的，分明处于一向不喜欢的喧闹之中，他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宁静。

　　*

　　结束了聚餐，车谦洗去一身的火锅味，又把换下来的衣服通通扔进了洗衣机，这才坐到了书桌前。

　　今天的板栗很正常。
　　它乖巧地伏在车谦的膝盖上，呼噜呼噜地踩着奶。
　　微风穿过纱窗，轻拂着它的毛，几根毛如同蒲公英一样轻盈地飘落在书桌上。

　　也许是风正好，又也许只是火锅很好吃，车谦久违地有了倾诉的冲动。
　　他找出很久没有翻开的日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以为回来会很不习惯，可现在发现，自己好像重新习惯了这个城市，也许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回来以后，遇到了很好的同事，有了新的温暖的回忆。
　　就连曾经觉得不近人情的上司，今天也表露出了让人意外的一面。】

　　想起薄鹤夹起一块毛肚认真端详的模样，车谦弯了弯唇，补充了一句。
　　【还挺可爱的。】

　　*

　　对于薄鹤来说，这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直到结束聚会回到家，他依然没有变成猫的迹象。
　　他舒了口气，然而好心情戛然而止于一条微信。

　　——【哥，最近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