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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吓 叶天从娘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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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从娘胎里把多动症给带出来了。
从小就不安分,喜欢动来动去,先是学会了爬,爬够了想尝试走路,自己扶着小床,拱起屁股,想要站起来。丁小胖在床上睡大觉,睡醒了就扭扭脑袋,看着叶天。
没多久,叶天就能自己站起来了,再没多久,他就能在丁妈的烧饼店走个来回。
丁妈高兴得很,也顾不上忙得满头大汗的煎饼生意了,连忙把叶天抱去给叶若玲看,让叶天在地上再走两步。
叶天非常听话,说让走就让走。
不仅听话,还不爱哭,他好像多带了个耳朵,少带了个泪腺。
有的小孩就是个“摔炮”,抱着才安静,一放下就哭,要大人不停地哄;叶天从来不这样,他尤其地善解人意,尤其地体恤大人,而且乖巧听话,机灵懂事,让做什么做什么。
叶若玲正看着电视,磕着瓜子,翘着脚,躺在竹椅上,腿上搭了个挺民族风的小毯子,一副懒洋洋的做派。
她看了叶天一会,卡着他的胳肢窝,往上抬了抬,亲亲叶天的脸蛋,说:“我宝宝真厉害。”
随后顺手把叶天还给丁妈。
这动作十分自然,一个送一个接,好像丁妈是叶天的亲妈,又或者是什么保姆。
一个在店里悠闲地嗑瓜子看电视,偶尔和男朋友打个情骂个俏。
一个在煎饼摊子前忙得焦头烂额,放着自己的儿子不管,抱着别人的儿子到亲妈面前讨乖。
叶若玲自然而然地把视线放在了电视上,略略翻了个身,一副逐客的模样。
丁妈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一股怒火忽然从心底喷薄而出,静静地盯着叶若玲看了一会,叶若玲抬头,有些莫名其妙。
两个女人对视,丁妈什么也没说,抱着叶天走了。
第二天,丁妈没把叶天接过来。
第三天,也没去接。
第四天,叶若玲主动来了,问丁妈是不是以后都不想带叶天了,丁妈说是。
于是叶天又被拴在了货架上。
虽然不带叶天了,两个女人之间的情谊还是有的,或者说,还没破裂的那么完全。
丁妈久不见叶天,反而有些想念了,毕竟是亲手带过的孩子,是真把他当亲儿子照看的。
她时不时就上晓玲副食店,有时候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就去干活了;有时候走进店里亲亲摸摸叶天,叶若玲也不会说什么,偶尔两个女人还说两句闲话。
但把一个小孩当条狗一样拴在货架上——实在是不雅观,实在是让人咋舌,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爱。
每当丁妈或者经过或者走进晓玲副食店,叶天都像一条摇尾巴的小狗崽似的,冲丁妈拍手,又冲她笑。想向她走过来,绳子又不够长。走到尽头脖子被紧紧勒住,实在走不了了,只好停下来,站在原地,期望地看着她。
估计没有人不在这样的目光下动容。
丁妈就动容了,她动容得彻彻底底,每一分动容都化成了苦口婆心的劝说,把她古道热肠中可爱的一面一分一分的消融,只给叶若玲留下日拱一卒的烦躁。
一个燥热的下午,叶若玲爆发了。
“你管什么闲事啊。”叶若玲把扇子拍在桌上,语气平淡地说。
“你能不能管管你自己?你老公回过家么,你管我怎么养孩子?”
一句话没说完,还有一句,就像憋了一发子弹似的,一定得射-完。
“再说叶天难道不是你不乐意带了?别再这装好人。你要乐意你接着带,这回我出钱。你要真喜欢叶天,我免费送给你当儿子都行,只要你别再还回来。”
——这话真难听。
——谁听了不火?
——话赶话地就冲了起来。
丁妈就捡了些难听的话刺回去,不外乎什么寡妇、荡-妇、没心没肺没肝没肠一类词,侮辱性高,但攻击性不强。
她不爱嚼舌根,反过来想,舌战功夫可能也弱得有些可怜。
两人越吵越凶,桌子拍的砰砰响。丁妈讲着讲着自己还红了眼眶,说她给叶天喂吃的、换尿布,好吃好喝的供着,而叶若玲却像养条狗一样养自己的亲儿子。
叶若玲一脸讥讽的笑了。
“我他妈之前是不是说过要给你钱?是你自己不要的,装什么装?”
这句话,高高在上。
仿佛把过往丁妈对叶若玲的情感付出全都视为肮脏的金钱交易。
金钱是什么?
