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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散学 家里的那些 ...


  •   酉时整,钟菊轩庭院内的钟声又响了三下,最后一堂课的先生说了声散学,夹了书便走。

      先生刚出了前门,学屋里头就喧闹起来,端坐了一天的小姐们放松了身子,起来伸伸懒腰舒散舒散舒散筋骨,与交情好的同窗说笑收拾书袋结伴出去。

      赵婧知因着得等她三哥一起回去,倒没着急走,傅灵与吴简悠也留下陪着她一起等。

      女学里头爱慕她哥的学子眼睛都有毒,对赵珩知的马车那认得叫一个准,前两年赵珩知来接她还不懂的避开,每每被人堵了个把时辰才能回去。围着的都是各家小姐,赵家的护卫小厮再彪悍也不能动这些小姐一根头发丝,只得由赵婧知带出来的侍女下去请这些小姐让开,慢慢的朝外头挪动。

      吃一见长一智,如今赵珩知摸到了窍门,哪天要陪妹妹一同回去了,便再学屋里头多呆一刻钟,等他到了勤思门前,女学的学生们也散的差不多了,如此就没了那般烦恼。

      学屋里头这时候除了她们其余都走没了,只剩下几个侍女跪坐在后头备着不时伺候。

      吴简悠陪着赵婧知说话,傅灵伏在书案上抄写奕课,曹先生说了要罚她十遍,傅灵不敢不写,怕闹到傅五哥那头去,回家挨揍。

      “也不知这些小姐是怎么想的。”吴简悠坐在赵婧知旁边撑着脸与她说话:“你母亲出身皇族,赵大哥的未婚妻子是那南阳范氏的大小姐,姝知姐姐未来婆家又是英国公府,三哥哥怎么着也得从弘文女馆里头找啊,咱们女学里头可没个能配得上三哥哥的。”

      弘文女馆是专供皇族内部女子读书的,一水儿的都是公主、郡主,当年赵婧知的母亲楚阳郡主也是从那里头出来的。

      赵婧知摆摆手,悄悄凑到吴简悠耳边低语:“我之前偷听我娘说过,不愿给哥哥找那些公主郡主呢?”

      吴简悠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是为何?”

      “我也不知道缘由。”赵婧知摇摇头道:“不过既然是母亲的想法那必然都是为了哥哥好的。”

      “那确实。”吴简悠偷笑道:“不过将来可有好戏看了。”

      赵婧知笑觑了她一眼,别看这位闺蜜功课极好,是钟菊轩的头号天才,先生同窗眼里都是正正经经的学霸样子,其实内里可喜欢看美人了,是十足十的小色胚。

      昔年在桃轩就是看上了赵婧知与傅灵的好相貌,才成了两人的好友,之后一直扮演军师的角色,想干坏事了又怕给人抓住,那先找吴简悠商议好了准不会落下把柄。

      再后来又通过赵婧知认识了赵珩知,初见时那眼里头的精光简直藏也藏不住,被赵婧知抓了个正着,有一日特地找了借口让她宿在辅安侯府里头,按在被窝里“审”了一夜,吴简悠累了着实扛不住,才招供出来。

      赵婧知当场笑的在床上滚起来,直到你小子好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原来竟是这般的不正经。

      这一夜过后,吴简悠放开天性,也不再赵婧知面前端着了,时常与她聚在一起嘀咕谁家公子又生的好颜色了,赵婧知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夕阳西斜,学屋后头的铜漏刻走了一刻,守着的侍女进来与她们行礼道:“三位小姐,已过了一刻了。”

      赵婧知点头,与吴简悠一同帮傅灵收拾好书袋,一同出去了。

      学屋里头的侍女跟在她们后头,送三人出了钟菊轩后,又回头在检查了一遍,确认在没不妥了,锁了学屋的前后门,离去。

      勤思门外,散学过了莫约两刻钟,门口也没什么人了,只还剩下四两马车等候着小主人。

      女学本于酉时散学,一会儿便有学生三三两两的出来,闻书寻了半天也没寻见自家小姐,原本还觉着奇怪,后来看三少爷的马车过来,恍然大悟,三少爷过来接自家小姐散学,惯例都是要晚上些时候的。

      闻书先上去隔着车厢帘子与赵珩知见了礼,帘子后头“嗯”了一声,半晌从里头下来一个小厮打扮,莫约十一二岁的少年人,笑着与闻书拱手喊着闻书姐姐。

      闻书也回了一礼,那小厮便与她一同站在马车周边等着自家五小姐出来。

      直到天色有些暗了,赵婧知才与吴简悠、傅灵一块儿出了勤思门。

      闻书眼尖看到了,连忙先上去,一旁征南将军府与工部侍郎府的人也一起过去迎回小姐,三人在勤思门口道了别,与府上的奴仆往自家马车去了。

      闻书接过赵婧知手里的书袋,刚远远见着的时候就发现她身上的衣裳与早间出门不同,这会儿没了别人才小声问道:“奴婢刚就想问了,小姐换了衣裳了,可是原先的脏了么?”

