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那些事儿》子慕慕兮

6、祖辈 祖辈那些事

　　祖辈

　　辅安侯这一支的发家，要追溯到前朝末年，那时昏君当道，为官者或贪图享乐，欺下瞒上横征暴敛，或安于一隅，双眼紧闭自扫门前。至使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落草为寇，一处乱便得处处皆乱，中原大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太/祖李晋眼见天下大乱，遂于范阳起兵。

　　赵婧知的曾祖父赵之诚出身名门望族临安赵氏，与太/祖李晋为总角好友，听闻太/祖起事，不顾家族反对，自去相助，他极善用兵，得太/祖信任重用，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七年时间，推翻前朝统治，建立大兴朝。

　　赵之诚作为开国功臣，立朝后自然大受嘉奖，但为避功高震主之嫌，早早放了军权，第一个辞官回家，即全了与太/祖的兄弟之情又可保家族富贵，太/祖感念他的明事，赐封辅安侯，于朝堂上重用他的独子，也就是赵婧知的祖父赵泽。

　　赵泽也是当世能臣，从父亲手中接过赵家的重担，数十年为朝廷效命，先后经历太/祖、先帝太/宗、今上三朝，其间平定鲁南之乱、河东薛军起义，战功赫赫，先帝太/宗特赐婚同胞弟弟宁王唯一的嫡女楚阳郡主为辅安侯世子夫人。

　　郡主嫁入侯府才不到一年，先帝突然驾崩，那时尚未立下太子，辅安侯反对淑妃所出的大皇子登位，联合宫中的皇太后坚持簇拥先帝与元后嫡子，才十四岁的三皇子，经历了好一番政/治斗争，三皇子顺利登基。

　　大兴刚经历挣位风波，今上初登皇位，朝局不稳，北部有一游牧小国，名为北狄，趁此时机南下，侵犯大兴国土抢夺物资，不到三个月沦陷了大半个南岭，当今圣上年纪虽小却极有魄力，不顾朝臣反对，硬让赵泽领了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前去平定，短短两年，赵泽不光收复故土，还端了北狄一窝，俘虏了北狄皇帝与数名皇子，这场仗意义重大，不光击溃了北狄更打出了今上威名。

　　大军班师回朝，今上带领文武百官出京城迎接，哪知迎来的只有被捆成一团的北狄老皇帝，立了大功的辅安侯装了病躺在轿撵里头延后了数天才给人抬回宫中，入宫的当晚便与今上于立政殿中深谈，谈话的内容无人知晓，只知道第二天一早辅安侯请旨北狄一役中伤了身子，请求辞官颐养天年，皇帝当然不同意，君臣二人演了半个月的戏，在辅安侯的再三请求下，才勉强允准告老回家，为示天恩赐了个司空衔，又给楚阳郡主加了一百户的封邑，从此过节过寿，宫中皆有赏赐。

　　这样位高权重简在帝心的公公，就算贵为宁王之女的楚阳郡主，从嫁进侯府的第一天起，也没在公婆面前摆上半分郡主的架子，每日晨昏定省，不敢怠慢。

　　这几天正逢临近辅安侯六十大寿，整寿本就要大办，宫里又就传了话来，寿辰那天皇帝不便亲自前来，指了太子与四皇子过来为老侯爷贺寿，这下更得隆重些，楚阳郡主每日早起到闭眼就没消停过，下午又料理了周姨娘与大姑娘的事，晚了时辰，这会儿领着赵珩知、赵婧知带着一群婆子丫头正往寿光阁去。

　　刚到了寿光阁正厅外头，便有几个一直候在回廊里头的丫鬟迎上来，领头的那个穿着湖绿色锦缎，十分规矩的对着楚阳郡主拜道：“婢子给夫人，三少爷，五小姐请安。”

　　楚阳郡主免了礼问道：“大人可回来了？大少爷二小姐可在？”

　　“大人还未回来，刚从省内遣了人传话，陛下传召议事，大少爷也跟着一起怕是要晚归，请老爷老夫人与夫人先用。”停顿了下，继续回道：“二小姐早些时候便来了，这会儿在正厅里头与老夫人说话呢。”

　　楚阳郡主点头，轻拍了下赵婧知与赵珩知道：“你们两个先进去与祖父祖母请安，娘去小厨房看看准备的如何了。”说罢对这那领头丫鬟叮嘱先带着人进去，自己领了几个贴身的往小厨房去了。

　　那丫鬟又对着楚阳郡主行了礼，待她远去后才转头对着赵珩知与赵婧知笑笑道：“请三少爷、五小姐随奴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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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厅之中，精神矍铄的老侯爷侧坐在上首捧着白瓷茶碗品茶，左手边隔着个紫檀木蝙蝠纹茶案，老夫人与二小姐赵姝知在挤坐檀木圈椅上，一起说着悄悄话。

　　那丫头引着赵珩知与赵婧知刚进来还没来得及通报，一直等着孙儿的老侯爷便看到了，急忙放下茶碗招呼两兄妹过来。

　　“孙儿给祖父祖母请安。”

　　原本正腻着与祖母一起说话的赵姝知见弟妹来了，连忙从圈椅上下来，让了位置去，在旁边站着，满府里头谁不知道老侯爷老夫人最喜欢这双龙凤呈祥的孙儿了，就是她跟大哥也得让让。