金钱是粪土。
丁妈的热心肠被捅了个对穿,一边抹眼泪一边冲出了晓玲副食店。
过了不久,丁小胖被送去上了幼儿园。
叶天没去。
那段时间叶若玲正和一个开货车的男人打得火热,根本没时间管叶天,或者说根本也不想管。壶头幼儿园不远,拐条街就到了,叶若玲也不缺钱,主要是她不想每天接送叶天上学放学。
叶若玲觉得麻烦,所以叶天就没去上这个幼儿园。
丁小胖在幼儿园交到了很多朋友,每天都乐不思蜀不肯回家,要丁妈拖着拽着才肯走。
叶天本来就没朋友,丁小胖在,虽然老欺负他,但两个人总要比一个人好玩一些,就算是拿脚丫子蹬脸叶天也觉得开心。
现在丁小胖去读书了,留下叶天一个人,每天不是被关在家里,趴在阳台上发呆;要么就是在晓玲副食店,坐在台阶上发呆。
很无聊,很没趣,所以叶天就到处乱走。
东走走,西走走。最西走到壶头巷的垃圾口就回来,最东走到壶头幼儿园就折返。
叶若玲一开始还会让他不要到处乱走,会教训他,但总归来说,还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像这样的一天,叶若玲和男友去买菜了,并且托付小吃店老板的妈妈陈阿姨来看一会店。
她是不可能去找丁妈的,两个女人已经势同水火。
但这个陈阿姨把店看到一半,叶若玲迟迟不回,她肚子饿了,于是决定先回家吃个饭,或者说先端一碗饭过来吃。
她一走,叶天也走了。他肚子也饿了,但妈妈说店里的吃的他都不能碰。所以他攥着一块钱,想要去买烤肠吃。
也是这天,艳阳高照,叶若玲穿着白色碎花裙和男友一起在菜场买菜。
两人刚刚好上,如胶似漆,实际是以买菜之名行打情骂俏之事,打着打着就忘乎所以,忘了时间。
终于决定好好买菜了,又碰上接丁小胖放学的丁妈。
丁小胖是个没心眼的,露出八颗牙齿冲叶若玲打招呼,他喜欢这个阿姨,因为漂亮。
两个女人只好尴尬地对视一眼,火药味十足,却又因为碰上了,不得不寒暄几句。
丁妈就问:“天天呢?”
叶若玲就答:“在店里。”
丁妈:“你放他一个人在店里?”
叶若玲烦躁地说:“陈姐在呢。开路了,走。”
她拍拍男朋友的肩膀,小电驴就一溜烟儿的开了出去,留下在原地看着她的丁妈。
狭路相逢,丁妈的心情本来就不算美丽,自从上次和叶若玲吵了一架,两人再没有过什么交集,今天一个照面,矛盾似乎并未消减,还依旧磅礴地立在原地。
丁小胖先是没眼色地冲敌人打了个招呼,又兴高采烈地想要申请购买一根烤肠。丁妈自然不答应他,不仅不答应他,还赏了他一个暴栗。
“吃什么吃?马上要吃饭了!”
这家伙小小年纪,已经是挺显眼的一墩肉了。
“就是想吃嘛。”
丁小胖干嚎两声,又换回来两记暴栗,被剥夺不拿书包权,背着大书包,委委屈屈地跟在丁妈屁股后面。
街角的地砖翘了起来,每次丁小胖放学回来都会故意去踩一下,踩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会把里面的臭水给溅起来,轻则伤己,重则殃及池鱼,且屡教不改。
丁妈习惯性地想教训丁小胖,结果一转眼看见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叶天一个人站在马路中央,不远处一辆汽车疾速飞驰而来!
丁妈的立刻冲出去,把叶天拦腰一抱拖拽回来,回头看着马路上飞过去一辆车,速度丝毫未减,破口大骂:“疯子!看不见路上有小孩吗!”
丁妈的心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整个人仿佛僵住了,保持着瞪着马路的姿势,隔了几秒钟才低头检视叶天,骂道:“破孩子!你吓死阿姨了!你怎么跑马路中间去了!”
叶天张着嘴,磕磕巴巴地喊道:“丁、丁阿姨。”
他帮着丁小胖把丁妈散在地上的西红柿捡起来,随后伸出手,把手心里攥皱的一块钱给丁妈看,“我想吃烤肠。”
丁妈忍不住拍了叶天的肩膀一下:“想吃烤肠你也不能自己过马路!你把阿姨都吓死了,谁让你一个人过马路的?”
叶天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我饿了。”
他瞪着大眼睛望着丁妈,没有一点委屈的表情。丁妈看着却觉得心被一把揪紧了,于是放缓了语气问:“那陈阿姨呢?你妈不是说陈阿姨在店里吗?”
叶天说:“陈阿姨也饿了。她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