      “早上与灵姐儿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实在受不住,去宿舍里头沐浴更衣了。”

      “奴婢晓得了,小姐在学院里头可得小心,那些粗鄙的丫头何时会好好伺候人,要是让小姐受了寒凉可就不好了。”闻书提着书袋与她说道。

      赵婧知笑了笑,没有搭话,只往她三哥马车那边去了。

      赵珩知的贴身小厮十分有眼力,早在她出来那时就将那祥云纹乌木脚踏取了下来,一脸讨好行礼道:“五小姐,奴才扶您上去。”

      闻书啐了一口,骂道:“你走开些,小姐也是你能碰的。”

      那小厮被骂了也不生气,嘿嘿傻乐,手虚扶着赵婧知,与闻书一起伺候她上了马车,待她进了车厢,放下那门帘子后,又与闻书道:“闻书姐姐,您把五小姐的书袋子与弟弟拿着吧,这回侯府还得走上好一段呢。”

      闻书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只到马车另一边站着。

      马车内装饰与赵婧知的几乎一模一样,赵珩知也换了身衣裳,是宫里头最新的样式,那腰身掐的比赵婧知还细上些,这会儿正斜倚着个朱红色盘金秀大靠枕,手支在红木案上托着脸颊,低垂了眼翻阅一本闲书,那红木案上点了两盏琉璃摆灯,烛火明亮,一点也不觉得暗沉。

      觉察到动静,赵珩知抬起眼眸看过去,那双眼睛不似凤眼也并非桃花眼,却格外好看,顾盼飞扬。他的眼瞳大而极黑,看人的时候会露出些无辜的神情,本就惑人,这会儿衬着烛光闪烁,更添妩媚之感。

      赵婧知有些气闷的扑倒她哥怀里抱怨:“哥,你怎么长成这样,把你妹妹都比下去了。”

      赵珩知丢了书平躺下来抱着妹妹笑出声:“你我本就长相相同,夸我不就是夸你么?怎地还恼怒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赵婧知闷闷出声:“我是女子啊,与男子比美本就不对,这还比输了。”

      “好了好了,这天下也就你哥能与你比上一比,别人可没这样的本事。”赵珩知哄了会儿,朝外面喊了一声回府。

      外头的奴仆赶忙答应,甩了马鞭,“滴滴踏踏”启程回去。

      一路到了辅安侯府前,赵珩知与赵婧知倒没急着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欲先去了常华堂给母亲请安,之后再与母亲一同去祖父祖母的寿光哥用晚膳。

      常华堂,侯府的正院,最是富丽堂皇,正厅内一水都是形制端庄大气的紫檀雕花家具,中堂之上挂着当今圣上亲书的一副对联及“颂清”二字牌匾,下头条案陈设数件精品秘色瓷,这种皇室专用的瓷器彰显主人的身份贵重。两边的花架上摆着皎洁如玉的白瓷插花瓶,细心地仆人每隔两个时辰会更换其中的花朵,这会儿插着的是双色鸳鸯美人蕉,由带着露水,份外艳丽。楚阳郡主正靠坐在其下圈椅上,身边围着数位衣着不凡的丫鬟,她不耐烦的打发走前来请晚安的妾侍们,只留下一位周姓姨娘。

      周姨娘惶恐不安,微屈了身子低头站着,也不敢看上首的女主人,只垂眼盯着脚下被铺在地上的织锦夹金丝地毯,等着吩咐。

      “坐去吧。”

      闻言,周姨娘先是谢恩,后挪着去了左边的扶手椅,也不敢坐满了,只虚虚依着边,战战兢兢,仿佛长年被主母磋磨狠了。

      上头,楚阳郡主一袭淡紫色缂丝高腰襦裙,外头罩着织花罗蹙金秀纱衣,披着浅黄色的长帛,端得是天家气派。她悠闲靠在椅背上,染了蔻丹的细手拨弄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斜眼瞥到那周姨娘老鼠见到猫的模样,不由嗤笑:“我又不会吃了你,好歹你也是从我这开了脸去伺候世子爷的,怎么?是我薄待了你不成?”

