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看他》缰飞

7、“睡哪里都可以。” 曲修昀正趴

　　曲修昀正趴在床上看儿童百科，两条小腿交叠着，手指夹着一页纸，听见响动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视线放回书上。
　　他的房间是三个房间里最小的，也可能是东西多的缘故。
　　一面墙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书下面是一张又大又宽的书桌，书桌上一尘不染，除了一只黑色的长臂灯，只贴墙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本，曲修昀认字有限，但每天都会写日记，那就是他的日记本。
　　搁在书架上的书并不是按照类别来摆放，而是颜色和大小，看起来极为工整，曲妈在给他挑书的时候注重图文并茂，加之大部分都是写给儿童的书，所以颜色丰富；
　　一面墙是曲修昀的白色衣柜，紧紧闭着，里面分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衣服，每个季节的衣服都按颜色分类，最上层是外出用的围巾帽子，最下层的抽屉里则是贴身穿的衣服，衣柜上什么装饰都没有，没有镜子，也没有挂钩，光滑平整；
　　一面墙则放着曲修昀的床，一张宽大的榻榻米，对一个小孩来说，实在大的离谱，榻榻米下面有两层收纳的抽屉，放着曲修昀的零碎玩意儿；
　　一面墙则是靠近门的这面，门把手上贴了一张小小的贴纸，一只猫爪。

　　“进来了哦。”曲妈又敲了敲门。
　　“进。”曲修昀再次回应，不过没抬头。
　　叶天穿着曲修昀的蓝色条纹睡衣，被曲妈带进了曲修昀的房间。睡衣有些大，他踩着裤脚稍稍绊了一下，抬抬手，正了正领口。
　　曲妈翻遍了衣柜，也没找到多余的一床棉被，拍着脑袋嘟囔：“我记得明明带了的呀。”
　　曲修昀：“你没有。”
　　“还好有个多的枕头。”
　　曲妈把枕头扔床上，曲修昀往一旁坐起来，随手把书合上。
　　曲妈说：“下次看书还是在书桌上看吧？趴着看对眼睛不好。”
　　曲修昀：“不看了。”
　　“天天，上去睡吧，没有多的被子了，跟哥哥一起盖。”
　　叶天脱了鞋，爬上床，“谢谢阿姨。”
　　“嗯，乖。曲修昀照顾一下弟弟，别欺负人家。关灯吗？”
　　曲修昀：“关。”
　　曲妈把门一带，灯熄了。
　　灯一关，就像关掉了声音，门外曲妈的脚步声衬得黑暗越发的安静。
　　叶天坐在床上发呆。
　　曲修昀问：“你喜欢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叶天想了想，他想睡在里面，贴着墙根睡。但他说：“睡哪里都可以。”
　　“那你睡外边吧。”
　　曲修昀懒得折腾，他本来就在里面这一侧，于是直接躺下，把被子一扯，就没声没息了。
　　叶天静静地出了会气，脑子还有点懵懵的，对新环境不适应。
　　曲修昀在一旁说：“你不睡吗？”
　　叶天立马说：“睡。”
　　他躺下来，把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小心翼翼地扯过被子，盖到脖子上，胳膊叠着，手抓住被沿，眼睛在黑暗中瞪的大大的，努力看着天花板。
　　曲修昀睡觉从来都是一个姿势，他睡相很好，晚上什么样早上还是什么样。
　　虽然之前为了搬家和收拾房子，他也跟着妈妈来过这里很多次，但还是头一次晚上睡在这里。床有些硬，让他很久都睡不着觉。
　　而叶天虽然刚到了新环境，有些认床，但他疯玩了一天了，晚上还被曲妈灌了一包冲剂，很快呼吸就绵长起来，睡得死死的，呼吸声也有些重。
　　曲修昀轻轻撇了撇头，看着叶天，感觉有些不适应。
　　正看着，叶天忽然翻了个身，一条腿压了过来，冰凉的脚蹬在曲修昀的小腿上。
　　曲修昀皱了皱眉，往墙面挪了挪。

　　第二天曲妈来敲门，就看见两个小孩叠在一起。
　　曲修昀紧紧地贴墙根，双手放在胸口上，被子搁在腰部；而叶天整个人则睡在了曲修昀身上，把另一半被子裹得死死的。
　　窗帘拉着，室内一片晦暗，两个小孩睡得昏天暗地。
　　曲妈绕过床把窗帘拉开。
　　曲修昀皱了皱眉毛，揉着眼睛醒了，看见叶天这个姿势，一脸不高兴地推了推。他没用力，所以叶天依然趴在他身上。
　　曲妈哭笑不得，拍了拍叶天的屁股，把他从曲修昀身上取下来，“太阳晒屁股了，起来吃早饭。”
　　她穿了一件修身的短款白色毛衣，下面一条水蓝色牛仔裤，衬得皮肤白皙，看起来特别的明媚年轻。
　　叶天懵懵地从床上坐起，一时没认出这是谁，迷茫地睁着眼睛，好半天才想起这是哪。他慢慢地搓搓脸，头发乱七八糟的翘着，说：“阿姨好。”
　　“嗯，天天早上好。阿姨下去看了，你妈妈好像还没回来呢，先吃早饭吧。”
　　叶天被曲妈带去洗漱，曲修昀则隔了一会才出来，换好了衣服，把穿过的睡衣放进了脏衣篮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蹬着三花猫拖鞋，出来倒水喝。

