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公主换灵》空庭月

2、第二章 芸蕙之死

　　顾昕捂着自己肚子吐得一塌糊涂。

　　褚元容也捂着肚子，只是她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贵为小侯爷的顾昕吃坏了什么竟把身体害成这样。

　　等顾昕吐完，抬袖抹了把嘴，一手指着褚元容咬牙切齿：“你这丑东西，丑的爷都吐了！还不赶紧磕头赔罪，然后滚得远远的！”

　　褚元容腹中疼痛，听了他这番话，一时忍不住心中怨愤！

　　丑？小侯爷好好看清楚，您自己长了副什么鬼样子！还大言不惭说别人丑？

　　尖嘴猴腮，全身剃净了剥不出二两肉来，也就投了个好胎生在公卿世家，不然以您这身子骨，街上行乞都得被风刮走，和狗抢屎都争不到热乎的！

　　但她没敢说出来，而是十分麻利地伏低身子，脑袋扎到地上，抬头起来时皱着眉头瞪了顾昕一眼，眼中满是不忿怨念，更有几分不屑。

　　顾昕都快傻了。

　　一个小宫婢，竟然也敢拿那种眼神瞪自己？

　　他抬起手想要打她，巴掌高高举起来，却又在半道停住了。

　　顾昕咬着口白牙，挥挥手随意指了个方向，“丑丫头，赶紧滚，爷不打女人。”

　　褚元容起身站直，脸色阴沉，她忍下了顾昕说自己丑。

　　但听到他说不打女人时没能忍住：“不打女人？小侯爷方才一脚差点踹死了我，现在说不打女人，莫不是眼瞎分不出男女？”

　　顾昕也急了：“拜托，你长成这个样子，没人看得出来好吗？滚滚滚，赶紧滚！爷不亲自动手打女人，不代表不让别人代为动手！”

　　他嫌恶的撇过脸不看褚元容，一味催促她赶快从眼前消失。

　　褚元容心知再纠缠也是无益。

　　顾昕是小侯爷，更是皇帝疼爱的外甥。

　　而自己目前不过是冷宫当值的宫女，眼下顾昕肯好言好语说话，全因方才出手误打了女人那点子小小的愧疚，若再不知好歹口角下去，指不定会如何惹恼了他，到时候真如他说的那样随便打发了自己，便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奴婢告退！”褚元容当即矮身福了个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当晚褚元容便发起了高热。

　　她前时浸在冷水里不知多久，而今日穿的单薄在屋外待了良久，又被福安侯顾昕一脚踹在要害处，害的褚元容在雪地里趴了好一会，后来回到关石宫也没能及时驱寒保暖，以至于高热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全身冷的直打颤，虽然盖了棉被，仍止不住颤抖。

　　小公主急地围着她打转，先是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滚烫灼热，又掀开被子一角伸手进去，浑身都是冰凉的汗水。

　　“芸蕙姐姐……你额头好烫，但是身上好凉……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没法给你找来太医瞧病，你能不能赶紧好起来，蕙姐姐……”

　　小公主趴在枕头边上低声抽泣。

　　褚元容虽高热着，但意识还不算模糊。

　　她勉强扭过脸看向枕边的小公主，“乖，离我远些，别过了病气给你，别担心……”

　　她忽然猛地咳嗽起来。

　　小公主手忙脚乱地给她扶起来，抱在怀里拍背顺气，“好些没，有没有好一些？”

　　“好啦好啦，我没事，明天一早就能好了，睡一觉就会好的。你快去睡罢。”

　　后半夜时她烧的有些厉害，脑子里混混沌沌模糊不清，整夜都是一会惊醒一会又陷进连绵噩梦里。

　　梦里光怪陆离，一时是前世孤零零一个人蹲在关石宫阴暗的角落，看着老鼠吱吱地跑来跑去，一时是嫁给傅良翰后府上人背着她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而那傅良翰却满脸不耐烦地将她发落道柴房思过。

　　褚元容脸上泪水汗水糊在一起，挣扎着想醒过来，可是那一场场噩梦却像来自地狱的手，死死拽着她不放，非得将她拖进黑暗深渊里。

　　梦境不停转换，前一刻梦见自己被傅良翰一剑刺穿身体，死在皇城门口，而城门上正高高悬着皇帝的头颅。后一刻梦见芸蕙一路乞讨从江州来到京都，后来被收进宫里做了最低等的宫女。

　　忽然梦中景色一变，却是到了惠妃的景安宫。

　　惠妃和一个瞧不清楚脸的黑衣男人在隐秘的草丛里颠鸾倒凤。

　　芸蕙目睹二人苟且，逃跑时被景安宫总管太监福德润撞见，芸蕙一直拼命跑，福德润就一直紧追不舍。芸蕙没头苍蝇一样到处钻，最后跑到一片水域，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福德润一脸阴狠恶毒的笑容，慢慢逼近。

　　芸蕙被按着头扔进水里，她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直到没了呼吸再也无力挣扎。

　　福德润将人打捞上来探了探鼻息，确认呼吸已断后，仍极为谨慎地将尸身抛进水里，按着头溺了一会，再松手时芸蕙已经漂在水面，再无生还可能。

　　褚元容骤然睁眼，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

　　外头天已经亮了，点点朦胧微弱得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格子照进来，正正好打在她的脸上。