      周姨娘扑通一声自椅子上滑落,直接跪下,不断磕头告饶道:“郡主夫人,奴不敢,奴不敢。”额头磕在厅内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没几下,周姨娘的额头都红了,却不敢停下。

      上位者眼皮都懒得抬,楚阳郡主侧过身,端了茶几上的青瓷茶盏,掀开茶盖却蹙了眉,对着身边的侍女道:“琼玉,这茶不好,气味涩得紧,下次别送了。”

      “回郡主的话,奴婢记住了!”回话的是她身后站着的一位绿衣侍女。

      “将去岁圣上赏的凤凰单枞取出来,送给二小姐,她喜爱这个。”

      “是,奴婢这就去。”琼玉领命而去。

      主仆两一问一答,丝毫没把磕头快磕晕过去周姨娘放在眼里,直到琼玉离去,楚阳郡主才抬了眼,慵懒道:“好端端的磕什么头,起来吧。”

      周姨娘连忙谢恩,起来时一阵恍惚,差点晕倒,却不敢又惹了郡主不高兴,挣扎抓着椅子的扶手稳住坐好。一抬头,额上已是红肿了一片,脸颊也全是汗水,妆容毁了个干干净净,好好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人,狼狈成这般模样。

      “今儿晚上留你下来,是大姑娘下个月十九就要出嫁了,你这个生母总得替女儿的婚礼操操心,春絮。”楚阳郡主向后一晃手,立时便有侍女上前给周姨娘递上一张单子:“这是大姑娘的嫁妆单子,你瞧瞧。”

      “有郡主夫人的安排,是大姑娘的福气,定是最好的,奴没什么需要看的。”周姨娘只觉得这张单子烫手,且她又不识字,看不懂,更怕楚阳郡主认为她不放心。

      “春絮,念。”

      “是。”递单子的那位名叫春絮的侍女得了主人的令,在周姨娘面前展开,不带感情的照读:“赵家大姑娘,欣知小姐,嫁妆如下:现银五千两,东市锦缎铺子一间,东市客栈一间、京郊别院一间……”

      说不需要看那肯定是假的,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姑娘,是庶女,比不得郡主的嫡女有依靠,只有嫁妆才是最大的底气。周姨娘听得入了神,她所出大姑娘是嫁到京郊国子监司正张大人家做嫡子正头夫人的,比她有福气多了,郡主给的嫁妆也很公平,实用工物,家具绸缎,还有女人安身立命的现银营收,该有的都有了,听完最后一个字,周姨娘还愣着神呢,在春絮的提醒下,方反应过来,诚心诚意的跪下道:“多谢郡主夫人费心,大姑娘真真有福气。”

      “既然你没有意见,那这就做数了。”楚阳郡主点点头,吩咐春絮,将单子收好了,等大姑娘出嫁时一起带去张府。

      就这些东西,从楚阳郡主看,简直减薄的有些可怜,比这赵家庶女出嫁的惯例都少些。原本大姑娘可是不止这些的,虽说不是亲女儿,自个儿用不着费心贴补,道理上不差就是了,她也不想落下个苛待庶女的名头,该给多少便是多少。但,周姨娘自己拧不清,那她的女儿自然也是得不了好的,本该嫡母添上的项目,那是一份没有,实收的铺子也换了些中看不中用的,怪只怪大姑娘自己,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姨娘。

      “你回去吧。”

      周姨娘可不知道楚阳郡主如何想的,她的认知里面这份嫁妆已经是顶顶体面了,感恩戴德的又给郡主磕了几个头,才颤颤巍巍的躬身离去,带着一脑门的磕头印。

      她得了今日这般教训可楚阳郡主心性善妒,容不得人,而是前几日,周姨娘吹了世子爷的枕边风,想让赵琮知(楚阳郡主的长子)亲自去张家送节礼,让张家知道大姑娘得娘家的厚爱。好在世子爷清醒,当下呵斥了,他临安赵氏的嫡长子何等尊贵,张家就算与他们联姻也不配赵琮知亲自上门送礼的,还罚了周姨娘三个月的嚼用。

      送礼的事楚阳郡主不管,但是拿她儿子做筏,这是触了她的逆鳞,凭个奴婢出身的姨娘,也敢算计赵琮知,这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楚阳郡主刚发完怒气,外头便有婆子跑进来道:“夫人,三少爷与五小姐散学回来了,正要与您请安呢。”

      “快请进来!”楚阳郡主连忙道,吩咐下人上了赵婧知爱喝的雨前龙井与赵珩知最爱的顾渚紫笋。

      片刻,一对金童玉女联袂走进来,还没等给楚阳郡主行礼,便被郡主一把抱住,直呼心肝。

      赵珩知不满的挣扎出来道:“娘,儿子大了,您别这样动不动就抱着儿子。”

      楚阳郡主抱着怀里乖乖的女儿,望着儿子故作伤心道:“原是珩哥儿大了不喜欢为娘了。”

      “娘!”

      满屋子的婆子丫头跟着偷笑出声,楚阳郡主拉过满脸写着不开心的儿子好一顿揉弄,娘儿三在屋内闲话家常,还没喝几口茶,来了个穿着半旧枣红衫子的婆子,提醒楚阳郡主道寿光阁那边来人询问郡主什么时候过去。

      楚阳郡主看看时辰这才发现不早了,忙让人去回了那人说即刻就来,稍微准备了下带着赵珩知赵婧知与一帮丫头婆子往寿光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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