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病弱公主A起来了》木挽挽

7、第 7 章

　　风雪渐停，箭室内却一如刚来时的温度，待得久了，汤婆渐渐冷下去，不足一开始御寒的效用。

　　虞奚元练箭久了，额间果然出了不少汗，亦楚中间不发一言，免得打扰她。见她射了最后一箭，正要去捡箭矢，才问：“姐姐从前在家中也是这般吗？”

　　虞奚元不解：“殿下指的是？”

　　亦楚：“这样，一个人练箭和武功。”

　　虞奚元：“父亲会教授臣一二，不过父亲身为将军，当以国事为先，终日繁忙。多数时候，是父亲给臣剑谱，臣自学而成。”

　　“……好厉害。”亦楚笑道：“奚元姐姐现下入了宫，父皇说要给你找师父，以后有人教了，奚元姐姐一定能成为大启最厉害的将军！”

　　话音一落，虞奚元整个人愣了愣，看向亦楚。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大启现在是父亲为将军，她若成为下一任将军，唯有两种情况，一是虞将军主动让位，二是……虞将军在战场上受伤，无法再继续为国效力。
　　将军的这个位置，不是说坐就能坐上去的。

　　兵权在将军手上，朝中不少人觊觎这个位置。

　　皇上素来看重父亲，也因此而器重虞家。不少人对虞家怀恨在心，她在这宫中，一言一行都得分外小心，不可连累了家中。

　　这番话若是叫人听了去，怕是要招人闲言碎语。

　　只是这话从九公主口中出来……

　　虞奚元神色黯了黯。

　　九公主常年待在沐安宫，无先生教授诗书，也不懂这些朝中大臣更替的规则。
　　这话是无心之失罢了。

　　不过……
　　她就这么看好自己，将来一定会继承父亲的将军之位吗？

　　屋外天色昏暗，照进箭室的光也暗沉沉的，亦楚看不清虞奚元脸上的表情，却感受到了周围凝滞的空气。

　　“……”
　　亦楚拢紧手上的汤婆。
　　奚元姐姐不说话，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须臾后，她只听到虞奚元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殿下，箭室内冷，臣送您回去吧。”

　　亦楚怔了怔，低下头，拿稳手上的汤婆，平静道：“好。”

　　两人离开校场时，屋外的雪已经停了。迎面跑过来一个宫婢，亦楚认出这是惠贵妃身旁的人。

　　她见到亦楚时也是惊讶了一下，都说这九公主病好后常喜欢朝外跑，看来是真的。

　　虞奚元：“有何事？”

　　宫人从身上拿出一张请帖，递给虞奚元：“虞小姐，我家娘娘两日后在芳春园内设宴赏梅，特来邀请您一定要前去……”

　　“赏梅！”不等那宫人讲完话，亦楚抓着虞奚元的手，笑盈盈道：“奚元姐姐，听嬷嬷讲芳春园的梅比外头见到的要漂亮许多呢，又大又红，以雪点缀……”

　　虞奚元没仔细听亦楚讲的，只知道自己手上握着的那只手，传来浅淡的凉意。

　　她目光下移，落在那汤婆上。

　　怕是早冷了。

　　可她为什么不说呢？
　　……是因为她方才在练箭，不想打扰吗？

　　“可惜了楚楚不能去，奚元姐姐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看。”

　　虞奚元回过神，抓住了重点：“不能去？”

　　那宫人好似知道些什么，低了低头。

　　“对呀。”亦楚轻轻一笑，面上看着丝毫不介意，可说到后面几句话时，眼中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失落，“惠贵妃娘娘知道我不喜欢出门，所以每年设这宫宴时也不叫我的。”

　　“……殿下分明就是很想去。”虞奚元不懂这小公主明明这么期待，为何不主动向惠贵妃提起。她看了眼帖子，上头确实是只写了她一人的名字。

　　“两日后辰时，殿下在沐安宫中等着，臣同你一起去。”

　　亦楚与那宫人同时抬头。

　　亦楚手上拿着汤婆，只能摇头，“楚楚没有请帖，不行的！”

　　宫人：“是啊虞小姐，宫中规矩众多，这没有请帖……”

　　“可笑。”虞奚元眼中清冷，无形中朝那宫人发散着阵阵寒意，“我身为将军之女尚且可以出席宫宴，九公主为何不能去？身为公主，没有请帖，你们难道还要将她拒之门外拦着不让进吗？”

　　“不，不是的！虞小姐息怒，奴婢回去禀明惠贵妃，叫娘娘再写一张……”

　　“不用了。”虞奚元牵着亦楚的手就朝外走，道：“你只需要回去禀明惠贵妃，两日后，奚元定会按时到宴。”

　　“……是，是。”

　　亦楚任由虞奚元牵着自己的手，对方脚步很快，她要小跑才跟得上。走出一段距离后，亦楚已经有些喘了，虞奚元这才放慢了速度。

　　亦楚抬眸，看到虞奚元脸上严肃的神情，那寒意似乎在停留在她身上：“奚元姐姐……”

　　“殿下，方才臣同你讲的可记清楚了？”

　　可是好奇怪啊……
　　她低下头问自己这话的时候，那寒意像被阳光照到，一下便了无踪迹。

　　就在此刻，奚元姐姐的温柔是留给了自己的。

　　亦楚微愣，点点头。
　　她反攥紧了虞奚元的手，笑道：“放心吧奚元姐姐，楚楚会在沐安宫等你的。”

