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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戏园 不想忽有此 ...
楚轩和南宫婉下午才收到了长渊的消息,往华阳宗这片赶。
本来长渊还没想起他们,但遇上了风却坏了他的乐子,还欠了点儿债,才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两个悲催手下。
其实长渊当场还债压根不是事,但当时的形象毕竟是个被“劫持”的可怜儿,总不能刚被赎了就大手一挥两清走人,这不明晃晃败坏人家积善行德的积极性么。
更何况戏要演全套。
虽然有人伺候挺不错,但长渊还是更喜欢一个人晃悠——
一个魔尊,易了容没人认识,随心所欲,完全不用担心形象包袱。
关月镇有个出了名的戏园子,能进去的人可都是出了天价。
进了园,跟着侍从往后走,看戏的地儿是个四合楼院,不过没露天。
楼院建筑精美,多角的屋檐翘得很高,带着贵气,屋脊上数只走兽栩栩如生。
楼里装潢布置极其讨喜,低调奢华不失雅致。
木质的大柱刻着镂雕的花纹,一条条房梁上绘有彩画,屋顶许是镶着钩,吊挂着数盏凤凰灯笼,灯尾下垂的流苏随风飘摇。
柜台上摆放的瓷器,墙上的挂画,一看就知道名贵不已,想来光是找寻就费了不少心思。
一层一侧是戏台,三面环以廊座,中间是池座,每个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茶点。
四个角通着上二层的楼梯。
二层楼座设小包厢,熏香清冽,玉绸幔纱被绑起,露出了下边的戏台。
长渊懒洋洋倚在二层包厢的座位里,漫不经心瞟着戏台,跟着节奏哼着小调,一副享受的模样,不知道待了多久。
台上戏子潇洒飘逸行云流水,唱戏时锣鼓喧天,好似风云变幻龙吟凤啸,气韵声腔展现的淋漓尽致。
心跟神合,神跟貌合,貌跟形合。
不时,又一场终了。
(戏一)
“月明云淡露华浓,欹枕愁听四壁蛩,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
这场戏无布景,一桌二椅,雅致朴素。
“……伤怀,不为风寒眼倦开。堪哀,只为忧愁头懒抬……秋江一望泪潸潸,怕向那孤蓬看也,这别离中,生出一种苦难言,恨拆散在霎时间……”
锣鼓声不绝,戏子依旧尽心表演,长渊虽仍在听,但还是有些架不住困乏,半梦半醒。
那条撑着脑袋的手臂摇摇欲坠的支了半天,到底没坚持住,滑了下去,人已经趴桌上睡着了。
真不是戏不好,是他太瞌睡了。
“公子,公子。”不知哪来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长渊。
戏园的侍从叫了好半天,桌上那个爬着一动不动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缓缓支起了身。
俊朗的面容带着浓重睡意,扭头看向来人,眼里含了几丝恍惚:“什么事啊。”
侍从:“……”
您老该走了。
侍从没碰到过这种戏台都收拾完了还在睡大觉的客人,被当头问了这么一句,有些懵。不过很快就重新组织好了语言:“公子,戏终了。”
少年这才意识到了当前的处境,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唱完的,宾客已经散干净了。
整个楼院就剩了他一个客人。
楼院两层没一扇窗,不过,外边儿天应该已经黑了。
少年不知为何怔愣了一下,眸里透出了一丝短暂迷茫,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些天戏园子都开着,长渊把两个匆匆赶来的手下忽悠回了魔宫,像只大猫似的天天窝在园里听戏。
位置一成不变。
要不是每次都能看见长渊听戏听得呼呼大睡,肖华真要以为他是自家园儿的忠诚粉丝。
他们戏园子里,二层的每个小包厢都有一个侍从专门伺候。
来这里听戏本来就贵,一层坐的无一不是财主。
但二层的小包厢更贵,底下十个财主加起来都买不起,能坐在小包厢的可是活财神。
当然得专门伺候。
也不知是哪来的缘分,肖华每次都负责长渊。
几次三番下来,长渊也觉得新奇:“怎的又是你?”
肖华也不知道该怎么答,绞尽脑汁,蹦出了一个说了还不如不说的字:“缘。”
长渊笑了笑,继续看戏。
(戏二)
戏台上,生:“妃子,朕与你清游小饮,那些梨园旧曲,都不耐烦听他。记得那年在沉香亭上赏牡丹,召翰林李白,草《清平调》三章,令李龟年度成新谱,其词甚佳,不知妃子还记得么?”
