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毛绒绒呢！》葡萄不吃鱼

1、第 1 章

　　“薄组长，这是我新修改后的方案，请您过目。”
　　车谦在同事们同情的目送中，带着自己的第十四版方案视死如归地走进了组长薄鹤的办公室。

　　这大概是整个公司最干净的一间办公室了。
　　诺大的办公室除了一人一桌一电脑外再无它物，好在办公桌上养了一盆小小的多肉，也算勉强增添了几分活气。

　　薄鹤正在批阅邮件。
　　或许是阳光正好，勾勒得他一向冷硬的线条都带了几分柔和，他还少见地戴上了一副金丝框眼镜，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被这样一掩，竟让人错觉有几分温柔，完全就在车谦的审美狙向上，让他不由心神摇曳了一秒。
　　只可惜“人美心善”这个词注定是这位魔头背道而驰了，想起被毙掉的前面十三版方案，车谦短暂活泛的心立刻变得冰冷，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开始看着多肉发呆。

　　“品种是雅乐之舞。”
　　低冷的声音不期然传入耳中。

　　车谦回过神，发现薄鹤已经高效地结束了手中的工作，此时同样看向那盆多肉，眼神平静。

　　车谦却对多肉兴致缺缺。
　　他很少从这个角度去观察这位历来严厉的上司，目光落在对方意外浓长的睫毛上，不知怎的有些出神。
　　相处这么久，他才注意到薄鹤的眼睛在阳光下带着微微的绿意。
　　“很漂亮。”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多肉上，轻声评价。

　　“它叫小雅。”薄鹤又说。
　　这是……薄鹤自己给这盆多肉取的名字？
　　车谦有些意外。

　　薄鹤却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拿过来吧。”
　　话说得没头没尾，车谦却立即反应过来，恭敬地递上文件。薄鹤头也不抬地接过翻阅起来，看了几秒后，面色稍霁。

　　车谦心里一动，趁机开口：“薄组长，我这周日想请一天假。”
　　薄鹤抬眸，终于正眼看向他，神情不辨喜怒：“理由？”
　　车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想带猫去看个病，下班再去医院已经关门了。”

　　——就为了一只猫？
　　薄鹤的眉梢轻挑，眼神瞬间冷淡了下来。
　　他并没有直白地表露不快，只不冷不热地说道：“虽然这个策划方案已经完成了，但一些细节小向他们还不太熟悉，后续情况需要你亲自追踪。”
　　大概是考虑到这个项目启动以来，整个组的人都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颇有怨言，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已经给胡总申请了一笔奖金，下周人事那边应该就审批下来了。”

　　“谢谢薄组，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虽然有些失望，熟悉这位上司一向作风的车谦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能得到一笔奖金已经意外之喜，他识趣地不再试图争取。

　　“去吧，晚点让小杨来一下。”
　　薄鹤颔首，同时在心里给车谦默默加了一分。
　　……好在，还算知情知趣。

　　然而，这个评价仅持续到了车谦转过身的那一刻，目光落到他的肩上，薄鹤的眉头一锁：“等等——”
　　“薄组还有什么安排？”转身的那一刻，车谦的脸上飞快地重新堆起了温和的微笑。
　　“你的衣服上有一根白色的毛。”
　　“哦……”车谦微微松了口气，“可能是我家猫的吧，现在是掉毛季。”
　　见薄鹤还是眉头紧锁，车谦不在意地伸出手指一拂，眼见那根毛有飘到自己桌子上的危险，薄鹤眉关紧锁，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地提醒：“外面有垃圾桶。”
　　车谦飞快地抽出纸包住了这根毛，竭力保持着微笑：“知道了薄组。”

　　*

　　车谦刚一回到工位上，同事小杨就从隔壁八卦地探过头：“怎么样，‘刻薄’准你假了吗？”

