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看他》缰飞

6、“不冷吗？” 告别三花猫

　　告别三花猫，叶天一路跑回了主街道，经过晓玲副食店停了下来，卷帘门还拉着，他妈没回来。
　　叶天钻进了楼道口，立刻感觉楼道里的温度要暖和一些，呜啦呜啦的风声没了，只剩下静谧。
　　叶天的钥匙弄丢了，进不了家门，但又不想上楼去找丁妈。
　　他坐在自己家门口，把毛衣脱了，在地上甩了甩，甩出两道水痕，只穿着一件黑白条纹的长袖单衣，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把叶天冻得发抖。

　　叶天疯玩了一阵，这下没事情做，肚子开始叫起来。
　　他无聊地抠着墙皮，眼睛望着天花板，偶尔经过一两个路人，扭头看了叶天一眼，叶天也一动不动。
　　他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敲丁妈的门，因为饿还能忍，但叶天觉得很冷，冷不能忍。
　　喷嚏一个接一个，越打越凶，把刚刚曲修昀递给他的那包纸用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来擦身上的水，也用完了。
　　叶天正把鞋子从脚上拔下来甩了甩，扳着脚丫子看脚趾头上水泡出来的泡，对面王老头的房门忽然打开——
　　叶天吓得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撒丫子就准备往下冲。
　　等定过神来了，却看见曲修昀站在门口。

　　叶天懵懵地看着他，之前曲修昀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羽绒已经换下来了，现在他穿着的是一身墨绿色的居家服，脚上一双毛茸茸的猫猫拖鞋，拖鞋口还有伸出来的两只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拖鞋，叶天反而觉得自己更冷了。
　　叶天手里抓着自己的鞋子，地上一团看不出原貌的毛衣，和曲修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呆了几秒。
　　“这是王爷爷的家，”叶天说，“你搬到王爷爷的家里来了？”
　　曲修昀：“你住在这里？”
　　“嗯。”叶天指指对面：“这是我的家。我钥匙弄丢了。”

　　“是谁呀？”
　　一个女人的声音询问道。

　　曲修昀对叶天招招手，“是我认识的。”
　　“进来，”曲修昀见叶天呆立不动，“不冷吗？”
　　叶天跟着曲修昀进了屋，他走过的地上淌出一条水痕，浑身湿漉漉的，瞪大眼睛打量着这个新邻居的家。

　　因为才搬进来，所以还是稍显凌乱，不过大体上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这间屋子三室一厅，每个房门上都挂了一幅画，客厅中间摆了一架钢琴，显得略微拥挤，但与周围的装修丝毫也不违和。
　　暖黄色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照在餐桌旁的母女二人身上。
　　曲江吟正拿着调羹一口一口喝汤，围兜前掉了很多米粒，眼睛盯着叶天，一眨不眨。
　　她旁边坐着的女人把曲江吟的卡通饭碗端在手里，看见叶天，吃了一惊。
　　“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曲修昀：“你问他。”
　　叶天：“阿姨好，我住在对面。”
　　曲妈从浴室拿出一条印着小黄鸭的大浴巾，兜头兜脸地就把叶天给罩住了，“小朋友，淋湿了怎么也不回家？”
　　“我钥匙丢了。”
　　“你爸妈呢？不在家吗？”
　　叶天摇了摇头。
　　“湿透了都，”曲妈扒拉了下叶天的裤腿，伸手在叶天的脸上摸了摸，“冰冷，怎么穿这么少啊。”
　　“阿姨给你冲个热水澡，别一会感冒了。”
　　她把叶天领进了浴室，一边吩咐到，“曲修昀，接着把你妹妹的饭给喂了。”
　　曲修昀把曲江吟的饭碗拿起来，舀起一勺怼在她的嘴唇。
　　曲江吟嘴边还有颗米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哥哥，张嘴把饭吃掉，包在嘴里，一颗米也不敢漏。

　　曲妈把叶天身上的衣服扒了，丢进浴缸里，打开热水，对着叶天一顿猛冲。
　　上一次被人带着洗澡对于叶天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所以对曲妈的触摸有点不适应，想躲。
　　曲妈在这件事上明显是老手，曲江吟调皮，洗澡的时候最不安分，叶天这点小挣扎，曲妈根本不放在眼里。
　　洗完前面洗后面，打上沐浴露搓搓揉揉，三下五除二就把叶天冲干净了。
　　浴缸里原本放着两只橡皮小鸭子，此时渐渐浮了起来，叶天伸手碰了碰。
　　小鸭子转了个圈，顺着水流飘远。

　　曲妈到曲修昀房间捡了几件衣服出来，转头发现曲修昀看着她，立马说：“别生气啊，给你买新的。”
　　曲江吟飞速吃完了饭，从椅子上爬下来，站在浴室门口围观，脑袋还没伸进去，就被曲修昀抓着后颈提走。
　　曲妈把叶天拎起来，给他擦干净，套上衣服，摸摸叶天瘪进去的肚子：“还没吃饭吗？”
　　叶天摇摇头。
　　曲妈指着叶天腿上的疤，“这是怎么弄的呀？”
　　叶天：“摔跤摔的。”
　　曲妈给叶天吹了头发，随后进了厨房。

　　叶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觉得沙发很软，屁股能直陷下去，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起来，他就坐着上下蹦了蹦。
　　见曲修昀走来，叶天立马停止动作，坐得板板正正。

