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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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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薄鹤惊怒交加。
他一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第一反应是疯狂地在大脑中搜索着从小到大学过的一切科学知识,可在他有限的知识领域内,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缘由来解释他当下的情况。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身影——
通体雪白,毛尖带着黑色,挺翘红润的鼻头,碧莹莹的杏仁眼,换成别人或许会夸一句可爱,可薄鹤一向对这种浑身是毛的生物深恶痛绝,唯一的感受就是恨不得把镜子整个砸了。
“喵——”他一爪拍向镜子,口中发出迷茫而愤怒的低鸣。
吱呀——
正在此时,开门声忽然响起,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炸雷一般在薄鹤耳边响起:“板栗,原来你在这里!”
薄鹤浑身一僵,蓦地仰头看去,猫眼圆睁——竟然是车谦?
看到熟悉的人那一刻,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是种种阴谋论在脑海中轮番闪过。
他还记得白天在自己的办公室,车谦弯着眼睛好脾气地应好的模样,可现在一回忆,那恭顺的模样也变得深不可测了起来。
催眠?巫蛊术?
你在搞什么鬼?薄鹤想如同以往一样严厉地对下属发出质问,然而传入自己耳中的仍是一连串急促的喵喵声。
“板栗小笨蛋,镜子里是你自己呀,怎么自己和自己玩呢。”车谦浑然不觉他的愤怒,声音带着笑,一把抱住他,凑过头就准备来个爱的贴贴。
下属那张脸平时看起来赏心悦目,此时却放大了数倍,像一座大山贴上来,油然而生的恐惧让薄鹤疯狂乱蹬腿,奈何力量太小,压根撼动不了丝毫,只能生无可恋地被车谦贴在脸上一通搓揉。
这个车谦怎么回事?他看不出自己非常抗拒吗?
可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下属此时浑然不觉他的抵触,用脸蹭完还不够,又对柔软的猫肚子“上下其手”,薄鹤的嗓子都要喊哑了也没有得救。
等车谦吸够他,他已经像只发条坏掉的玩具一样失去了动力,满脸麻木地侧躺在地板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一刻彻底排除了车谦是罪魁祸首的嫌疑。
否则照自己以往的作风,平时那个看起来总是温温吞吞的车谦怎么也不会在他的面前暴露出这样变态的一面。
和往日一样与板栗联络了感情,车谦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花费五分钟点了个外卖。
大概是这家外卖距离近,外卖小哥来得很快。
“您好,您的外卖。”
车谦接过外卖,外卖小哥却并没有马上离开,眼神好奇地往里面瞟了瞟。
想起各种社会新闻,车谦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脚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防备,外卖小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从门背后拿下一张纸条:“您好,你的门上贴着张纸条……”
没等车谦道谢,外卖小哥就匆忙地离开去赶下一单。
他关上门,打开了纸条。
「303房客:
您好,作为本楼唯一养宠物的房客,为了左邻右舍的身心安全,请您管好您的宠物不要在楼道乱尿,做个有礼貌的养宠人
一个深受其害的邻居」
车谦的怒气值一瞬间拉到了满格——他的宝贝板栗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乱尿?
他当即准备冲下楼去调监控来自证清白,可看了一眼时间,情绪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回笼。这个点物业已经下班,不如明天下班再去。
他微微叹了口气,收好纸条,回到小小的餐桌前享用起自己的晚餐。
社畜下班后,属于自己的时间总是少得可怜。车谦吃完外卖,也就打了一两把游戏,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他例行公事地铲了屎,换了水碗,然后一把抓过板栗准备来个晚安吻。
“晚安,板栗。”
你看我像“安”的样子吗?猝不及防又差点被强行“近距离接触”的薄鹤愤怒地挥出一爪糊在了车谦的脸上,对方却浑然没有“破相”的担忧,乐呵呵地抓住猫爪亲了亲。
温热的触感透过肉垫薄薄的毛,似乎直达心底。薄鹤一颤,耳朵气得拉成了飞机耳——恶心,变态!
*
然而这一夜,车谦注定是没法睡个好觉了。
似乎是才睡着,他就被奇怪的声音吵醒。
“呕——”
他睡眼惺忪地摸黑打开了床头灯,却见板栗在地板的角落蜷缩成一团,地上还有一滩呕吐物。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时间拉回五分钟前。
或许是猫的生物钟与人类相反,又或许是今晚的遭遇太过惊心动魄,明明已经到了以往睡觉的点,薄鹤却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他坐在飘窗上,睁圆眼睛幽幽望向床上睡得正香的车谦,心里油然生出不平衡。
自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家伙却这样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明天上班时会不会察觉异常。
而且既然他进入到了这副身体里,这身体里原本那只猫又去了哪儿?难不成进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浑身是毛的怪物占领,薄鹤就觉得几欲作呕。
焦虑之下,身体的本能让他忍不住舔起了毛,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竟然满嘴猫毛的状态……
他不得不再次意识到这个事实——自己已经变成了自己最深恶痛绝的、浑身是毛的怪物。
这对他而言,比死亡还要痛苦。
薄鹤忍不住被自己恶心得干呕了两声,大概是这具身体本身就有些不适,然后就忽然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等回过神时,就见车谦已经蹲在了他身边,神情凝重地观察起他的呕吐物。
“不是猫毛,不像吐毛球……”
“好像有一根鱼刺……”
尽管车谦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被下属看到自己这样糟糕的一面,还是让薄鹤觉得无地自容。他烦躁地用前爪刨着地板,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恨不得下一秒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感觉不太对劲啊……”
板栗一向温顺粘人,车谦从没见过它这么反常,实在是放心不下,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在微信上联系了熟悉的医生,加钱拜托他临时加个夜班。
好在医生救猫心切,答应了他的请求。
车谦动作飞快地换上了一身运动服,低头把薄鹤一抄,塞进猫包里直奔医院。
“板栗这次是怎么了?”