　　他们这个组的人一向不喜欢这位上司，挖苦地给他取了个外号“刻薄”。
　　事实也证明，薄鹤此人绝对的人如其名，嘴毒心也毒，向来不假辞色。

　　车谦无奈耸了耸肩，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小杨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同情。
　　车谦虽入职的时间不长，但年轻肯干，现在是他们这个组的骨干之一，纵然如此，在薄鹤这个吹毛求疵的大魔头面前，还是和他们这些“咸鱼”同样享受被大魔王无情鞭策的待遇。
　　看着车谦眉眼弯弯的样子，小杨按捺不住好奇心：“小车，你为什么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啊？”
　　虽然总公司在业内颇有名气，但他们这只是个分公司，规模不大，还塞满了来养老的关系户。他看过车谦的简历，履历漂亮，来到这种小公司属实有些屈才了。
　　他本无意多嘴，但这位同事温柔爱笑，让他想起还在读大学的弟弟，忍不住关心几分。

　　车谦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温和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小时候在这里长大，觉得大城市也没意思，就回来了。”
　　小杨直觉这不是真实的原因，但顾忌交浅言深，也不再追问，而是再度调侃起了薄鹤。
　　“你知道吗？我们薄总不吃猕猴桃的。”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车谦也配合地悄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有毛。”另一个同事宣布了答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噗嗤噗嗤的笑声。

　　薄鹤似乎有恐毛症，这在公司里并不是秘密。
　　只不过似乎至今也没有人能打探出缘由。

　　那他秋天会穿毛衣吗？车谦脑中没来由地冒出淡淡的好奇，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杨哥，刚才薄组让你去一趟。”
　　果不其然，他的话换来了一张如丧考妣的脸。

　　车谦对此完全感同身受。
　　天知道，在他改方案到第九版时，已经濒临崩溃，要不是银行卡余额时刻警醒着他，他早就摔桌子走人了。
　　直到现在，他都还对进薄鹤的办公室心有余悸，怕极了大魔头薄唇轻启，轻飘飘扔下的那句“不行，重来”。

　　实际上，车谦对薄鹤的印象确实不那么好，却也不那么坏。
　　客观而言，于公事上，薄鹤虽然要求苛刻，但严于律人更严于律己，该加班该担责时向来第一个上，该为手下争取的福利也尽力而为，算得上是挺好的上司。

　　只不过于私嘛……车谦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薄鹤这人傲慢冷漠，确实不好相处。
　　好在上司终究只是上司，下班以后就不必再面对他那张臭脸了。

　　*

　　方案虽然是通过了，手里零零散散的活可不少。车谦依然忙得天昏地暗，直到同事点开外卖软件问他吃什么，他恍恍惚惚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
　　周围的外卖都吃腻了，车谦随便跟着同事拼了个卤肉饭。

　　正是高峰期，外卖接近一个小时才送达。等拿到手里，饭早已失去了温度，看着让人食欲大减。
　　车谦习以为常地夹起一块冷掉的肉塞进嘴里，想起今天少吃了整整五粒冻干的猫，忍不住点开常用的软件在搜索栏搜起了关键词。
　　“猫干呕”“猫食欲不振”……
　　公司的wifi非常顺滑，短短几秒，“肠胃炎”“猫瘟”“误食异物”等字眼就映入眼帘，看得他心惊肉跳。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想起自家体弱多病的猫，车谦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几乎想抛下工作飞奔回去陪伴自家猫咪。
　　但成年人的生活总是充斥着无奈和妥协，短短的心理交锋后，他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的工作上。

　　*

　　车谦所在的公司福利还行，就是距离他住的地方太远，只能“自愿”加班到六点半，然后和同事一起搭乘班车回家。
　　“明天见。”
　　“明天见小车。”
　　“拜拜小谦。”
　　车谦全程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直到目送班车离开视线。转过身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虽然只是租的房子，但人在异乡，有个落脚处总归是安心的。
　　车谦满身疲倦地打开灯，直到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才觉得如释重负，揉了揉已经笑僵的脸。
　　意外的是，他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一如既往守在门口。
　　不安涌上心头，他一边换拖鞋，一边扬声唤道：“板栗？”
　　“是不是又躲哪个柜子里去了。”他疑惑地嘀咕着，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可直到家里开得灯火通明，熟悉的小身影依然没有喵喵叫着向他奔来。
　　想到某种可能，车谦的脸色一变——不会出门没关好窗子吧？

　　*

　　与此同时。
　　薄鹤呆若木鸡地站——确切地说应该用“蹲”来形容——在卧室的镜子前，月光冷冰冰打在镜子上，映出了一张毛绒绒的脸。
　　他试探性地张开嘴，却惊恐地听到一个嗲嗲的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