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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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贵妃早先就打起了虞奚元的主意。
她膝下总共两个孩子，墨元禾前几日在殿上一眼就喜欢上了虞奚元，而墨元瑞也说对她感兴趣。
她这个做娘的为了孩子好，当然是不希望他们去跟将军之女扯上关系。但她老早把人宠坏了，墨元禾拉扯她衣裳哭了半日，她一面骂人有失体统，一面还是心软了下来。
于是今日亦楚看惠贵妃时，她整张脸分明呈现着忧愁后的疲态，却为了这宫宴，还要硬生生挤着笑接客。
亭中多女眷，除了公主外还有些惠贵妃从宫外请来的小姐夫人。她们身着华丽，有几个瞧着比皇家公主还要气派。
亦楚看了眼正在梅林里赏花吟诗弄舞的那些哥哥姐姐。
他们之中到底有几个是真的满腹诗文，又有几个是装模作样，亦楚对此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大人面前卖弄文采包装自己。
为了争宠得势，真不是件容易事。
惠贵妃见到亦楚的第一眼先是愣了愣，她没想到亦楚真的会来。
她目光扫了眼亦楚便放在虞奚元身上，一扫愁容，笑迎两人入座。
“楚楚，本宫早命人准备了不少你平日里爱吃的。你难得这样，出来活动活动也好，不过……沐安宫到底是僻静，你若不适应便同本宫讲。”
惠贵妃往日便做足了“善心”模样，于是昨日听闻身边下人说亦楚或许也会来，早就命人做了准备，要给这位深得皇上宠爱的“虞小姐”树立一个慈祥仁爱的形象。
亦楚随口答了句：“楚楚知道了，谢贵妃娘娘关心。”
一入园，亦楚就感觉到朝这个方向投来了不少视线。直到她坐上位置，那些视线才随着虞奚元的离去移开了大半，可剩下那些，还是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听母妃讲九妹妹身子差，平日里不会参加这种宫宴，今日来此，可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墨元禾看着并不比亦楚小很多，两人差了三月，算起来也快到她八岁的生辰。
亦楚看了眼这位穿着浅粉色长裙的姐姐，只怪自己上一世心性不成熟，对这种话向来都是当做关心，连其中暗讽她身子差的话也没听出来。
虞奚元被惠贵妃拉走，一一介绍给诸位皇子公主和各家小姐少爷。
亦楚坐在满盆的瓜果面前，抬眸看了眼那儿聚成一团的人，权当没听见刚才墨元禾的话，捂着嘴轻轻咳嗽，“八姐姐怎么不过去呢？莫非是早就识得了奚元姐姐，这才不稀罕？”
“你……你胡说什么？”墨元禾一愣，朝那儿不屑地看了眼，抱臂故作姿态，“本公主才不和那些庶民一样，早前两日本公主便见过了虞小姐。倒是九妹妹，听闻前几日得了风寒卧床三日之久，怎的还出来吹风？”
说着，她招呼宫人给她递了个汤婆，“妹妹口中以‘奚元姐姐’称呼虞小姐，看来是同她关系匪浅。这两日我也听下人说了，说是你病刚好就去寻虞小姐，看来九妹妹是真的很喜欢虞小姐。”
“奚元姐姐待楚楚很好，楚楚自然喜欢她。”亦楚抱紧手里的汤婆，目光悠悠掠过她朝虞奚元望过去。
只是恰巧，尽管那儿一群人围着她，虞奚元的目光却还总时不时朝这边投过来。
亦楚这一望，便与她对视了。
亦楚一愣，讪讪地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墨元禾没注意到她们二人的互动，在她身边寻了个位置，轻轻道：“九妹妹知道吗？父皇知道今日虞小姐也会来这宫宴，要亲自来呢。”
“父皇？”亦楚蓦然朝她看去，墨元禾见她上钩，捂嘴笑道：“是呀，九妹妹怕是不知道。”父皇前两日得知虞小姐在殿外等候，竟是直接叫正在论政的侯府大人退下，叫虞小姐进殿面见。”
“如今父皇又为了虞小姐来这宫宴……”墨元禾叹了口气，故意在亦楚耳边抬了抬声音：“他眼中，怕是早喜爱她胜过我们这些公主了……”
“九妹妹，你说是不是？”
亦楚捂紧手上的汤婆，再次朝虞奚元望去。
她醒来前那场梦的情形一遍遍在脑中演绎。
她此前是不信父皇会那样对虞奚元的。
可那梦境太过真实。
飞鸟尽，良弓藏。
帝王的位置坐久了，心性总归会变化。能者为王，那个位置并不好坐。
前世她以为墨元瑞是真心为她，可最后才知，他不过是利用她走上太子之位。前世墨元禾对自己的那些关心，也不过是在她面前惺惺作态施舍怜悯。
皇宫之内，不见亲情。
这些虽已是上一世的事，可她不得不去怀疑——
此番是否会重蹈覆辙？
亦楚被风吹红了眼睛，她眼底映着虞奚元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
她无法控制地去想——
面前的人，以后会不会也……
“你……哭什么呀？！”墨元禾急得站起来跺了几下脚，指着亦楚道：“父皇本就对你漠不关心，要哭也是我哭！你在这哭，等下母妃以为是我弄哭的了！”
她虽不喜亦楚，却也知道虞奚元这几日常和亦楚在一块，所以要让虞奚元对自己留下好印象，就绝对不能在虞奚元面前欺负亦楚。
“你不许哭啊！”