旦:“妾还记得。”
轰——
木屑四散,雕花的木门被一脚踹开,还好胜在结实,木门摇摇晃晃却还挂在门框上。
顶上的凤凰灯恍了一瞬,顷刻分明。
在座的宾客有些慌乱,脸上挂着不可置信。
居然有人闯进来砸场子。
台上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么大的动静,戏没停,伴奏的文场也没停,生:“妃子可为朕歌之,朕当亲倚玉笛以和。”
毫不理睬的态度,像是对闯入者莫大的挑衅。
来的人不多,就四个。
一身黑衣看不出材质,但绝对不是便宜货,手里握着锐利的长刀说明了来者不善。
戏台上依旧安然若素不为所动,旦:“领旨。”
老旦进玉笛,生吹介,旦按板介。
黑衣人被激怒,没有废话直直掠过观众,四个身影瞬间冲向戏台,只不过还没靠近就被一道残影一一打退。
“几位是来杀我的么。”
此男子身形高挑肩窄如削,一袭鸦青色锦袍垂感极好,衣摆上绣有高贵诡异的黑鹤。
明明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却是压迫感极强。
“花繁,秾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璨……”
四个黑衣人虽然没吭气,但眼里的杀意聚到了那人身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跃然而起,挥刀攻向男子。
男子的武器是根黑色长棍,光亮细长刻有暗纹,隐隐闪过几道红光。
他以一敌四竟丝毫不落下风。
一看到有人打架,神游天外的长渊顿时来了兴致,看的津津有味,随口问旁边的肖华:“唔,真厉害,他是你们老板么?”
肖华一听自家老板被夸,不禁洋洋得意,自豪的回答:“那是自然,我家老板不仅是个名角儿,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人称“诡江柳”。”
诡江柳?没听说过。
不过,诡江柳的武器吸引了长渊的注意力:“那木棍什么来头?不会是——你们平常不听话时,打你们用的吧?”
说完,他又摸着下巴端摩了一会儿,越看越感觉那木棍像是九年义务教育老师上课用的教棍。
面对长渊脑洞大开,肖华哑然,无语道:“怎么可能!我们老板虽然有时候很严厉,但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温柔的,最重要的是,就算做了错事也从来不会动手打我们。”
长渊点点头:“令老板挺开明。”
肖华接着说:“那黑长细棍是我们老板的武器——啸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绝不是普通木棍。”
一层,谈话的功夫,四个黑衣人就已经被“诡江柳”给打趴了。
进气多出气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很快就来了几个伙计把人抬走了,收拾干净了地板,桌椅归位。
将刚刚受惊跑到了一边儿的宾客们请了过来,一人送了一瓶灵露,刚刚的不满在得了灵露后就烟消云散了。
戏台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界,远离凡尘世俗——
跪旦介:“娘娘请上这一杯。”
旦勉饮介,老旦、贴作连劝介。
宾客刚被安抚好,回到座位屁股还没挨椅,门口又闹了动静。
又来了一波人。
宾客:“……”
他们自觉站回了刚刚“避难”的地方,给几位爷腾地儿。
二层,为了看热闹长渊早把纱帐拉到了一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
瞟见“诡江柳”十分难看的脸色,惋惜的“啧”了一声,转头又看见那群懂事儿的宾客,差点乐出声。
要是在这种场合笑出来指定得罪人,长渊勉强压了压自己的好兴致,沉声道:“你们戏园儿今儿可真热闹。”
旁边,看到长渊一系列表情变化的肖华:“……”
你还不如直接笑。
察觉到这几个人身上隐隐有灵力波动,诡江柳不敢贸然动手:他们是修者。
没有灵根资质的普通人占大多数,能够修炼的只是一部分。
一些人不甘弱小,不能修炼便把武功练到了顶峰,成了普通人里的高手,这些高手组成了凡世的江湖。
可却在修者面前不堪一击。
二层雕花栏杆上,长渊拢了半边狐裘坐在上面,一条腿曲着脚踩栏杆,一条腿自然垂落。
背后浅色的纱帐衬得少年更俊美,除却一副饶有兴致看热闹的神情不太让人顺心。
为了看戏找个好视野,长渊没什么顾忌,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姿势多么嚣张。
目光扫到门口,长渊眼睛亮了一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唔,几个仙门小弟子,认不出是哪家的,不过看着怪凶。
“园主,今日我等无意扰贵地清净,但有件事还是想请园主给个交代。”小弟子语气不怎么好,但总归算客客气气。
诡江柳不解:“不知仙长此番所谓何事,想要什么交代?”