板栗一向体弱多病,他和医生都处成老熟人了,一进门,医生就熟稔地问道。
“今天吐了,我看了不像是吐毛球。”车谦把猫包拉开一个缝,斟酌着用词,“而且今天感觉它好像脾气不大好。”
医生顺了顺薄鹤的猫下巴,换来一声警告的低鸣,也觉得有些纳闷:“板栗以往不是挺温顺的吗?确实有些反常啊,是不是哪儿受伤了啊。”
他不顾薄鹤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的抗拒,先初步触诊了一番,没摸到什么外伤,推了推眼镜:“先查个炎症吧。”
什么?要抽血?
看到针管的那一瞬间,原本因为来到医院萎靡不振的薄鹤立刻弓起背,紧紧贴在猫包里。
看到他蓄势待发的模样,医生有些乐:“来,帮我按住它。”
车谦在薄鹤怨恨的目光中,“助纣为虐”地协助医生抽了一管血。
医生带着抽的血去检验室了。
车谦抱着薄鹤等在检验室门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恍惚。似曾相识的情形让那些深埋的记忆在脑海中争先恐后浮起,似乎想要一窝蜂涌出来。一阵穿堂风掠过,他打了个寒战,恍然觉得自己似乎穿得有些少。
好在怀里毛绒绒的小小一团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热量,让这个夜晚不再那样冰冷。
薄鹤一反常态地没有挣扎。
他静静地睁着猫眼,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下属,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
他记忆里的车谦,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微笑,似乎从来不会发脾气,从来不会难过,像一个完美的假人。
可此时,车谦的脸上罕见的没有丝毫笑意,薄鹤这才注意到,他的眼下竟然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在昏暗的灯光下,恍若一滴欲掉的泪珠。
罢了,只此一次。就当是他大发慈悲施舍这个得力下属一些温存,薄鹤漠然地想着,懒懒地合上了双目。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的声音拉回了两人的神思,他一边翻看着检查报告,一边走出检验室,“从Fsaa结果上来看,没有炎症。测了体温也没有发烧,不过看起来精神确实比较一般,不放心可以做个生化和血常规。”
车谦捏了捏手机有些犹豫,眼下工资还没发,全套检查下来直逼四位数。不过下一秒,他就释然了——钱还能再挣,还是猫命要紧:“查一个吧,过阵子绝育也放心点。”
薄鹤一直冷眼看着,直到医生再次拿着巨大的针管出现在视线中,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要抽血?!
他全身的猫毛顿时竖起,从猫包里一跃而出,飞快地跳下手术台,试图趁机跑出检查室。
“板栗?!”车谦见势不妙,飞快地关上了门,把他拦在了检查室内。
为了不被抓住抽血,薄鹤无师自通学会了四条腿奔跑,他在检查室里疯狂乱窜,好在空间有限,车谦颇废了一些力气,终于还是抓住了他。
“不好意思,今天板栗有点调皮。”车谦微微喘气,按住薄鹤抱歉地对医生说道。
医生忍俊不禁:“算了,板栗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可能一开始是有点害怕。呕吐应该就是被鱼刺刺激了,先禁食,少食多餐,回去再观察两天吧。”
*
哪怕这一天折腾下来,时间早已悄然过了零点,车谦躺在床上,还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黑暗中,他幽幽叹了口气,索性摸出手机开始搜索。
——“猫食欲不振怎么办?”
——“猫精神一般怎么办?”
——“猫食欲不振还脾气暴躁”
种种迹象汇总融合,最终指向一个可能——
车谦从床上惊坐起:“我知道了!该绝育了!”
“绝育”二字传入耳中,原本折腾了一天精疲力尽,趴在床脚昏昏欲睡的薄鹤顿时清醒了过来,浑身猫毛耸起,愤怒地蹬了一脚被子表示抗议。
车谦看着他的举动,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猫片,更觉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索性起身,翻箱倒柜找出疫苗本,忧心忡忡地核对起时间:“不行,今年的猫三联才打了一针,估计抗体不够,不能冒这个险,还得过一段时间。”
虽然不太懂车谦在说什么,但“过一段时间”还是让薄鹤松了口气,而下一句话却让他心中惊跳。
“下周就可以打第二针了,实在不行打完第二针就赶紧去绝育了……”
车谦制定好了初步计划,终于安了心关灯睡去了。
黑暗中,薄鹤目光炯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了——他得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