往日里只有墨元禾弄哭下人的份，她哪里这样劝过人？一时慌乱便不知所措，抓着桌上的糕点给她，“你吃点东西？”
亦楚摇摇头，“不用……”
她没有流泪，但眼里也蓄了些水珠，说这话便有了淡淡的鼻音，“楚楚想要……”
“想要什么？”墨元禾现在怕她一个不开心就哭起来，难得的好言好语放平了心态。
亦楚站起来：“楚楚要去奚元姐姐那。”
墨元禾：“不行！”
“……”亦楚回头看她一眼，将汤婆放在桌上，皱眉冷冷道：“楚楚想要奚元姐姐。”
你还想阻止不成吗？
墨元禾伸手去抓她，却是第一次听到亦楚那样冰冷的语气，不由得一愣，不仅抓了个空，还踩到自己衣角摔在地上。
听到这儿的动静，虞奚元和惠贵妃等人齐齐朝这投过来目光。
“禾儿！”墨元瑞从人群里跑出来，最先跑过去扶墨元禾。
虞奚元顺着声音，刚要迈步，身形微微一晃，脚下一沉，发现身上多了个挂件。
“公……公主。”她落下视线，看到那个小人的眼中盈盈有泪，“殿下这是怎么了？”
亦楚声音很轻，不敢将自己心里想到的那些画面说出来：“就是……楚楚冷了。”
奚元姐姐的怀里很暖和。
就是……想抱一抱奚元姐姐。
这样的话，她才会又一次确认，这一世那些事都还没发生，她所珍视的那些人和物也都还在。
虞奚元觉得有些突然，身边那些人看着挂在她身上的亦楚，目光渐渐染上不同的意味。
感受到那些不友善的目光投来，虞奚元忙道：“那……那臣……”
“快去叫太医！”那厢，墨元瑞将人扶到位置上坐下，看到她手上擦破的皮，心疼得不得了。
惠贵妃走进亭子，墨元禾哭着看了眼自己的手，觉得委屈极了：“母……”
“禾儿，你是不是欺负亦楚了？”惠贵妃语气微厉，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这话一出，在场都愣了愣。
谁都知道惠贵妃宠自己孩子，怎么这个时候反过来帮九公主了？
墨元瑞也疑道：“母妃，禾儿都摔成这样了，事情的原委还没弄清楚，您怎么先问她的罪？”
亦楚确认了虞奚元还安好地存在，心满意足地朝后看。
细细想来，当时亭中只有她们二人在，剩下的那些不是在吟诗弄画，就是围着虞奚元转。
所以依照惠贵妃对她孩子的理解，确实第一反应就是墨元禾欺负了自己。
严格来说，墨元禾确实是欺负了自己——口头上的。
今日是在虞奚元面前，惠贵妃本想在她面前树立一个好的形象，好好的宫宴不能搞砸，于是她看了眼墨元禾的手，确保她只是擦破了皮后，转身去问亦楚：“楚楚，告诉本宫，是不是禾儿欺负你了？”
“……”亦楚不答，抓住了虞奚元的衣角。
虞奚元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亦楚害怕似的抓住她的衣角，她才道：“殿下不用怕，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就好了。”
亦楚闭上眼，在虞奚元怀里猛地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不说，就让那些人自己去猜，也算给墨元禾一个惩罚。
果然不出所料，她这副害怕和躲避的模样，在场的自然而然是将事实认定为墨元禾欺负了亦楚。
连虞奚元也朝墨元禾那儿看过去，留下一个思绪复杂的眼神。
墨元禾一怔，本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惠贵妃朝她狠狠瞪了眼，便吓得噤了声。
今日之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出丑。再继续说下去，只会让剩下那些人全看自己的笑话。
看着现场的这一番模样，虞奚元有些心疼地按了按怀里那人的头。
亦楚：“？”
一抬眸，她眼中便映入了虞奚元关切的目光，缱绻而温柔，似平静的雨后湖面。
亦楚讷讷地看着她。
亭子外落起雪，远远便能听见太监的声音。一众人等来不及继续看戏，整顿了衣襟，前去迎接皇上。
亦楚还抓着虞奚元的衣角。
“殿下不讲话吗？”这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虞奚元微微侧下头，附耳轻声道：“殿下为何不说出真相？”
亦楚没反应过来，“诶？”
虞奚元：“谁欺负谁，臣全都看到了。八公主只是自己摔的，不是殿下的错，对吗？”
亦楚心里猛地一颤，松开了手。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被戳穿的小孩。
随后，从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笑。
“殿下今日反应这么慢，可是被风吹傻了？”虞奚元牵住她的手，道：“再不过去见皇上，要被责罚了。”
亦楚任由她牵着往外走，脑中循环着她说的那几句话。
说她反应慢和傻，这是什么意思？
雪拍在脸上，融化后传来一阵凉意。
亦楚后知后觉，连脸上也不再觉得冷了。
她那不是责备自己，而是在告诉自己。
[臣看到了全部。]
她看到了全部。
她言下之意是在说……
她其实一直在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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