　　他看着曲修昀，觉得他和他妈妈长相肖似，两个人的皮肤都很白，身上的气质也很像。
　　曲妈皮肤白皙，身材匀称，长相清丽淡雅，最好看的是一双斜飞的凤眼，凤眼多情，却碰上淡雅的气质，既矛盾又迷人。
　　而曲修昀的眉眼与曲妈如出一辙，他的气质却更冷一点，也有点生人勿近的凶，看脸色，完全没有同龄小孩的半点稚气。
　　出色的人总是从小就出类拔萃，气质成熟，而叶天并不清楚曲修昀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他只是觉得自己在曲修昀面前最好“不要造次”，尽管曲修昀目前为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叶天的直觉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叶天从小就比别人更加会察言观色，也更能辨别每个人身上看不见摸不着，但的确存在的气场。

　　曲修昀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打开，随后把遥控器朝叶天递了递：“你要看电视吗？”
　　叶天摇头，伸手扒了扒头发：“我不看。”
　　他不看，有人要看。
　　曲江吟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拍着沙发背，大叫：“看马马！”
　　曲修昀：“不看。”
　　他转台的时候经过了曲江吟想看的动画片，曲江吟希翼的小眼神亮起来，但很快又暗淡下去，瘪了瘪嘴，不高兴。
　　但又不敢闹腾，可怜兮兮地盯着曲修昀手里的遥控器。
　　叶天打了两个干喷嚏，感觉脑袋有点热，曲修昀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纸巾在这里。”
　　叶天擦擦鼻子，看向曲修昀的猫猫拖鞋，忽然说：“这个很像咪咪。”
　　曲修昀：“像吗？”
　　叶天点点头：“嗯，咪咪身上也有三个色。”
　　曲修昀没看清那只猫，随口问：“哪三个颜色？”
　　叶天：“白色、黄色、灰色。”
　　其实是白色、橘色、灰蓝色。叶天还不认得这几个颜色。
　　曲修昀点点头。

　　曲妈端着小锅从厨房出来，“天天，过来，把这个喝了。”
　　她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姜汤，分了四个小碗，把曲修昀和曲江吟也喊了过来，每个人一碗。随后又把菜热了给叶天吃。
　　叶天洗干净了澡，吃饱喝足，浑身都舒坦暖和了，坐在椅子上，摸摸肚子，打了个嗝。
　　曲妈笑眯眯地问：“吃饱了吗？”
　　叶天：“谢谢阿姨，我吃饱了。”
　　曲妈把门打开朝对面看了一眼，“快十点了，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呀？背得住电话号码吗？”
　　叶天：“我不知道。”
　　曲妈：“你爸妈在上夜班吗？还是在外面有事情？”
　　叶天：“阿姨，我没有爸爸。我妈妈在楼下开店，她有时候晚上不回来。”
　　曲妈没有再问下去，“那你在阿姨这里睡觉吧，明天早上你妈妈应该回来了，到时候再回去，好吗？”
　　叶天点点头。
　　曲妈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边收拾边说：“天天是不是有鼻炎？我们在吃饭的时候听见你在外边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在外面淋了雨，怎么不来敲阿姨的门呀？阿姨肯定会让你进来的。”
　　曲妈把叶天的爪子捞起来，“指甲真长，多久没剪了？曲修昀，把指甲刀拿出来，妈妈给天天剪剪指甲。”
　　说着又摸摸叶天的脑袋，“头发也长，像个姑娘。你的衣服穿不了了，明天就穿曲修昀的吧。”她说着捏了捏叶天的胳膊：“可能有点大。”
　　叶天把爪子伸出去，乖乖地低着头。
　　曲修昀：“妈妈，那叶天睡哪？”
　　曲妈：“这里三个房间，你一间，我一间，妹妹一间，这不是在原来的家里，你说睡在哪儿？”
　　曲修昀闭着嘴不说话。
　　客厅过道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收纳箱，上面贴着很多贴纸，曲修昀把箱子踢开。
　　曲妈眼尖，不咸不淡地说：“把妹妹的玩具拿进妹妹屋子里去。”
　　曲修昀在原地顿了一会，踢着箱子进了房间，随后眼神也不往这边来一个，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

　　每间卧室上面都挂了一幅画，曲妈的是一张洛丽塔躺在草地上读书的油画；曲江吟的门上贴了一只碗；而曲修昀的房门上贴了一只猫。
　　是一张油棒画，蓝底白猫，猫咪的眼珠子是金色的，妩媚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该睡觉了，”曲妈捏捏叶天的小尖下巴，“去哥哥房间睡觉吧，明天星期六，不用上学，等你妈妈回来了阿姨就喊你，你妈妈是楼下晓玲副食店的老板吧？”
　　“是。”叶天说，“阿姨，曲修昀不读书吗？”
　　“他要读书呀，怎么了？”
　　“他读小学几年级啦？”
　　曲妈笑到：“他九月份才上小学呢，我们刚刚搬到这来，给他原来的幼儿园办了转学。”
　　“哦，”叶天有点惊讶，“曲修昀原来跟我一样大。”
　　“哈哈哈哈哈哈，”曲妈笑起来：“曲修昀快七岁了，应该比你大点吧？”
　　叶天又点点头：“比我大一岁半。”
　　“去睡觉吧，阿姨也要哄妹妹睡觉了。”曲妈把曲江吟抱起来，牵着叶天的手，“厕所的灯在这里，晚上起来上厕所小心点，这是哥哥的房间。”
　　曲妈敲了敲门，曲修昀答应了一声，曲妈就把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