　　赵珩知赵婧知又与姐姐见了礼，才去了祖父祖母身边。还没走近呢，赵珩知就被站起来的老侯爷一把抱起来，颠了颠，满脸疼爱：“第一天上学，跟同窗玩得可开心？”

　　“自然是好的。”赵珩知有些不自在的左右动了两下：“祖父孙儿重，您快别抱着孙儿了。”

　　赵老侯爷满不在意更抱紧了些道：“哪里重了，祖父身子硬朗着呢，你再长几岁祖父也能抱着你到处走。”也不撒手，抱着赵珩知坐回圈椅里，让他转了个身子横坐在自个儿腿上，那般溺爱，是真稀罕这小孙儿。

　　那头赵婧知也被老夫人抱在怀里头，祖孙两个亲亲秘密的坐着一把椅子，还偷偷说起傅灵今天干的好事惹得老夫人止不住的笑。

　　“咱婧姐儿可不能学她。”老夫人越看孙女越是爱，吓唬道：“你父亲回来又得考你跟珩哥儿功课，学得不好，祖母可不护着你。”

　　“孙女有姐姐教呢。”赵婧知拉了拉赵姝知绣着粉蝶图案的衣袖，对着她笑。

　　赵姝知也附身去点了点妹妹的鼻尖：“祖母是不知道，这丫头鬼坏着呢，昨儿才想起来还有门功课没做，不敢去求哥哥姐姐，一整顿晚膳就拿那眼睛看着我，瞧得我好不自在，我问是何事，她还不肯说，好一顿磨人，才说是功课没做完呢，逮着我熬了大半夜。”

　　老夫人“哎”了一声，不赞成道：“没写完就不用写了，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老侯爷一面逗着孙儿，一面听着她们说话，闻言直接插嘴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该自己做的事，那必须得做好，婧知做得对。”

　　“就一门功课，不写又如何？难不成我的婧姐儿还得去考科举不成。”

　　“做事就要做好，小事都做不好，何谈以后大事，你这翻妇人之见快收了去，没得带坏我的孙儿！”

　　老夫人气了个倒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老侯爷骂道：“好你个老匹……”

　　侧目见厅堂里的孙辈，老夫人把那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只拉了赵婧知与赵姝知就要走：“我这就带着孙女回娘家，咱们这些个妇人之见可不敢在赵家呆下去。”

　　就这时楚阳郡主正巧带着一群丫头进来，看了这番场面不由迟疑：“娘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见儿媳妇进来，也不好再讲那回娘家的话，只坐回圈椅上头，拿了手帕抹眼泪道：“儿媳啊，娘在这家是待不下去了。”

　　赵婧知与赵姝知赶忙去安慰老夫人，赵珩知也从老侯爷膝上爬下来，去安慰祖母。

　　楚阳郡主不明就里，先吩咐后头跟着的丫头先去膳厅布置，忙走去老夫人那头问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捂着心口一顿数落：“还不是你爹，当年讨我的时候夸我聪慧机敏，现如今老了，却被他嫌弃妇人之见了。”

　　老侯爷颇有些手足无措，尴尬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也知道当着孩子的面，你说我那会儿你怎么不想想孩子们也在！”

　　赵姝知小声对楚阳郡主耳语，将事情简单告诉她，楚阳郡主颇有些哭笑不得，昔年老侯爷外出带兵，老夫人掌家事分外利落，如今老了却都有些小孩子的脾气了，但今天这事说到底还是赵婧知闹出来的。

　　楚阳郡主端正了姿态，厉声令赵婧知跪下。

　　赵婧知正抚着她祖母的后背，闻言愣了愣，虽不明就里，却听话乖乖跪下，楚阳郡主也跟着她一齐跪下对老侯爷老夫人行大礼道：“这事儿都是婧知做事不当心，才引得二老起了龃龉，是儿媳教女无方，望爹娘原谅。”说罢俯身，额头触地而拜。

　　满屋子都安静了，赵珩知与赵姝知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去，稽首不敢抬头，一屋子主仆乌压压跪了一片。

　　老夫人见状也顾不得哭了，赶紧下去扶起楚阳郡主，心疼道：“你这是为何？哪有你的事？分明是你爹说话不当心。”

　　“凡事儿都讲究个原因，今天这事儿说到底都是因婧知忘记写功课才惹出来，她犯错，自然是儿媳的过失，儿媳没有教好女儿。”

　　“你呀。”老夫人叹息道：“算了算了，没得因为你爹那个讨人嫌的，连累了好我儿媳好孙儿，快都起来吧。”

　　说罢让楚阳郡主先坐下，又让赵婧知几个赶紧起来，跪坏了她可心疼。

　　闹了这一出，老侯爷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见人回来，殷勤的亲自给她斟了杯茶水，递上去。

　　老夫人“哼”了一声，也不理他，自顾自背对着坐下，低头抹眼泪。

　　“哎，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老侯爷放下茶碗，无奈走过来对着老妻作揖：“望侯夫人海涵，不要与我这个老糊涂的计较。”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老侯爷慌忙又拱手，这才甩了帕子，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