小弟子一时也有些犹豫,摸不清诡江柳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向身旁的人投了目光。
他师兄给了他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自己站了出来,端着一番仙门风度说:“无妨,园主跟我们走一趟便知。”
话虽然说的还比较客气,不过,几人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这一遭要是走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听到“跟我们走一趟”,长渊晃荡着的腿一顿,不由得想到了电视里的警察,满脑子都是“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找的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所以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诡江柳暗自握紧了背在身后的啸月,神色从容:“这——恐怕不能如各位仙长的意。”
那位师兄仅剩的好脾气没了,本来就被这里敲锣打鼓咿咿呀呀的戏声吵的头疼,现下更甚。
他没什么废话,直接从袖口掏出了一张符咒:“那就别怪我执法动粗了。”两根手指一抹,符咒灵光一闪被扔向了诡江柳。
咻——
符咒带着破空的声响像利剑一样刺向诡江柳,诡江柳反应很快,侧身避过,可那符咒认准了他,一次没中又拐弯绕了回来。
他轻踏沉水檀木桌跃起,再以啸月回挡,一来二去还是无奈落了下风,落下风即败。
毕竟是普通人,毕竟是灵物。
符咒化作一道绳索,将诡江柳束缚。
顶上挂着的凤凰灯晃晃悠悠,华丽耀眼;戏台戏子念白的声调抑扬顿挫,声畅腔浓音韵美,却平白生了一抹无情。
肖华待不住了,一个劲儿的在小包厢里遛弯,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他不是那些人对手,去了就是添乱。
突然,肖华把目光投到了还在看热闹的长渊身上。
看热闹的长渊在内心点评:在自己的本营孤身对敌,这园主当得挺凄凉的——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炽热的视线,长渊转头,对上了一双红彤彤的肿眼,也不知道孩子是急的还是哭的,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隐隐约约还透着几丝哀怨。
长渊:“……”怎么还在看我。
浅浅反省了一下,丝毫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问题,长渊直感莫名其妙,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孩子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眼看诡江柳就要被带走,除了台上一唱三叹绕梁之音,不露天的楼院里静的出奇。前来听戏的都是些凡俗富甲,没人敢惹这些仙门子弟。
都在袖手旁观。
跨出门槛时,不知道诡江柳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挣脱了符咒的控制,在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身轻功掠影绝尘,朝二层的长渊奔来。
诡江柳一早就注意到了长渊,其他宾客看到仙门弟子不敢出大气,尽管好奇也不敢往这边瞟。
只有长渊是个奇人。
肆无忌惮的往这边看就罢了,居然还嫌视野不够好坐到了栏杆上,目光里满是兴味。
那明晃晃看热闹的架势,一点也不怕惹祸上身。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满堂宾客避嫌畏缩,园儿里学徒伙计心余力绌,只有他身处乱局清闲悠然。千钧一发,诡江柳想赌一把。
二层,还在晃荡着腿的长渊:“……”热闹怎么飞过来了。
出此变故,看出诡江柳是想要拉他下水,长渊神色倏然一冷,一身散漫荡然无存。
他喜欢看热闹可不代表喜欢参与热闹。
而且,他厌恶被人算计。
诡江柳看到了长渊看向他的目光透着寒意,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担心长渊见死不救,情急之下将人扑倒。
怦——
两人齐齐摔在垫着刺绣地毯的木地板上,长渊被诡江柳从栏杆上扑倒压在身.下,双眸因意外微瞪,一时懵怔寒意消散殆尽。
墨黑的瞳孔流过几道幽暗蓝光,神秘妖滟。
只是片刻,长渊回过神来。
一手将人推开,一手撑着椅子站了起来,动作间绣着凶兽暗纹的衣摆曳地,衣领下垂锁骨分明。
厚重狐裘被消瘦的身躯重新撑起,裹不住少年周身的寒意:“园主这是何意?”
少年纤手拂顺凌乱的发丝,睫毛纤长而浓密,眉心凝了层化不开的冰霜。
原本心急如焚的肖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目瞪口呆,有心想为自家园主辩解,却无从开口。
毕竟园主理亏,还占了人家的便宜。
肖华往后挪了挪,尽其所能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空气人。
被推开的诡江柳慢吞吞站了起来,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做,眼神微敛,掩住了恍神和不自在,向长渊投去歉意的目光。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底下几个仙门弟子不是空气,几人掠身追了上来,打破了这边的僵局。
为首的弟子喝道:“区区凡俗之人,竟敢如此挑衅仙门威严!”扭头看向旁边的弟子,“林风,废了他!”
仙门符咒被一个普通人破了不说,还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
那人恼极了。
林风却是有些犹豫:“师兄,废了他是不是有些不合——”被师兄瞪了一眼,林风不敢再有异议,神色一凌,抽出佩剑攻向诡江柳。
蕴含灵力的一剑让诡江柳有些吃不消,但还是勉强躲过去了,只是脚下的步伐有些错乱,刚刚那剑在地上留下的深刻痕迹触目惊心。
诡江柳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紧接着就迎来了第二剑。
肖华有心以身相护,结果还没冒头就被诡江柳一个眼神制在了原地,也知道自己冲过去大概率是帮倒忙,只得暂歇了心思,站在那牵心挂肚空悬一颗心。
余光瞥见长渊竟然靠在一边儿垂眸发呆,魂飞天外。
心急如焚的肖华:“……”
剑气掀动周边纱帐,落到了诡江柳身后的屏风上,屏风被劈成了两半砸落在地,碎成了数块,木屑灰尘纷纷扬扬。
得亏两剑目标都不是要害,招式也没发狠。
诡江柳只是没相抗的能力,武功练了那么久又不是废物。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是勉强成功躲了这两剑,只是不可避免的被剑气划破了点皮。
林风当着师兄和同门的面,接连两剑连个普通人都打不到,面上难免挂不住,先前的几丝犹豫怜悯一扫而空。
不在留手,第三剑林风直接往剑里灌输灵力,移步换形,往诡江柳这侧悍然一挥,竟是无差别攻击。
“……当不得萧萧飒飒西风送晚,黯黯的一轮落日冷长安。”
戏一唱词摘自昆曲《玉簪记》
戏二唱词摘自昆曲《长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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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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