　　她额头上还布着惊惧的冷汗，疲累让她抬不起眼，微微垂头时显得娴静柔美。

　　褚元容喘息着长呼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一会。

　　原来芸蕙竟然是这样掉进水里的？

　　她一时又惊又恼。

　　想起自己年幼时，有一天遍寻芸蕙不到，后来被发现人已经泡发在水里。

　　当时人人都说她是失足跌进水里的，还有少部分人私下里偷偷说冷宫无望，在此当差生不如死，芸蕙是自杀身亡。

　　那会褚元容面对着芸蕙尸身哭的昏天黑地，哭哑了嗓子哭坏了身子，导致大病一场。

　　也是因为这场大病，让建武帝想起这个十二公主来，觉得她身子骨这样差可能命不久矣，才把人迁出冷宫将养一段时间，后来下嫁给了傅良翰。

　　怪不得当时一睁眼是在水里浮着，原是真正的芸蕙被福德润溺死的。

　　褚元容六神无主，只觉得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女鬼，夺了芸蕙的身体重新苟活世上。

　　她忽然清醒，自己现在是芸蕙的身份活着，若是有朝一日景安宫的人瞧见自己，该如何是好。

　　**

　　景安宫里青烟缭绕，青花缠枝香炉顶上冒着缕缕香烟，乃是惠妃最喜爱的须曼那华。

　　屋里头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幕帘。六尺宽的黄花梨木床悬着鲛纱罗纹帐，帐上满秀银线大牡丹，风起罗帐动，再加之烟云袅袅，便如置身云山幻海。

　　惠妃一身梅子色中衣上绣着百团锦簇暗纹，慵懒地坐在妆镜前头，一手倚着桌案，一把身子骨柔软纤细，由着身后宫女为她挽发上妆。

　　外头光束打进来正好映在惠妃左半面脸上，金灿灿恍惚从画中走出的佛母仙姬。

　　惠妃抬了下眼皮又放下：“今儿给本宫梳个亮眼些的妆容，一会咱去太圣宫找皇上去。”

　　梳妆宫女道：“是，娘娘。”

　　过了一盏茶功夫，景安宫总管太监福德润打帘子走进来，他先在外门口净了身上寒气，又脱下大氅交给宫婢，一切整理利落妥当，才迈步往内殿走。

　　这两日下雪，屋里生了炭盆，火烧的不旺，只温温的燃着火星子，却扔把屋里头烤的温暖如春。

　　福德润躬身行礼，“禀惠妃娘娘，已经得手了。”

　　惠妃抬头搭他一眼，尖锐护甲抚了抚鬓角，微微一笑，千娇百媚道：“前天的事了，你今日才来报？福德润，平日里偷懒本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次的事你要是给我办砸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用！”

　　福德润打了个激灵，忙使个眼色遣退满屋子宫婢，随即笑容可掬凑到惠妃身后，伸出两只圆润的手给惠妃按摩揉肩。

　　边揉边谄媚讨好：“娘娘放心，奴婢做事，从未出过差错，那贱婢绝对死的透透的，之所以今儿才来向娘娘汇报……”

　　他眼珠一转，笑道：“全是因为奴婢发现扈总管一些隐秘事，当时就赶紧追上去看看，万一哪天用得上扈总管，咱也有个筹码不是？”

　　扈总管是皇帝身边大太监扈姜明，负责皇帝衣食起居的一把手总管。

　　惠妃闻言一笑，顿如百花盛开夺目耀人。

　　她抬指在福德润脑门点了一下，颇为满意，“还得是你办事，才让我放心，这么多年，我身边得亏了有你在。”

　　她低头摆弄自己镶金攥玉的护甲，漫不经心问：“那丫头如何了？”

　　福德润道：“那会子谁都不知道，现在么，大概在她小窝里哭鼻子呢吧？”

　　惠妃欣慰点头，“拿点东西关照关照去，让小可怜见的安分点，别叽叽渣渣闹得太过！”

　　福德润：“就算闹大，也没人理她不是，娘娘您啊，就是心善。”

　　惠妃得意轻哼一声，不以为意道：“那丫头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血脉，平日里不吵不闹皇上不知道倒还好，万一她叫嚷起来惊动大家，难免不被有心人拿捏。万事小心，甭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奴婢明白！”福德润躬身施礼，笑道：“那奴婢这就去关照关照那位冷宫小主子去。”

　　“嗯，去吧。”

　　福德润就着弯腰打千的姿势慢慢退出去，临到门口才转过身，他小心翼翼带上屋门，对着外头侯着的瘦高个小太监，声音尖利道：“小喜子，把咱小库房清点清点，看看有什么旧了坏了不能要的东西，拿过来给我瞧瞧！”

　　小喜子应了一声，连忙退下去往小库房。

　　一旁懂事识眼色的小太监春子赶忙拉了把椅子过来，“福总管您坐着等！”

　　待福德润舒坦坐了，那小春子从袖笼里抹出个小荷包，面上素净连个绣纹都。

　　他双手捧了递上去，低声下气央道：“求福总管开恩，奴婢宫外妹妹病重了，怕是没几日就不行了，奴婢想回去看上一眼。”

　　福德润接了荷包随意掂了掂，里头碎银子哗啦啦直响，估摸得有十两银子。

　　福德润满意笑道：“妹子病了，那可得紧着瞧瞧，再了替我问候一声。”

　　小春子连连鞠躬作揖，“谢总管，谢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