　　叶天的头发被曲妈拿小皮筋扎了起来，和曲江吟同款丸子头，前面留了一缕下来，换了一身曲修昀的蓝色运动服，看起来整洁又精神，跟昨天脏兮兮的、披头散发蹲在垃圾桶旁边的臭小孩判若两人。
　　所以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再好看的小孩，也是需要收拾的。不过叶天只是获得了这套皮肤的体验卡，而非永久卡，明天又会恢复原样。

　　吃完早餐，叶天茫然地跟着曲修昀兄妹俩做了全套的广播体操。
　　这是曲妈定下的规矩，每天早上都要运动，开筋活骨，介于实践对象的平均年龄不超过五岁，所以把初步目标定位在了一套广播体操。
　　曲江吟刚刚加入这个仪式不久，只会叉腰和前后摇屁股；而曲修昀明显是操练已久，动作很标准，面无表情地做完了全程。
　　做完以后每个小孩获得一杯牛奶奖励。随后曲修昀便被曲妈揪到了钢琴前。

　　曲妈是学艺术出身，对钢琴和绘画在行，她准备去应聘一份音乐老师的职业。
　　曲修昀五岁就跟着曲妈一起练琴，那时候还有专门的琴房，环境幽闭，回音效果好，现在换了环境，有些不适应，不过很快就投入进去。
　　曲妈在一旁陪着他。曲江吟在沙发上玩娃娃，叶天不知道干什么，只好盯着曲修昀看。曲修昀弹错了音，就会皱着眉头一遍一遍重弹。曲妈不会斥责，只是轻声劝慰，让曲修昀放轻松，别着急。
　　琴声渐渐流畅而悠扬。
　　叶天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酸涩的情绪，原本还算高涨的心情，一下变得有些低落。
　　他打量曲妈，又看看曲修昀，不知想到了他经历过的什么，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叶若玲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叶天留在曲家吃了午饭。
　　曲妈的厨艺较之叶若玲而言还要糟糕一些，叶天却吃的很欢实。
　　在饭桌上，曲妈先是摁住鸡飞狗跳的曲江吟，把饭给喂了，随后又开始教训起吃饭极其挑食的曲修昀。
　　每个家长好像都会觉得小孩挑食是种不好的习惯，却从不觉得自己挑食，因为食材是自己选择的，不喜欢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叶天低头安安静静地扒饭，自己吃自己的，有什么就吃什么。吃饱了饭，心里生出的一点小郁闷也就一扫而空。
　　刚吃完饭，门就被敲响了，丁妈一脸着急地站在门外，看见叶天才松了口气。
　　她久不见晓玲副食店开门，又找不到叶天，整栋楼都寻遍了，还派出丁小胖到叶天经常溜达的地方寻找，也没找着人。丁妈急坏了，听说叶若玲家对面搬来了新住户，就试着来看看，没想到叶天真在这里。
　　曲妈把烤箱里刚出炉的小饼干取了一份出来，装在精致的白色礼盒里，系上红色的丝绸，看起来很精巧，她把饼干送给丁妈，两个人客套几句，丁妈就领着叶天走了。
　　等到了丁家，就见丁小胖红着一张脸在桌上喘气儿，又累又饿，偏偏丁妈为了找叶天还没做饭，现在找叶天找出了一肚子气，见了叶天立马冲过来：“你上哪去了！”
　　“没去哪，就在楼下。”
　　叶天解释了一通，丁小胖还是生闷气。
　　叶天见说了也没用，也就不说了，他也没把生气的丁小胖放在心上，溜溜达达地走到了阳台朝下看，正巧看见曲修昀端着小板凳出来，踩在小板凳上收衣服，就兴奋地挥了挥手。
　　曲修昀抬头看着他，叶天说：“我在丁鸿运家里！下午我们要出去玩，你去吗？”
　　曲修昀：“去哪里？”
　　叶天：“街心公园！”
　　曲修昀：“街心公园在哪？”
　　叶天：“很近！就在后面！”
　　曲修昀的神色明显就是不太想去，但他没直接拒绝。叶天看他把衣服全部收完了，才听曲修昀说：“今天你要去看咪咪吗？”
　　叶天：“要！”
　　曲修昀：“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叶天：“可以！”
　　于是两个小孩约好了吃完晚饭一起去看咪咪。
　　丁鸿运吃着曲妈送的小饼干走出来，问：“你在和谁说话？”
　　他也朝下看了一眼，曲修昀看见丁小胖，把衣服抱怀里，走进屋里去了。

　　丁小胖和昨天的小伙伴约好了在街心公园的老地方见面，那是他们这群小孩的据点，在大榕树底下有片荒废的空地，原本很多小情侣爱在这里走一走的，但是他们经常在这玩，骚扰人家，久而久之这片地方就是他们的了。
　　刚下过雨，天气特别好，蓝天淡淡的，白云朵朵飘，是个出游的好时机，恰好又是星期六，所以街心公园人来人往。
　　等丁小胖他们这群小伙伴到的时候，却发现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也是一群差不多大的小孩，正在踢足球，踢得正起劲，没人注意到另一群小朋友在一旁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