　　*
　　虞奚元要送亦楚进去，亦楚却碍于沐安宫宫内的简陋，不好意思接待人。虞奚元面上不说，其实从亦楚的表情上就看出来她心中所想，于是也没再强求。

　　亦楚回到沐安宫，早晨刚摘的那一株梅花正是开得最艳的时分。想到两日后要同虞奚元一起去芳春园，连自己都没察觉笑了。

　　“殿下出去这么久，手定是要冻坏了，快拿着这个。”紫云去拿了个新的汤婆给她，回来时见她这么高兴，打趣道：“殿下，同虞小姐出去，您就这么高兴啊？”

　　“……对呀。”亦楚道：“紫云，奚元姐姐说两日后来接我去芳春园，楚楚也可以去赏梅了。”

　　紫云看着她的笑颜，奇怪道：“可是殿下，您从前不是不喜……”

　　“我现在喜欢了！”亦楚赶忙道：“四皇兄从前同我讲，人是会变的，那楚楚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所以楚楚变了。”
　　顿了顿，她微微敛起脸上的笑，像是无心的随口一问：“紫云，你是不是也会变啊？”

　　“诶？”紫云整个人一愣，像是被点到了什么事，忙挥手摇头，喃喃道：“殿下，以后的事，紫云怎么会知道呢……”

　　亦楚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紫云避不开，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角。

　　这些动作亦楚看在看中，半晌后，她浅浅一笑，在眉眼间闪烁着温润笑意，看上去全然是一位温婉娇弱的小公主，“那好吧。”

　　“那惠贵妃娘娘的赏梅宴上，楚楚要准备些什么？我参加这种宫宴的次数甚少，若是在那儿出丑，惹得惠贵妃娘娘生气就糟了。”

　　许是亦楚方才那温和的笑太具有欺骗性，紫云见她转移话题，觉得背后一扫方才那种被看透的凉意，她暗暗呼出一口气，松开手心，那里尽是不易察觉的手汗。
　　“殿下，您真的要去吗？可奴婢并未收到娘娘的请帖。”

　　亦楚：“这些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我该做些什么就好。”

　　紫云看着面前这个的小公主，惊想起嬷嬷早晨同她所讲，说现在的公主正在学会自己做出判断。
　　她这样微微皱着眉的模样，倒真瞧着懂事了些。

　　“……好。可在告诉殿下宫宴的规矩之前，紫云有些别的话想说。”

　　亦楚：“什么？”

　　紫云笑了笑，说道：“虞小姐进宫才两日，可宫中对她的一些闲言已经起了。殿下从小没什么伙伴，可紫云看殿下的样子，似是同虞小姐关系甚好，也交到了朋友，紫云为殿下高兴。”

　　“看样子是没法劝殿下离她远些。所以紫云只能告诉殿下，宫中的不少皇子公主已经见过虞小姐，他们对她……”

　　说到这儿，她捏捏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亦楚知道她要说什么。

　　放眼整个上京，能与虞奚元一比相貌的屈指可数。
　　更不用说人总是爱美而希望被保护的，虞奚元这个年纪，无论怎么看都像个未分化的乾元，拥有强大的能力。

　　上一世对虞奚元有好感的众多皇亲国戚里，还包含了八公主墨元禾——墨元瑞唯一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墨元瑞对这个坤泽妹妹素来疼爱有加，惠贵妃那儿有什么好的东西都偷偷藏着留给她，最后到亦楚手里的只剩些下等货色。

　　前世虞奚元上战场后，亦楚一个人在沐安宫里待着，墨元禾没少带着那些金银首饰来串门。不记得多少次，亦楚都是被她羞辱到落下泪来。

　　那个时候，人人都以为她是坤泽。更不知是谁在宫中放出谣言，说西朔首领深感于战争的消耗之大，伤亡之惨重，有意以和亲的方式来达成休战。

　　而大启历来的规矩，和亲公主必得是乾元或坤泽，以表停战诚意。

　　虞奚元在战场上消失了近一月的音信，京中人心惶惶，以为战事将败。
　　人人都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个在深宫的九公主。

　　也是那个时候，墨元禾在墨元瑞的帮助下，天天黏着宣明帝，成了宣明帝最疼爱的女儿，以此来防止自己被送出去和亲。

　　沐安宫里，亦楚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奚元姐姐了。

　　不过还好，她最后回来了。

　　她在战场消失的一个月，无人知晓她发生了什么事。
　　亦楚自始至终没问她。

　　因为她知道，奚元姐姐若是想说，她会自己告知。

　　在沐安宫受尽了八年等待之苦的她，在见到虞奚元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幸好……

　　“殿下！您怎么了？”紫云看着自家殿下眼角落下来的泪，突然慌了起来，“是不是紫云说错了什么话？还是病没好，身上哪里难受？殿下，您别吓紫云！”

　　“没……没事的。”亦楚挤出一个笑，她抹掉眼泪，轻轻说道：“你接着讲吧。”

　　幸好，她的奚元姐姐，完好无损地从那里回来了。

　　紫云走后，亦楚取出文房四宝，在纸上写下：

　　“大启三十二年，冬，与元……”

　　她划掉最后一字，将纸揉成一团，重新写道：

　　“大启三十二年，冬，与卿初雪逢。”

　　“犹忆过往，已蹉跎十载未见故人。”

　　“念上天怜见，今再逢。吾……”

　　她顿了顿，刚止住泪的眼眶又缓缓红了。

　　“吾幸再逢……”

　　她擦了擦眼眶里的泪，划掉。

　　“吾有幸能重来一生，区区笔墨未及心中欢喜。”

　　“未来十载、二十载，唯愿倾尽所有，护卿此世清风明月，傲骨长在，以报过去情深义重。”